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十三、
那天晚上，李毓坐在电脑屏幕前一整夜，观看各个版本的从宇宙大爆炸到行星的形成演化等方面的科普视频。
也是从那天晚上开始，李毓不再跟徐徐一起出去饭后散步。他每天傍晚饭前一个人去隔壁的小区，或者一个路口外的公园找那些正在下棋打牌或跳广场舞打太极拳的大爷大妈们聊天，饭后则一个人对着电脑写字看书直到深夜。
徐徐曾帮他编过一个糊弄邻居的说法，说他从很小就去了国外，最近刚刚开始回来定居，虽然是中国人，却不会说普通话。他照样搬过来用，勾起了那些大爷大妈们的十分热情和十二分耐心。
徐徐下班的时候，经常见不到李毓，她早上还没起床，李毓就已经换好衣服出门了。最近他还学会了怎样使用网络支付，连午餐也自己定，除了周末的晚上依旧在床上抱着徐徐彻夜缠绵，两个人平日里极少说话，渐渐的，竟然连面也极少见。
李毓早晨四点半就已起床，五点钟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整个小区内外走动的基本上只有环卫工人和高三走读生，李毓那个时辰出来，在清晨冰凉的风露里打一套禁卫人人都会的长拳，这套长拳不过108式，打的快了五分钟就走一遍，哪怕是慢慢行过也用不了15分钟，李毓或快或慢走三遍算作热身，然后便持着徐徐的G调清漆竹箫练一套花样纷繁的剑法，练过整整两个小时才回家吃早饭。后来徐徐给他在网上买了一柄轻重合适的未开刃的汉剑，他再舞起来便渐渐的有人聚集来看。李毓见有人注意，第二天便不再去那里，把运动场地换成路边或公园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因为走的路越发远，他早晨起的越发早了。
眼看着年关将近，周围家在外省的同事陆续订了高铁、飞机票，到底要不要回家，回家呆几日，李毓怎么办？对于徐来说成了一个难题。
徐徐只在重阳节的时候请假回家住了两天，加上来回路程，一共有四天李毓是自己生活的。
徐徐看到爸妈还是当初的模样，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仿佛眼泪都在20年前流尽了，连对于岁月和人生的感慨也只余下身不由己的无奈。
对于徐徐父母来说她五一的时候刚回过家，这不过才过了四个月，她算是回来得十分频繁了。当然，女儿回家当父母的哪有不高兴的，当天晚上徐爸爸便下厨做了四荤四素两个汤，还要小酌一杯。徐徐和妈妈都要减肥，本来晚饭是不怎么吃的，也都因此破了例。吃的多了，正好饭后一家三口沿着新修的六车道县城公路走二十里散两个小时步，回到家她才知道，这还没有父母平时晚上走得多。
第二天晚上上爷爷家吃饭，都是自己带东西去，自己做了端上桌跟着爷爷一起吃，吃完了徐爸爸收拾，爷爷看电视，她和妈妈陪着一起看电视。路途不远，她和妈妈便一起散步回家，爸爸则自己负责把车开回去。
徐爸爸说油烟对皮肤不好，洗洁精也会伤害手，从结婚开始至今块三十年，徐妈妈最多帮忙把碟子饭碗端上桌，或是饭后擦桌子，从没有动过刀铲。若她知道徐徐现在每天在为另外一个男人下厨做饭，只怕还没见面，心里就要先多出几分成见。
徐徐以为她刚见到父母的时候会哭，她以为她和父母一起围坐在桌前吃饭的时候会哭，她以为爸妈送他回火车站的时候她会哭，她没有。
去的时候全是盼望，见面的时候尽是喜悦，吃饭的时候只觉得满足，就连离别的时候，知道他们健康安稳的在家乡生活着，心里也是安定的。二十年前夜夜湿透了枕头的眼泪，二十年小心翼翼，让她此时此刻心里只是轻松喜悦，竟无一丝不足。
徐徐从不觉得生活亏待了她，平白多了20年岁月，什么都没有失去，而且细说起来，她如今内心里已经是和父母差不多年纪的人了啊……
