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沙溪之死中
无声吓得魂飞魄散,极度恐惧已经令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逃走,却全身僵硬,手脚已经不听使唤了。
这时,门开了,她只觉得左肩一痛,瞬间已经被拉到一旁,紧接着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卷得她睁不开眼睛。
灯闪了闪,亮了。
无声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一切恢复如常。她回头看去,只见沙溪正在夹菜,根本看都没看过来。
她大口喘息,惊魂未定。难道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无声摸了摸额头,沾了满手冷汗。她飞快地环顾四周,却只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你干嘛呢?不是肚子疼吗?”沙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卫生间门口,一脸问号地看着她:“你这是上完了还是没上呢?”
“嗯?”无声半天才回过神来,伸手在空气里摸了摸。
“才两杯就醉了?”沙溪发现了她的异样,见她满头满脸的汗,吓了一跳,说:“你没事儿吧?是不是肠胃炎又犯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哦,不用不用。”无声转身打开水龙头,就着冷水洗脸。
沙溪坐在马桶上,看着无声,心里有些犹豫。原本想着今天借着喝酒探探她的口风,如果她知道了一切就简单了,如果她还不知道……那还要不要说呢,看她的状态也不好,万一真不知道,自己多嘴说了,别再出点儿什么事儿。还是先别着急,看看情况再说吧。
无声擦了脸,沙溪也冲了马桶,两个人各怀心事又坐回到桌前。无声刚缓过劲儿,心里琢磨着可能是自己看错了,却总是忍不住四下里张望。沙溪又闷头喝了一口酒,说:“你找什么呢?”
“没事儿。”无声端起酒杯和沙溪碰了一下,没再提刚才的事儿,一气儿把酒干了。
“嘿嘿,今天有点儿意思。”沙溪跟着干了一杯,说:“你悠着点儿吧,别一会儿肠胃炎真犯了。”
两个人今天话都出奇的少,饭菜吃得也慢。等吃得差不多了,沙溪放下筷子,抬眼看着无声。
无声也就放下筷子,等着她说话。
沙溪又看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你说,要是你……或者是我,不是爸妈亲生的,是抱养的……我就打个比方说,就是这种情况,你会怎么想?”
无声一愣,说“哪会有这种情况,咱俩可是一个产房生的,你妈和我妈可不止一次亲口说过。”
“假设我说的是真的呢?要是你妈或者我妈,或者咱俩的妈都说谎了呢?”
“那也不可能啊!”无声说:“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沙溪点点头,有些犹豫,说:“前两天我给我妈打电话,我妈不小心说漏嘴了。”
“说你是抱养的?”
沙溪看着无声没说话。
无声心里一惊,说:“这不可能!谁撒谎能二十多年不走样儿,而且还是俩人一起撒谎。”说完,无声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沙溪虽说平日里很爱开玩笑,但是这种事儿她是绝对不可能开玩笑的,再看着她此时的表情,更觉得她话里有话。竟然不自觉地信了几分。以俩妈这些年的交情,要是一起编一个谎言,再互相来圆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难道真是像沙溪说的那样,她俩之中有一个是抱养的?那谁才是被抱养的那个?是沙溪,还是她岳无声?如果是沙溪,她恐怕早就痛哭流涕了,绝不可能像这样和自己吃饭喝酒。难道……?
无声变了脸色,说:“你听说什么了,和我说说。”
沙溪拿起啤酒喝了一口,说:“具体的我也没太听清楚说的是谁,可能说的是别人家的孩子,不是咱俩。不过老太太口风紧着呢,没等我再问,一大堆话就给遮过去了,明显是不想让我知道。你听说过什么没有?”
“没有啊。”无声摇摇头,心里分析着这件事的可能性。沙溪又说:“不过说真的,我总觉得……”沙溪紧张兮兮地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盯着我。你说我不会是被变态盯上了吧?”
听她说的认真,再加上刚刚的经历,无声不由得觉得毛骨悚然,也四下看了两圈,并没有见到异常,才松了口气说,“你别吓唬我了,哪有什么变态?”想了想又说:“难道是房东……”她指了指头上的灯。
沙溪狐疑地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吸顶灯,说:“我早都找过了,没发现有那个。会不会是我找的不仔细没找着?回头你也找找。要不我总觉得浑身不自在,睡觉都睡不踏实。”
“行。”无声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房东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怎么会对她们两个小姑娘感兴趣,肯定是沙溪自己神经太紧张了。
俩人又坐了一会儿,沙溪把啤酒都喝完,打了个哈欠说:“困了困了,我先睡了。今天咱俩挤挤,我自己睡都好几天没睡好了。明天我休息,早上别叫我哈,我得好好补补觉。”说完,打着哈欠进卧室躺下了。
无声收拾好桌子,又收拾干净厨房,四下检查了一下,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就放下了心。
卧室里沙溪已经睡熟了,穿着粉嫩嫩的Hellokitty的睡裙,抱着毯子,长长的头发披散着,乍一看满床都是头发。
她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还是挤挤,于是另外抱了一床毯子,小心地避开了长头发,关灯睡下了。
无声心里想着方才在酒桌上沙溪说的话,半天也没睡着。不一会儿,她睁开了眼睛,在黑暗里四下扫了两眼,一切正常。她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还说沙溪神经紧张,自己也被她传染了。
半夜无声醒了,胃里像火烧一样,疼得她只冒冷汗。她见沙溪睡得很熟,也不叫醒她,自己挣扎着爬起来去翻药箱,却没有胃药,连止疼片也没有。好在楼下就有24小时的药店,只是到了半夜就只留门上一个小窗口开着。无声好不容易披上衣服下了楼,挪腾到药店门口,按了半天门铃,才从里间儿走出来一个老头,扯着嗓子喊:“要什么药?”
