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沙溪之死下
“这是……我被人给救了？”
人群里又上来几个大妈，围着无声七嘴八舌地描述了经过。无声听了半天，用还不太灵光的脑子整合了好几遍，才总算是明白了。原来她确实是让人给救了，据大妈们说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谁都没看见他是怎么跑到车跟前的，等他们反应过来，车已经停了，小伙子已经抱着无声在几米开外了。
大妈们还在热切地议论小伙子高风亮节做好事不留名当代的活雷锋。
车主在周围人的提醒下，下了车，看见无声好好的站着，才有了点儿精神，问无声伤哪儿了，打了电话叫了两个朋友来，非要带无声去检查一下。
其中一个朋友貌似是个医生，询问了无声的情况，和车主耳语了几句，拉着无声上了自己的车。他一边观察无声的情况，一边自我介绍，说是自己是医生，姓赵，让无声别害怕，他会安排给无声做检查。
无声方才见肇事车已经惨不忍睹，不安地想：这会不会让我陪啊，我可赔不起啊！又想：这个人看着倒还算厚道诚恳，稍稍放了心。
到了医院，赵医生给无声安排了一系列检查，又是绿色通道，一上午就检查完了，结果也出来了，除了膝盖上的一点儿小擦伤，别的什么事儿也没有。无声拿着检查结果看，料想着正规医院出的报告也不会有错。
俩人正在说着话，无声的肚子很不争气的叫开了。赵医生就拉着无声到附近吃饭，说也是早上让她受了这么大惊吓，给她压压惊也是应该的。
无声摸着肚子，也确实是饿了，早饭就没吃，再耽搁下去恐怕要胃疼，也没有再三推辞。
俩人在一家人不算多的饭馆落了坐。赵医生问了无声的口味，点了三菜一汤，都是清淡养胃的，又给无声点了一杯热牛奶。
无声一边喝着热牛奶，一边想这人还挺细心的，为朋友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也挺不容易了，一边打量着他：一头新剪的短发，样貌中等，言谈透着儒雅，举止也稳重，浑身散发着书卷气。
他给车主打了个电话，也不避讳无声，一五一十地说明了情况。放下电话，他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来，刚要点火，忽然想起来似的，询问无声介意不介意。无声心想你都要点上了，我还能说介意么，就请他随意。他点上烟吸了两口，见无声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似的，赶紧掐了。
菜上来了，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等吃完了，结完账，赵医生开车送她回去的路上，她才惊觉刚刚不经意间竟然把自己的情况都交代的一清二楚，而自己对他还是一无所知。
“赵医生你叫什么名字？”无声问完觉得有些尴尬，这话倒是句平常话，可是语气里带着惊慌和质疑，完全暴露了她的想法。
赵医生一边开着车，一边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说：“我叫赵有德。”又飞快地瞟了她一眼，说：“不许笑啊！”
无声就笑开了，赵有德，这名字，正对这个人、这个职业。
无声早上出门没带手机，就借了赵有德的手机给沙溪打电话。好几遍也没人接。
忽然无声想起来一件事，浑身上下摸了一边，钥匙丢了。原本钥匙是和馒头拎在一只手上的，撞车的时候全撒了手，这一通折腾就全给忘了。自己这孑然一身身无分文可怎么进门呢？
正在无声傻眼的时候，赵有德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在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无声说：“早上在现场发现一串钥匙，你看看是你的吗？”
“哎呀，是啊！太感谢你了！”无声觉得这个赵医生实在是靠谱得很呐。
“是你的就好。早上就想问你了，结果一忙就给忘了。”
车开到楼下，赵有德想了想，问了无声的电话号码，给无声拨了过去。说以后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尽管来找他。无声答应一声，上了楼。
膝盖还有点疼，但是胃里热乎乎的，很舒服。
无声开了门，电视开着，里面一只狮子正在给羚羊开膛破肚，沾了一嘴巴子的血。无声打了个冷颤，心里念叨着：这也太凶残了。
卧室的门还关着。
这丫头，又睡呢？无声换好鞋，先到桌子边上到了一杯水，一饮而尽。桌子上放着吃剩的早餐。
这小妮子吃完了也不收拾。无声念叨着收拾了盘子碗放到厨房的手盆里，刷好了，一一放到沥水篮里。突然，她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她数了数，发现是两人份的早餐，两只碗两块盘子两双筷子。
小妮子早上做饭了？那应该有我一份吧？这是她吃了两份还是让别人给吃了？两份早餐都被吃掉了，而且吃得干干净净。她们刚搬来没几天，也没几个人知道她们的新住址，这是谁一早上就来蹭饭吃？难道是沙溪的朋友来了？男朋友？
无声来到卧室门口，侧着耳朵听了听，别是沙溪带人回来了贸然进去恐怕长针眼。无声敲了敲门，大声问：“沙溪，你在里面吗？”
里面很安静，没有人回答。
无声扭头看了看门的鞋，沙溪昨天脱下来的鞋子还摆在鞋架上，她的拖鞋也不在门口。
“沙溪？我进来啦？”无声又敲一敲门，等了一会儿，里面还是没动静。
