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楚总管的到来 2
第四章楚总管的到来(2)
林木叶坐回椅子上,舒了舒自己的怒气。
等了一会儿,白果子问她:“我想去散步消失,你要一起去吗?”
她摇摇头。
“可是,”白果子面露难色,又变成了那个容易腼腆的少年:“我不太认得路。你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可以一起去吗?饭后多走动,有利于健康。”
他刚刚才帮她解了围,她不好拒绝。于是点点头。
朱雀路是润州的主道,说长月会盟热闹了润州,其实更多热闹了朱雀路。即使下了几天的雨,道路两边的客栈、商铺、会馆丝毫没有受雨天影响,反而因为晚上雨晴地干,更多的贩夫走卒出来寻生意,道路两边的灯笼高高点起,天上的月亮在云开处散着淡淡的光——总之用来散步消食还是很不错的。
当然这是对白果子而言。
他带着一个年轻人对一个地方特有的好奇与新鲜的欢喜,煞有介事地左看右看。
林木叶走在他身边,走得很慢。
白果子忽然意识到,她手脚不便,在人群中走着,或许会有些局促,虽然一开始,他只是希望出去走走可以消消她积郁的怒气。
雨后初晴的晚上,散步的人挺多。借着月光和灯光,林木叶看见白果子背着手走路的身影,显得有些故作老成,又有些单薄修长。
“你……可以说话吗?”他把脚步也放得很慢。
雨后空气微凉,身旁的白果子散发着淡淡的宁静柔和的气息,于是林木叶的心情也不错。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以后可以跟我多说话。”白果子清亮的声音轻轻道。
她没有多想,答了一声“好”。
他们没有再说什么,一直走到朱雀路的尽头才又原路折返。路上白果子在一个小摊上买了一只笛子和一把小匕首,回到家中,他一边烧水,一边坐在灶下用匕首将笛子修了修。
水烧开的时候,笛子也修理好了。白果子吹了一首曲子。
是他们刚才经过祥来客栈的时候,从客栈中的戏台子传出来的曲子。不过原来的曲子太过靡丽,白果子吹得慢,很有一些轻快自由的祥和味道。
沸水“滋滋”在铁锅中起浪,笛声和着清凉的夜风吹进来。
“水开了。”白果子放下笛子,冲袖手坐在灶旁小木凳上发呆的林木叶笑道。
这天晚上林木叶睡得并不好。
跟前两天的高温比起来,这几天下雨下得天气宜人。
但是她睡不好。
因为家里来了个陌生人。
她本是个极度敏感认生的人,虽然目前看来只是一个安静的、有着安全身份的少年人,但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辗转许久,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累了,才总算进入了梦乡。
次日她起床时就有些浑浑噩噩。白果子仍旧一早练完功做完早餐,精神奕奕地打水洗脸,“今天我去胡木匠那边定做屏风……”
林木叶没睡醒,白果子跟她说什么,她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直到回到医馆坐在账本前,她才算真正觉醒了。今天账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值班,像平常一样,她开始聚精会神地处理账目。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工作,这样一个人独处的时刻,更让她觉得舒心自在,办事效率也更高。
这天午后又下了一泼雨,然后白果子又到医馆接她来了。雨只下了小半个时辰,白果子说是在街边买了些东西,顺道到医馆来。
虽然才见过一次面,但是显然医院里所有人都非常欢迎他的到来。
医馆里得闲,大夫们正在说闲话。
“林柜晚上也不来吗?”
“她一向不喜欢这种热闹。也亏她不喜欢,咱和她一起猜赌,什么时候赢过?要是晚上我们玩麻将,她又得一直摸金胡自摸胡,咱们还怎么玩?”冯大夫笑嘻嘻地给他递水,“白公子是哪里人?”
“我是兆州人。”白果子很是有礼地回答,看起来拘谨又腼腆害羞。20170713手稿
“兆州是个热闹地方。你怎么到润州来了?”
“出来游玩,到处走走。”白果子捧着茶杯。
“那不错,润州虽然不大,不过跟兆州比还是别有一番风貌。”
“是啊。”
“你今年几岁了?还在学堂进修吗?”
“我已经毕业有五六年了。”
“看不出来。”大夫们啧啧道。
“我只是长得比较慢,所以看着幼稚点。”
“你不幼稚,你是驻颜有道。有服用什么驻颜养生丹药吗?”
“啊……没有。”
林木叶掀开账房的蓝布帘出门,正看见大夫们围着白果子问东问西,其中有那天在她家里帮忙诊治过他的冯大夫。
“你……到点下班了吗?”白果子看见她擦手,仿佛看到救星一样。
林木叶觉得有点好笑,点点头,冲医馆的众人点头示意。白果子如蒙大赦,和众人行礼作别,与她一起走出医馆。刚跨过医馆的老门槛,她察觉白果子的身上马上松快下来。
“今天下午我道街角吃了一碗面,听说是润州的特色小吃,味道很不错。”
林木叶点头。她想起了另一个“微服”出来吃面的江湖公子排行榜上的公子。关于这些事,她只是最近才略微知道一些,不过从这几天长月会盟——更准确地说是高云征——带给润州的热闹来看,公子排行榜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东西,尤其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听说唐公子也曾进过公子榜十甲。
但是这个白果子就是排行榜上的那个人吗?他凭什么进榜呢?虽然他所到之处,似乎的确是人见人爱,但是她觉得他除了像邻居家可爱的少年郎以外,也不足以引起那么多的关注吧。
陆饮果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的关注点在另一件事情上面——从他们走出医馆,就有人在跟踪他们。准确地说,是在偷窥他们。
来者功力深厚,不是小偷小摸的泛泛之辈。他陪着林木叶走得很慢,来人一直跟着他们回到家中,然后悄然撤走。从昨天开始,总有人在跟着林木叶,或明或暗,究竟是什么事?