“胃药和止疼片。”
老头转进柜台里找了半天,才把药拿出来。
无声已经疼得不行了,捂着肚子,弯着腰,走几步就得蹲下来缓一缓,折腾好半天也没走出多远。最后只觉得天旋地转,除了疼,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她强撑着,没有倒下。好在隔壁家大姐下夜班回来,看见蹲在地上的无声,才把她送进了附近的医院,挂了水,疼才好了一些。一直到输完了液,天也亮了,无声挪腾着回到了住处。
她见卧室的门还关着,想着沙溪可能是还没睡醒,自己身上又实在是难受,没顾得上脱外衣,就在沙发上团成一个团,迷迷蒙蒙地又睡了。
似睡非睡间,无声做了一个糊涂梦。
梦里爸爸妈妈哥哥正坐在桌子旁边吃饭,桌子上还摆着一副碗筷。无声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就要吃饭,岳铭楼一拍桌子,横眉怒目,伸出两根手指指着她,说“你怎么又来了?你不要再来了。我们不认识你,你快走吧,快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又梦见她和沙溪两个被抱错了,沙溪的爸妈坐在地上抱着一个女孩子在哭。无声上前一看,却是她自己,她躺在沙溪妈妈的怀里,披头散发,紧闭双眼已经是奄奄一息了。无声吓得逃走,迎面看见沙溪和连声在一处站着看热闹,就跑过去一把抓住他们。
“救救我吧!”
两个人却像不认识她似的,连声说:“为什么要救你?”无声心里又急又怕,再要耽搁恐怕自己就没救了,连声却说:“你又是哪里来的?你不属于这里,快回家去吧!”
无声大声哭喊求救,他们却像没听见似的,一家人有说有笑渐行渐远。
无声绝望了,跪坐地上痛哭流涕。忽然不知道哪里冒出一些人来,他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问她一句,扶她一把。忽然这些人又化作成千上万条毒蛇,吐着信子,从四面八方游来,渐渐汇聚成一条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像她袭来。
无声从梦里惊醒,脸上还带着泪痕。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她快速平复了心情,起身去卫生间洗了脸,又倒了一杯咖啡,望着窗外发呆。天已经大亮了,早市上的人络绎不绝。买的卖的喇叭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她饿了,想吃楼下市场的烤冷面,又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是有点儿作死。捂着肚子站了一会儿,咂么咂么嘴儿,她还是决定下楼看看。
她拎着钥匙趿拉着一双凉拖儿下了楼,在早市上来回走了两遍,也没敢买冷面,看见一堆人围着道对过儿的一个馒头摊儿。摊子上一溜摆了四组大蒸屉,蒸屉摞着蒸屉,差不多一人多高,热气腾腾。卖馒头的是小夫妻俩,早在无声搬过来之前就在这儿摆摊儿了,生意不错,回头客儿很多。夫妻俩笑盈盈的,一边儿装馒头收钱找钱,一边儿还能和买馒头的人唠上两句家常。
无声咽了口口水,觉得肚子里一阵扭曲。她想要是再不把五脏庙填饱了,一会儿准得胃疼。
她走过去排了半天队,买了几个馒头,想着光吃馒头太干,得有点儿汤汤水水就着,就又过道来找粥铺。
正走在到中间儿,听见不远处响起了两声车喇叭,扭头一看,不知道怎么冲过来一辆汽车,速度很快,眨眼之间已经到了跟前。
完了!无声闭上了眼睛。
只听“咣当”一声巨响,无声觉得天旋地转,滚出去老远。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声声尖叫,立刻围了上来。
无声闭着眼睛,觉得脑袋里晃晃荡荡的,晃得她直恶心。她睁开眼睛,见周围围着一圈儿人,竟然还有几个正举着手机在拍照。
“睁开眼睛了!睁开眼睛了!”周围人群发出一声惊呼。
“小姑娘你没事儿吧?”一个五六十岁的大妈上前来,关切地问:“伤着哪儿没有?”
我没死啊?无声心里踏实了许多,小心翼翼地活动了胳膊腿,什么都没少,只是膝盖上有一块破皮儿,也不严重。她从地上爬起来,看向撞自己的那辆车。
车子打斜停在几米外的道中间儿,车头上一大块凹陷,风挡玻璃已经碎了,散落了一地。司机坐在车里,已经完全傻了。
“小姑娘,你可真是命大啊!”大妈热心地解说:“刚才要不是那个小伙子,你肯定就完了。哎?那个小伙子呢?”说着一边儿四下里张望。
“什么小伙子?”
“在那儿呢!”大妈像发现新大陆似的高声喊:“哎,站住,你别跑!”
无声疑惑地顺着大妈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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