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沙溪之死上
沙溪死了,死在了岳无声的床上。
岳无声和沙溪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
岳无声的妈妈董卿嫦曾提起过,当年她和沙溪的妈妈是同一天,在哈尔滨同一家妇产医院的同一间产房里,生了两个女娃娃,一个五斤六两,一个六斤五两。两个孩子相差不到一小时。
两个妈妈一前一后被家人接回病房,一交流竟然还是一个地方的,两家人立即就热络起来。所以岳无声和沙溪从出生起就一起玩,后来上了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后来各自考上了大学,虽然是不同的学校,但是离得特别近,沙溪学校的正门正对着无声学校的侧门,中间只隔了一条大马路。沙溪常常来宿舍找无声玩儿,肤白貌美大长腿,加上嘴甜性格也好,时间长了和宿舍里的人处的比无声还好。
无声高考的时候没考好,只考了一个专科,第三年考上了专升本,要去新学校报道。沙溪要比无声晚一年毕业,但是已经找好了工作,恰好沙溪的工作单位离无声的新学校并不远,两个姑娘一商量,就在附近合租了一间房子。正赶上暑假,无声就陪着沙溪,没回家。
同住的还有岳无声的哥哥岳连声。岳连声从小身体就不好,经常要延医问药,每隔十天就会来住上几天。
沙溪死的那天,她还给无声打电话说想吃她做的小鸡炖蘑菇。当时无声正从平泉镇开往哈市的汽车上。
前几天,岳连声又病了,董卿嫦给无声打电话,把这几天的药给带回去。无声回家给连声送了药,又带上董卿嫦给带的一大兜子土产赶回市里,先去了超市买了些食材才回到住处。
房子是七楼,顶楼,而且是老楼的顶楼,就意味着冬凉夏暖。楼下就是菜市场,买菜倒是特别方便,看热闹也十分方便。从天蒙蒙亮就开始热闹起来,小贩们开始出早市,一边忙活着手里的活儿,一边扯着嗓子打招呼,各种拉货的车吭吭吭嘣嘣嘣比闹钟还管用。到了晚上还有夜市,各色灯光斑斓,各种煎炒烹炸,喝酒撸串,吆五喝六儿,摔瓶子打架,胡同里撒尿……无声就特别喜欢这种地方,用沙溪的话说,就是人味儿特足。二十年多年了,无声活得没滋没味儿,就喜欢待在人味儿足的地方。
华灯初上,岳无声拎着两个巨大的塑料袋,吭吭哧哧地爬上了七楼。
“你回来啦!”沙溪听见门响,快步跑到门口,笑嘻嘻地接过东西。
“你小心点儿啊,有一个袋儿漏了。”
沙溪提起来看了看,果然一个袋子上破了一个大洞,幸好里面的东西没用掉出来,“这么弄的这是?”
“嗨,别提了。”无声换好了鞋,打开袋子,一边把用不着的食材放进冰箱,一边说:“我不是去超市买菜吗,刚出超市大门,就被人给撞了,摔得我现在屁股还疼呢。当时我坐地上半天没起来,袋子也破了,东西也掉了一地。不过幸好有个路过的帅哥帮我捡起来了。你说我今天这算不算是一朵桃花?”
“帅哥?有多帅?”沙溪包着一棵大白菜,也顾不上往冰箱里放,笑嘻嘻地碰了碰无声的胳膊,“加了微信没有?”
“快别提了,”无声白了她一眼,“当时我都给撞蒙了,哪还顾得上这些,等我找想起这茬儿,帅哥早都走远了。”
“那算什么桃花运啊?没劲。”
“对于你肯定是不算了,你有那么多帅哥追!我就不一样了,从小到大都没人追过我,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帅哥,还是主动帮忙,够我兴奋一宿的了。”
“那你说说他长得什么样?”
无声想了想,说:“忘了。当时光顾着觉得帅了,哪还能记住脸啊。”
沙溪同情地拍了拍无声的肩膀说:“你呀,这辈子恐怕没有帅桃花的命了!要不你没事儿就去超市里逛去,没准儿还能再遇上,到时候加个微信,就算成功一半儿了。”
沙溪把晚饭的食材装进一个袋子里,想拎到厨房,没料到袋子太沉,差点没拎动:“我的天!怎么这么沉!我说,你不是又坐公交车回来的吧?下车得走十多分钟呢。”
“没有。坐超市的班车。”
“班车?那得走二十分钟!”沙溪一边把袋子拎到厨房,一边数落无声:“咱下次能打车吗,连声哥又不是不给你钱花。本来这几天这附近就不太平,你也不怕被劫财又劫色。”
“劫也得劫你这样的,我这种没危险。你不知道,我妈不让我花我哥的钱,说我哥挣点儿钱多不容易啊,也没有个正经工作,每天就绷个电脑,熬夜熬到后半夜,他的钱得留着以后娶媳妇儿呢!”
沙溪哈哈大笑说:“你妈真是这么说的?她也不懂这些。”
无声麻利地换好衣服走到厨房,见沙溪正在研究袋子里的东西。
“这是鸡啊还是鸭啊?”沙溪有些困惑,:“不是说要做小鸡炖蘑菇吗?改炖鸭了?”说着一只手拿起一根干蘑菇。一只手拎着一只鸡腿,说“蘑菇和鸭,配吗?”
“这就是鸡啊大小姐!旁边那个袋子里的才是鸭。”无声无奈地摇摇头,先去洗了手,便开始做晚饭。
“你一边去吧,别给我添乱。”
“哦。”沙溪乖巧的躲到一边,倚着门,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指甲刀仔细地修理指甲。
“连声哥怎么样了?”