饭菜已经做好。陆饮果把采买的东西放到厨房,对林木叶说:“你帮我再烧灶热一下饭。刚买的那个屏风的钉子有些问题,我原想顺路找胡木匠问下,给忘了。趁着天还没黑去一趟。”
他走出院子,一溜烟提气向来时的路上奔去,果然远远看见那个跟着他们的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眼见就要追上,那老者忽然也脚底生风,飘出五六步。陆饮果毫不让步,直追而去。
老者往西边的农田里奔走,四下道路宽阔,并没有行人。陆饮果脚下用力,追上老者背后,伸手去擒拿老者的肩膀,忽然眼前一闪,反被他擒拿。陆饮果认得这个经典的擒拿手,轻轻一格,后退几步。
夜幕朦朦四合。两人在宽阔的农田大路上对望。
老者宽宽的脸庞,耳垂很大,虽然发须皆白,脸上却没有什么皱纹,眼神锐利,精神矍铄。
陆饮果道:“阁下何人?因何跟了我一路?”
老者皱着眉头仔细端详他,从他淡青色的衣服认出他。他捋须道:“你是丹州羊氏的弟子?”
老者不认得他,却认得他的师承路数?
“是。羊景纯是弟子师伯。” 陆饮果恭恭敬敬道。
老者点头:“你根骨不错。拜入那些娘娘腔手下可惜了人才。好好一个娃娃,长得也像女人。”老者语气狂放,忽然话锋一转:“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陆饮果变色,冷冷道:“阁下又是何人?因何跟了我一路?”
“呵呵,”老者冷笑道:“我来找故人,你凭什么身份问我?”
“既然是故人,为什么不能直接出来相见。偷偷跟踪,是什么意思?”
“倘若你身上没伤,或许还能与我一搏。但看你气色暗沉,伤了元气,不休养个把月,岂能从我嘴里问出话来?”
“先生这么说,晚生是该尽力一试?”
老者哈哈大笑:“你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修为,也算后生可畏。不过我今天没打算动手。你要还留在这儿,咱们后会有期。”说完转身离去,消失在绿油油的稻田中。
陆饮果犹豫片刻,没有追上去。
不管他是找谁的,目前看来都不急。他背着手,昂首挺胸,慢慢散步回家。
到了院外,远远看见灯龛上的昏暗的长明灯光。在润州,这种供龛一般是起土建房的时候供立的土地神龛,但是这个石龛只供着灯,变成了一个纯粹的灯龛。那天晚上大雨滂沱视线迷蒙,就是被这盏灯吸引他才找得到可以栖身的柴房。今天他买了一瓶新的油,给长明灯加满了,灯光似乎也没有比那天晚上的更亮堂些。
厨房的门开着,他走进去。灶台锅中的水再滋滋沸腾,林木叶坐在灶前翻看一本书。听见他进来的声音,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就像一个闲坐在贵妃榻上的贵妇人在慵懒地抬头看着给她侍茶的童仆。
稍纵即逝。
下一刻,她又是那个安安静静的木叶子,用安安静静的眼神问他:“回来了?”
陆饮果怀疑刚才不过是自己出现的幻觉,很快他就醒悟过来:“我回来了。刚胡木匠说屏风没问题,我一会儿过去再看查看下。你也还没吃饭?”
林木叶把书放在一旁,点点头,拿了桌巾去掀锅盖。
“我来吧。”
林木叶掀开锅盖,白果子将热在锅中的饭菜都一一摆上桌。
吃完饭,白果子洗碗,林木叶将洗衣服的桶盆带到院中井边洗衣服。等白果子洗完碗,她才刚将衣服泡进水里——她一手有疾,转动轱辘很是费力。
“我帮你打水吧。”
白果子蹲在旁边看她洗衣服,好像一个在认真学习怎么洗衣服的学生。他没有开口说要替他洗,不知道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觉得如果真这么做看起来不太尊重人会被拒绝。当她洗到里衣里裤的时候,他就起身帮她打水。
她洗得很慢,不但因为手上不方便,还因为右腿不能全部弯曲,坐一会儿就得站起来歇一会儿。20170901
终于洗完了。整个过程他们都没有说话,也不觉得尴尬。仿佛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无须特别的原因。
因为这份自然而然的静谧的默契,她有些脸热,晾起衣服,说:“你出来几天,家里人会担心吗?”
白果子收拾盆桶,把晾衣服的架子绳子固定好,“不会。我是放养的,家里没怎么过问我的事情。如果他们有事找我,很容易就找得到我。”
“哦。”林木叶点点头。其实她很想问他那天为什么会昏倒在他的柴房里。当然重点不是柴房,而是昏倒。
家世显赫的公子哥儿,会因为什么原因孤身一人受伤高烧流落在外?较量?刺杀?像他这样的人物身份,应该一直有很多人围着他转才对,为什么没有人找他?说是养伤,为什么不回家去养,而要在她这个小茅屋里隐姓埋名地养?
她整了整衣服,没有好奇。
这天晚上她睡得好了一些。
早上起来,白果子仍旧做好早饭在练剑。
“我今天送你去医馆吧。我想买一副弓箭,刚好顺路。”买弓箭是真的,需要送她去医馆也是真的。他觉得昨天的那个白发老者今天还会跟着她。
果然,出了小院,老者依旧远远偷偷跟着,一直跟到医馆,然后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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