37.噬心
夜白拧眉看着依鲁尔的背影，沉重的叹了口气。
此次真是不该带她进王城啊！
“他怎么能看出我是……”雪斯羽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TMD终于有个男人认为我是女人啦！
夜白负手而立，愁眉不展的望着依鲁尔消失的方向，低声说：“暂时……他应该还不敢说破。”
“因为他要隐瞒身份？”雪斯羽知道，夜白在用依鲁尔的真实身份要挟他。
“不止。”夜白回身温柔的看着雪斯羽，不放心的叮嘱：“你以后万万不可跟他单独相处。”
“哦，”雪斯羽不在意的答应：“你说，他脸上的皴裂是假的？”
“哼！花喇国汗王命他求娶白盏，他却只敢用遮掩容貌这一招逃避，可见他这个王储的位置坐得并不稳。”
雪斯羽明亮的眼睛闪了闪：“这么说，他本人应该长得不赖啦？”
哇，这么个肌肉男，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是什么样子？
“你……”夜白抬起手指用力点在雪斯羽额头上，厉声强调：“你给我离他远一点儿！”
“大王到，静！”
“大王到，避！”
白盏呼呼哧哧的提着王袍赶来，四周却寻不见依鲁尔的身影：“使者呢？”
难道孤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依鲁尔和夜白已经闹翻了？
“王子讳疾忌医，不要本尊医治。”夜白脸上无奈又遗憾的神色，让人非常相信他一定有一颗医者仁心。
“王子？神尊怎么知道？”白盏有些傻眼。
这个大秘密怎么这么快就被泄露了？
“国主一直在本尊面前称呼他‘依鲁尔’，本尊记得，花喇国的第一王储似乎就叫‘依鲁尔’。”夜白一脸的坦然，仿若在说初春的暖阳本该就是这么舒服。
“唔……”白盏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一双三角眼惊疑不定的眨呀眨，用力回忆着自己什么时候在夜白面前说漏了嘴。
奈何，浑圆的脑袋里只有一团浆糊。
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白盏只得拿开嘴上肥厚的手掌，请教夜白：“是孤？孤叫了他的名字？什么时候？”
“一共两次。一次是昨天在大殿，国主让本尊留下跟他商议万国大会的事，一次是刚才，国主让本尊医治他的眼疾。”
白盏苦着一张大脸，使劲回想，好像急于跟侍浴独处时，是跟夜白提起过依鲁尔的名字。
哎呀……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白盏为自己的失误后悔不迭。
“神尊，你千万不可将王子的身份说出去。”白盏伸手扯住夜白的袍袖，苦不堪言的叮嘱：“不然，孤派多少兵士来护卫他的安全也不够啊！”
夜白轻轻从白盏手中扯出袍袖，好声好气的安抚她：“王子此来是准备求娶国主，据本尊所知，北方男权至上，国主还是要多注意些。”
雪斯羽傻眼，求娶？皴裂着脸来求娶？你这个大骗子！
“啊？他跟你说的？”白盏立刻转忧为喜，连敬语都忘了用。
夜白人畜无害的微微笑着，对白盏的问题避而不答，轻声细语的赞道：“国主可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
闻言，白盏大脸微红，抬手抚上自己的脸，满腹愁绪的仰头望天，摆出一副美人难自弃的模样：“哎……孤的容貌，的确是给孤带来了不少烦恼。”
我去！这些古人，一个个都是造型专业户啊！
躲在夜白身后的雪斯羽，使出了洪荒之力才没让自己喷笑出声。
“王子既不愿医治，本尊今日就返回地宫，为万国大会做些准备。”
“神尊还要回地宫？”白盏显然不同意，立即收起小女儿态，一国之主的气势不容小觑：“万国大会月末就要举行，这几日，孤已经陆续收到了各国国主的行程进度。神尊还是留在王城，跟孤一起静候贵宾的好。”
“国主该知道，万国大会之前，本尊无论如何都是要去梅园一日的。”夜白并不想当着雪斯羽的面说太多。
然而，智商回笼的白盏，也依旧是“年度最佳猪队友”。
“哼！”白盏面色一沉：“神尊还是执意要每月受那‘万蚁噬心’之苦吗？”
什么叫“万蚁噬心”之苦？
雪斯羽的潜意识里立即就猜到了答案，但是心中迅猛席卷而来的莫名痛楚，使她不愿相信。
夜白身体一僵，脸色有些青白：“国主不必再劝，本尊主意已定，她是本尊的母亲……”
“她是什么母亲？”白盏的声音尖利起来：“为了能苟延残喘的活着，宁肯让自己的儿子过得生不如死？！”