回程的路上，徐徐尽是在担心李毓：这些天有没有出现什么麻烦？为什么没有发微信报平安？家里的东西他都会使用吗？成天一个人会不会闷？出门会不会出什么纰漏？
把钥匙插进家中大门钥匙孔的那一刻，徐徐心中还是忐忑，推开门，看到李毓看着一杯茶，坐在阳台沙发的阳光里回头看她，悬着的心这才安定了。
对啊，他有那么多事要做，怎么会觉得寂寞无聊呢……
徐徐想起那时候自己的想法，琢磨着自己春节到底能不能回家，琢磨来琢磨去，终究下不了决定，眼看着年关将近，再不下手，只怕连长途客车票也剩不下。
最终徐徐便决定找李毓谈一下，没想到李毓听了却说：“正好，论理我早就该拜访岳家。”
家里还不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呢，何况他是个连身份证都没有的人。徐徐可不敢让他“拜访”到家门上，又费了很大功夫才改变李毓主意，那边只跟爸妈说不回去了，趁着过年和同事们一起出去旅游呢。
徐爸徐妈心里带着点见不到女儿的失落，却也为她高兴着。
过年的时候，城市中心像失去了候鸟的森林，变得有些空，几处著名景点，却又拥挤热闹的过分，有的道路空荡荡的偶尔才过一辆车，有的路上却有人摩肩接踵，处处排着队。同一个城市的两边，宾馆旅店一夜的价差几乎能多住一个人，空闲的时候，徐徐便领着李毓看这个城市的奇景，给他讲城市发展的不均衡，外出打工与人口迁移，以及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春运。
春节那一晚，他们在十字路口放烟花，卖烟花点前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一个女子被自己男友或是老公背着，两人围着同一条毛巾，嬉笑着跑到前面。
夜风有些凉，李毓或许是受了这种情绪感染，把徐徐半抱进怀里，把她一只手塞进自己衣袋，自己另外一只手握着他的手一起塞进徐徐衣兜里。这是第一次，他在别人能看到他们的场合，愿意用这样亲密的姿态对待另外一个人。
春节，元宵，春暖花开，一切都逐渐进入了正轨。
徐徐工作上不再犯莫名其妙的低级错误，李毓出门说话用词造句也不再让人愣神。
半年后，李毓便经常发觉自己认识的字比徐徐还多，从那时起，他便不再需要对着繁简翻译看书了。他终于能够直接翻看纸质书籍，极少需要网络词典的帮助。也是自那以后，徐徐便开始推荐一些在网上找不到的需要系统性深入学习的纸质书籍给他。根据徐徐的经验，随着认识和思考的深入，继续的进展也将变得越发艰难，这也就是为什么系统性的深入学习需要详细的划分专业，从而让拥有有限的时间的人增大狭窄专业内创新突破的可能性。
徐徐不知道李毓是怎样领会那些知识的，李毓在问过几次非她专业的问题得不到答案之后就不找她讨论了。直到后来家里开始出现各种徐徐听都没听说过的专业书籍，涉及从物理化学生物地理计算机等学科到宏观、微观经济学，金融、时政评论、人生哲理、科幻小说、刑民经济法律，会计审计财务管理等等各种方面，她才知道李毓的涉猎如此之广。
这些书从开始出现，到堆满整个客厅用了不过两三个月光景，天气渐凉的时候，徐徐在另外那间空着的屋子里摆了一面墙顶到顶的书架，整理书籍归类时徐徐想起了王府里那个一览阁里的盛况，问李毓这些书他是不是都看过，李毓模棱两可道：“不求甚解，走马观花罢了。”
关于那天晚上两个人说过的话，那些关于时间穿越、他们是被选择的人的话，徐徐与李毓都默契得不曾提过。而关于大地只是一个泥丸，我们如针尖上的细菌一样微不足道，时间穿越那只存在于理论虚幻中一般的难，这些事情……很久以前，或许从它们第一次从徐徐口中被说出来的时候，李毓就相信了。
那个书架塞的半满的时候，徐徐租了一个学弟的图书证给他。那个学弟长得和李毓有几分相似，这件事虽然不怎么合规，好歹她如今已不是那个大学的学生，规定管不着她，规定能管着的那个学弟收了她相对丰润的租金，可以改善捉襟见肘的大学生活，同时也可以找朋友帮忙借书，既耽误不了他，又能多丰富另外一个人的知识世界，至少算双赢。