无声正在弯着腰仔细地给鸡腿拔毛,一边拔毛一边说:“老样子。”
“他都病了多少年了?也就是你,端屎端尿床前床后的伺候着,这要是我,我不让别人照顾我就不错了,哪能像你照顾的这么好。”沙溪叹了一口气,对无声说,“你说连声哥要是没得这病,好好上了大学,还不把这些小姑娘迷得五迷三道的。这几年他写的好几部小说都火了,据说要拍成电视剧呢,像这么能挣钱,长得还好看的男人,实在是不多了。只可惜啊!”
“要不你给我做嫂子得了,肥水不流外人田。白吃我们家这些年的大米饭了。”
沙溪白了她一眼,说:“太熟了下不了手!倒是你,想找个什么样的,我给你参谋参谋?”
无声哐哐哐地把鸡腿斩开,垫起脚尖从橱柜上捧出一只大炒锅来,才说:“顺眼的吧。”
“怎么才叫顺眼?总得有点标准吧?”
无声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沙溪一眼,沙溪立即雀跃起来,竖着耳朵,等着无声的答案。
“你,”无声拿着锅铲一指沙溪,“哪儿凉快哪儿带着去。”
沙溪立时垮下脸来,“没劲。每次一问你,你就用这句话打发我。”
油热了,无声把鸡肉倒进锅里小心翻炒,滋滋啦啦地响。
沙溪比无声早出生几分钟,因此常常以姐姐自居,有事儿没事儿总爱教训无声几句。此时心中有事非得问个明白,便端起姐姐的架子,换作一副语重心长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来。
“岳无声,今天你休想再敷衍我!你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还不如五六十岁的老太太活得有心气儿。你看那些老太太,没事儿带带孙子,跳跳广场舞,天南海北地旅旅游,或者七大姑八大姨凑一起打打麻将,再不济和邻居老太太东家长西家短,吵架拌嘴都特有活力。你再看看你,衣服穿得像五十岁似的,妆也不化,门也不出,放学回家就在家里守着连声哥,整个一个旧社会的童养媳!你这样怎么能和帅哥擦出火花?咱俩的关系,我不管你,谁还管你,是吧?”
无声知道也只有沙溪肯这样口无遮拦苦口婆心地说她,因此并不恼,反而腆着脸笑着说:“是是是。我就是嫌化妆太麻烦。”无声手下不停,把作料放足了,放在小火上煨着,另起一锅开始做排骨。
“无声啊,你就和我说说吧。我都好奇死了。”沙溪不依不饶。
“好奇害死猫!”
“喵~”沙溪贴上来,双手攀着无声的肩膀,“你就和我说说吧。好不好嘛~”
“好好好,你问。”无声面对撒娇的沙溪很无奈。
“那我给你点儿提示,”沙溪想了几秒钟,“先从长相说起吧,你喜欢什么风格?恩……像林更新那样的?”
无声不想让沙溪给自己捣乱,一味敷衍,哪里肯去细想,咔咔咔地切葱花。
“李易峰?”
无声啪啪啪的拍蒜。
“鹿晗?”
无声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人家工程师结一次婚可不容易,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
“王思聪!”
无声立即转身拿着岔子指着沙溪,说“好,这个好!你负责搞定他!”
“我要能搞定他还能轮到你?”俩人哈哈笑了一通,沙溪忽然凑近了,低声说,“前两天我妈给我打电话,我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儿?这么神秘兮兮的。”
沙溪看着锅里的排骨和冒着热气的锅,心想这要是现在说了,保不定晚上就没有肉吃了,“吃完饭和你说。你好好做饭,哎呀我要饿死了。”说完回客厅看电视去了。
无声觉得今天沙溪有点反常。
等晚饭做好了,鸡和排骨都端上了桌。无声想了想,切了一盘子干肠,又把黄瓜条干豆腐条辣椒条拼了一盘儿,盛了一碟儿大酱。干肠是家里自己配料灌的,干净又好吃,大酱也是董卿嫦亲手下的,这两样是沙溪和无声的最爱。
摆好了桌子,沙溪提鼻子闻了闻,“真香啊。这么好的菜必须得喝两口。”说着从冰箱里拿出来几罐啤酒:“今天只有这个了,要是有大绿棒子就更好了。”
无声不喜欢喝酒,但是如果必须要喝的话也能陪两瓶。沙溪随她父亲,脾气火爆,酒量也火爆,尤爱大绿棒子,逢年过节陪着他爸转战各大酒桌,十瓶八瓶下肚说话都不带走板儿的。
沙溪好像有心事,闷头先干了两杯,无声怕她喝急了,给她加了几筷子菜,说:“别光顾着喝酒啊,尝尝今天的菜。”
沙溪啃了一块骨头,擦干净手,拉着无声举杯,两个人又连干了两杯。
“你今天不对劲儿啊,有心事儿?”无声放下酒杯,偷偷放到一边。
沙溪审视了一会儿无声,刚刚张嘴要说话,无声突然觉得肚子一阵绞痛,一捂肚子,摆着手说:“不行!你等会儿啊,我得去一趟!”话未说完,人已经冲到了卫生间门口。
急急地打开了门,她伸手打开灯的开关。卫生间的灯年头有点长,有时候就会闪几下。无声走进去,随手关上了门。
灯闪了几下,灭了。
可是就在灯将灭未灭的瞬间,无声隐隐约约好像看见地中间站着一个人,没看清样貌,灯就灭了,只凭着直觉感觉是个男人,个子不高。
无声顿时全身汗毛倒竖!
突然,一双闪着寒光的眼睛,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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