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十二、
“谨以此杯茶，祝陛下心想事成！”徐徐缓缓饮下一口。
李毓表情凝在那里。
“我琢磨穿越这件事情许多年，也不算全然没有所得。我本想等个三五年，等逸之对现代自然科学有一个基本的认识以后再跟你详说，不过既然你现在问，我就先拿相关的理论给你垫个底，然后我上网搜一下，把相关的经典书目给你列一个，或许再过个一年半载，等你全都看过一遍，大约就能自然而然明白了。”徐徐又给他和自己各添了茶，第二杯泡的时间稍长，色泽与香味全都发散出来，显得更加浓郁：
“现代人对物质能量和时空的理解与昌平朝相较有比较大的不同。我讲得不好，等你打好底子，可以去买几个大学的教科书配着慕课上几个相关课程，听一遍专业人士怎么讲。现在的理论是，时间和空间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被称作时空，物质和能量是同一种东西，同时物质——也就是能量可以扭曲空间，从而作用于时间。”
徐徐顿了顿，给自己和李毓再添一杯茶，同时理清思绪，继续道：“说它们是‘同一种东西’，意思是他们之间可以相互转化。一个物体运动的越快，在它里面感受到的时间就越慢，相对的，在它里面的人如果往外看，就会发现外面世界的时间过得越快，但是里面的人感受里面的时间是没有变化的。”徐徐倒了茶根，用茶匙取出君山银针，再泡第二种茶：“假设宇宙里有一个接近光速飞驰的滴漏，一滴水离开漏口，在它缓缓坠落下去的时间，外面的世界就已经经历了沧海桑田。这就是所谓的时空相对论。”
李毓专注的看着他，眼睛里闪着不能置信却又兴奋的光彩。
徐徐将他面前已经变凉的第三杯普洱倒掉，换上一杯君山银针，继续道：“巨大的质量可以扭曲空间。所有有质量的物质之间都具有互相吸引的万有引力，以一定速度旋转的物质有逆着旋转轴方向的离心力，引力和离心力互相抵消而平衡，这就是地球、月亮、太阳和宇宙中其他的恒星、行星、卫星，小至星尘，大到星系之间进行相对运动最基本的力的关系之一。逸之在网路上逛了这么多天，知道我们脚下的大地中原，只是漂浮在黢黑冷寂无边虚空中的一个小泥丸吗？”
李毓呆了。
怎么？……怎么可能？！如果大地是一个泥丸，怎么可以极目望去平整无边？如果大地是一个泥丸，站在泥丸背面的人岂不要掉进她说的无边虚空里去？可笑！
她刚才说……或许是掉不下去的？
但是，但是！三山五岳其重几何？即便中原神州真是一个泥丸，它又怎会漂浮在虚空之中？大鹏一日同风起，还要乘翼下万丈扶摇之风，三山五岳无所依仗浮于虚空，笑话！
何况一年四季，春暖夏热秋凉冬寒，日日阳光昼明夜暗，说虚空是黢黑冷寂这一条首先就错了！简直是大错特错，荒谬至极！
她竟是这样想的吗？她竟一直是这样想的吗？
万一……要是真的呢？
怪不得……怪不得她从来不争宠，怪不得她遇事从来不申辩，我还一直以为她是性情温婉，心胸开阔，噢，是心胸开阔，思虑间吞天吐地，怎能说心胸不开阔？
怪不得她从不与同伴玩耍，怪不得她常常让人觉得收束不安，我还以为她从小被长辈教导压抑天性，原来一切都是束缚！连我……那婚姻、后位，会不会也……
她以前怎么看我？夜郎国君，蜗角国主？
她现在又怎么看我？李毓直直望向她，徐徐正将新倒好的一杯茶缓缓推到他面前，有些担心的看着他，道：“茶凉了，我再给你换一杯。”眼神柔柔的，声音也柔柔的。她说着这些让人醍醐灌顶改天换地的话，言语中却只是平淡柔和。
徐徐见他整个身体都木了，心中一叹：说得过早了，他原来还不知道。面色担心得问道：“我能继续说下去吗？还是我们过两天再继续聊下去？”
“梓童请继续，听不明白的我会先记着。”
“嗯”，徐徐温和得应一声，“时空相对论是我们下面要谈论的问题的一个基础，物质对空间的扭曲是另外一个。宇宙中跑得最快的是光。世界上存在的所有物质当中存在一种极端的物质，它的密度如此之大，以至于在一个临界面以内连光也跑不出去，因此他看上去是漆黑的，我们叫它黑洞。黑洞可以将空间撕裂，使靠近它的物质显现出时空相对性，如果你能乘船在那个临界面以外转一圈再回来，我们做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假设，假设路上需要的时间极短，飞船转一圈或许只需要一年，你回来时只增了一岁，那时我或许已经老死坟墓，连尸骨都不存了。若那时还有城市和未来人，他们会说你活了一千岁还是青春年少，是不是已经修炼成仙？但是对于你来说，时光只是过去了一年。”