只是从此以后，李毓在家里的时间便更少了。
这期间徐徐摇了一整年的车牌终于摇到了号，不到1%的几率，简直跟中奖没有区别。当初刚开始摇号的时候就看好的车型新的一年还在销售，徐徐看了大半年的车型早就开始有些倦怠，见到号牌终于到手，也不管什么车了，直接还是买了那个大众1.8L手自一体白色途观，比她当初看的时候降了五千块钱，加上消费税、车船税、交强险、意外车损等一系列保险，一共24万露头上路。这边还没上路，那边就有莫名其妙的人联系她要不要带车牌一起卖了，对方愿意30万一把交现金。徐徐当然不愿意，她当初知道车牌不能交易，现在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方法可以直接买车上路。不由暗叹自己穷人思维，不明白有钱人的世界到处都是钱铺出来的方便。
徐徐用了一个星期在小区里租了一个车位，虽然离他们那栋楼有点远，好歹是在小区里面。她把车停在办公楼下一个星期，弄得办公楼里几个女生围上来叹她是“隐形富豪”。当初买房贷款的时候需要出具工作证明，这件事同事是知道的，现在她刚买了房子就有钱买车，自然又成了一个说项，隔壁冯科长还要给她介绍相亲，弄得她连连逃避，只说车子是朋友的，只是暂时用不着，又没租到停车位，暂时放几天。结果冯科长听了意味深长道：“原来已经有朋友了……”
徐徐欲辩不能，何况这又是事实，只好由得他们这样认为。正好免去某位同事隔三差五就要请她出去吃饭，每次她都要为此深思苦虑一个真实具体不容拒绝又不显得刻意疏远的谎言，真是苦不堪言。
最近李毓经常在那个大学里旁听课程，有时候学校的课排在晚上，他便要到了夜里□□十来点才能回来。他早晨起那么早晚上睡那么晚，在外面一整天回来时却并不显得疲惫，整个人在将近而立之年却呈现出一种被知识浇灌着世界观迅速成长的少年感。
李毓越来越像一个现代人，他的思维和她越来越相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徐徐却感觉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车上放的还是临时牌照，徐徐就请了年假，和李毓计划了一次南京游。古今汇聚之地，自然要数六朝古都。她本来计划的是西安，只是考证后开车不多，只在过年回家的时候才开一些，实在没有信心第一次出门就跑那么远。又怕五天年假加两个周末一共九天不够她从这里一路开到西安再开回来，才选了那么一个曾经辉煌却整个中华民族的苦难永远深深牵连的所在。
秋高气爽，正宜出门。
这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出远门。李毓兴致颇高，他仿佛根本不在乎到底去的是哪里。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着，看沿途路过的村庄、田舍与城镇，他们走了一路，李毓欣慰感慨了一路。
情绪激昂时，他甚至说要留下。
徐徐原本坐在旁边聚精会神看着前面的路，听他这样说，猛的一个激灵。她舌尖顶了顶上颌，装作随口一问道：“你真这样想？”
徐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李毓回话，才转头看他一眼，李毓正静静看着窗外飞驰倒退的农田。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27898/1968776.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