雪斯羽木讷的站在夜白身后，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脊背，只觉得心中的那股痛楚，随着血液流到了四肢百骸。
每个月的“万蚁噬心”吗？
雪斯羽觉得自己连头发和指甲都能感到钻心的疼。
这是TMD什么神功？
“白盏，”夜白似乎也被刺到了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他语气不稳的说：“因为母亲在，我才愿意忍受眼下的一切，你最好想清楚，若是母亲不在了，我，夜白，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站在这里听你的质问？”
闻言，白盏像被雷劈了一样，张大嘴巴，惊得忘了呼吸。
夜白冰凉的手牵过雪斯羽冷汗涔涔的手，也不管白盏听不听得到，丢下一句“本尊后日返回。”
天蓝色的宽大袍袖将身体僵硬的雪斯羽紧紧裹住，一闪身消失在王城之中。
这是夜白第一次当众展示他对神功的掌控程度，不是他不想继续掩藏，而是雪斯羽周身散发出的痛楚，穿透他的后背直抵心扉，让他一刻也等不得了。
初春的暖风变成刺骨的寒风，夜白紧紧拥着雪斯羽站在雪山之巅。
他不敢低头，不敢松开袍袖，不敢出声询问，相识以来，他从没有见过雪斯羽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那么无力，那么颤抖，那么绝望……
雪斯羽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涌出，一层一层渗透繁复的礼服，沁湿了夜白的心。
“夜白，我拼死拼活救了你，你的命是我的。”
“是你的，不哭了，好吗？”
“夜白，我不会帮你提炼精盐喂养兰蚁的。”
“……好，只要你别再哭了。”
“夜白，那个神功，不如散掉吧！”
“……”
夜白沉默着，许久，他慢慢低头，将下颌轻轻抵在雪斯羽的头顶，低低的说：“我答应你，等母亲过世，我就……”
“为什么？”雪斯羽抬起泪流满面的小脸，明亮的目光望进夜白眼中：“这么多年，你被死死困住，受尽折磨，只为练那连治愈你自己都做不到的狗屁神功吗？”
夜白呼吸一窒，琥珀色的眸光明明灭灭，复杂而矛盾的情绪在他眼中激荡，终究都化作了一声叹息，他摇摇头，抬手轻柔的擦去雪斯羽脸颊的泪水。
“你到底在纠结什么？”雪斯羽颤抖得抓住夜白的手。
夜白眼中的神采再次暗淡：“这是我母亲耗尽一生想要完成的事，你不知道，她曾经有多美……”
我艹，见过了白盏，你老娘还能美到哪儿去？
“所以，还要耗尽你的一生吗？”雪斯羽不甘心的追问。
“嘘……”夜白将白净修长的手指竖在雪斯羽唇上：“在遇到你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想如何度过我的一生，现在，我想我知道了，所以，雪斯羽，给我一点儿时间。”
当青梅夫人见到夜白带着雪斯羽盛装而来，诧异的神情一闪而过。
“夜儿，你从王城来？”
“是，阿娘。”夜白的脸上除了些微的青白，看不出一丝异样：“孩儿明日就要返回王城，国主让孩儿跟她一起迎接各国国主。”
闻言，雪斯羽抬头盯了夜白一眼：不是跟白盏说后日返回吗？
青梅夫人点点头，目光转向雪斯羽，端详了许久：“听说，你治好了他的哑疾？你不是最喜欢他安静吗？”
“花喇国使者在场，希望孩儿展示神功的威力。”夜白低了低头。
“哎……依鲁尔……”青梅夫人轻叹一声，看向夜白的目光变得悠远缥缈，仿若穿越时空回到了某个时间的某个地方，有些被她刻意遗忘了的瞬间，逐渐清晰起来。
雪斯羽在心里为女王白盏掬了把辛酸泪，怎么她的这个大秘密，连隐居的退休老太太都知道。
“芸娘，”青梅夫人的语气沉甸甸的：“带夜儿过去吧。”
“是……”芸娘的双眼已经泛起了泪光，她慌忙垂下头掩藏，对着夜白福了福，当先往后堂走去。
夜白起身，恭敬的对着青梅夫人一揖到底：“孩儿拜别母亲。”
青梅夫人静静的坐着，眼睛微微阖起，没有任何反应。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的可怕。
“拜别”两个字，让雪斯羽心里咯噔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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