无声轻轻扭动门把手，门开了，沙溪仰面睡在床上，头朝里，头发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子和微张的嘴巴，身上搭着毯子，胳膊腿都露在外面，直直的伸着。原本在胸前的KITTY猫不知道怎么卷在了肩膀上，粉嫩嫩的笑脸扭曲着，怎么看怎么有点儿狰狞。
这是睡回笼觉呢？能吃能睡也不怕胖。无声看她睡得很沉，就轻轻地带上了门。她拿着手机歪到沙发上，看见了一个陌生的未接来电，看时间，应该是赵有德打来的。她把赵有德的手机号码存好，刷了两遍朋友圈，有消息进来，点开一看，提示赵有德正在等待她的验证。
不是说是医生吗，怎么这么闲？她点了验证，顺手点开了他的朋友圈。赵有德的朋友圈头几条信息都是他和一只大白狗的自拍照，其中一张是他牵着狗遛弯儿时候的照片，只拍到了大白狗的背影和地上他长长的影子，注解是：两个单身狗的日常。无声笑出了声，心想这个赵医生还挺逗的。
一条对话进来，是赵有德。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这么负责。”无声心里感叹一声，回：还好，目前没有不舒服
好好休息，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告诉我，我安排检查。
好的，谢谢
对于不熟悉的人，无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般这种情况下，对话就截止了。然而不一会儿又收到赵有德的消息。无声点开看，是一张比着剪刀手的自拍照。无声觉得背景有点儿眼熟，放大了一看，是他们楼下的蛋糕店。
你怎么还没走
就是想吃蛋糕了，你家楼下这家店还不错
你还吃得下
想吃就吃得下
他家的曲奇不错，你可以尝尝
过了几分钟，赵有德发来一张曲奇照片：确实不错
这么多你吃的完吗
吃不完啊，要不你下来帮我吃点儿
“这是什么情况！”无声忍不住惊叹，回：我吃饱啦，你不是让我好好休息吗
恩，好好休息吧
无声没有回复，觉得这个赵医生挺有意思的。
已经1点多了，无声去厨房热了昨天的剩菜，盛了一碗饭，然后去叫沙溪起床吃饭。
无声打开门，见沙溪连姿势都没有换过，轻声说，“沙溪，吃饭了。吃饭了！”
沙溪没有反应。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呀！我今天遇到一个好玩儿的人，快起来，我给你说说。”
无声说着走过去，刷的一下拉开窗帘。一回头，发现沙溪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把她吓了一跳。
沙溪的头发散乱，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直眼睛。可是眼睛瞪得老大，像看见了极可怕的事。
无声捂住嘴，没有动。
“沙溪、沙溪？你可别吓唬我呀！”无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沙溪并没有回答她。
无声走过去，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连眼皮儿都没有动一下。无声轻轻撩起她脸上的头发，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沙溪的脸已经完全扭曲，仿佛遭受了巨大的痛苦，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沙溪！”无声大叫了一声，用力推推她的胳膊，她的胳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垂下来。
无声顾不上害怕，伸出手指在她鼻下探了探，已经没有呼吸了。
无声拍拍她的脸，她的脸有点凉，眼角有一滴眼泪流下来。
无声跑进客厅，拿起手机打电话，紧张到忘记了要打给谁。她整个人哆嗦成一团，手指也在剧烈颤抖，不小心触到了赵有德的电话。没想到电话很快接通，电话里传来赵有德好听的声音：“你好。”
无声颤抖着嘴唇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怎么不说话呢？我还没走呢，要不你下来……”
“赵医生救命啊！”无声终于哭喊出声，声音都变了调儿，在空旷的房子里显得特别恐怖。
“出什么事儿了！哪里不舒服了？”
“救命……”无声只会重复这句话，别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电话里传来了急促的喘息声，不一会儿，门被砸响了。
无声踉跄着跑到门口，开了门。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赵有德跑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问。
无声见到了他，虽然是刚认识的还不熟悉，但是心里不知道怎么就有了依靠的感觉，说话也顺溜了，直接把赵有德拉进卧室，指指沙溪。
赵有德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迅速地检查了情况，又给沙溪做心脏复苏。
沙溪毫无反应。
赵有德翻开沙溪身上盖着的毯子，大惊失色，立即回身捂住了无声的眼睛。无声早已经一眼看清。
沙溪的睡裙被褪到了肩膀，身上多处伤痕，血把床都染成了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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