李毓跟着缓缓点头：“这与刚才说的是同一个道理。”
徐徐见他此时竟然已经镇定心神，不仅跟上了她的思维，居然还听懂了，振奋精神继续道：“但是这种方法，只能让人从现代穿越到未来，却没有办法回到过去。而且无论是近光速运动、绕黑洞旅行还是能飞越星系的飞船，在现代都只存在于理论空间，他们受限于具体的能源、技术、材料等问题，以我们目前的科技，此事在你我有生之年，可以说是遥不可及。
“而且这从本质上来说也不是所谓的穿越时间，至于逆时间穿越，这在理论上也是模棱两可的问题。关于这个问题，有一个著名的悖论：如果一个人穿越到过去，杀死他的祖父，那么他还能存在吗？他若不存在，又是谁回到过去杀死了那个人？显而易见，逆时间穿越违背哲学里的因果论，有人针对此创造出了多重时间线说，即他在杀死祖父之后自己也会跟着同时消失，后面的时间包括他父亲和他曾经生活过的时间从此被改写，像改道的河流，流向另外一个方向。”
徐徐笑了笑：“最后这一段只是某些人的胡思乱想，跟昌平朝那些志怪小说常用的桥段差不多，与前面不同，算不得什么有根据的理论。还有其他一些靠谱不靠谱的理论，和黑洞旅行一样，也都只存在于理论的范畴。所以直到目前，穿越对于我们来说是不可能的，越是科技发展了，知道的越多，越能知道它有多么不可思议。”
“但这是事实，已经发生了。”李毓说。
“是啊……这是事实，在你我身上已经发生了。”
茶过五轮，徐徐收了杯子，垂目道：“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说穿越是绝不可能，只是现在你与我却对坐在这里……我便把过去几年想过，最近几天也在想的事一起拿出来说一说。首先，我认为有很大可能，我们的穿越是被人为操纵的。”
李毓的眼光沉了沉。
徐徐捏着手里的紫砂茶杯垂目道：“为什么穿越来去的不是一个杯子？不是一张桌子？不是一角飞檐、一株树，或者半株树？这样的奇事，我过去无论在现代还是在古代都没听说过，逸之可曾听谁说过？”
李毓静静看着她。
“为什么穿越的是你与我——两个人。服了毒的皇帝与皇后，走到生命终点的最尊贵的两个人。山川江海、飞禽走兽，天下之大，“人”在其中能占几何？中原六万万人民百姓，你与我在其中又占几何？穿越过来两个人，他们居然是互相认识的，他们居然是你和我。从统计学上来说，发生这件事情的可能性有多大？”
徐徐不等他回答，接着道：“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说明了什么？自然的世界里不会发生这种概率的事件，这只能说明我们是被特意选择了的。有思维和我们相近的智慧生命，他们能够随意操控时空，是他们让我们穿越，他们选择了那个时代里的你和我。”说到这里，徐徐的全身都在微微发抖，她竭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依旧是镇定的模样，缓缓弯下腰，在李毓耳边用气声吐出一句话：“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小区外，天色渐晚，栖息在树上的鸟雀因为天光的变化而兴奋的鸣叫着。餐厅里光线渐暗，徐徐看着李毓，看着他抿紧的双唇的轮廓，过于用力的姿态让嘴唇已经稍微有些发青。
“我从不觉得自己是特别的，来到这里这么久，逸之应该很了解这里，也很了解我了。若说真有什么特别，便是我在穿越去昌平王朝的十年后嫁给了你，然后你做了皇帝，我是因为你才变得特别。能够让我们穿越来去的人，即便是在做选择，也是在围绕着你选择。能不能回去，怎样回去，这个问题我不知道答案，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你会知道。”
言尽于此，徐徐站起来，无声的叹息一声，端起茶盘走进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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