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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伤痛 1


  

  第十章伤痛(1)

  白果将羹饭做好,煨在灶上的热水里。

  天气热得有些不像话,他觉得今天晚上可以吃些绿豆汤降火。一切准备停当。他打了伞,锁了门,去医馆接林木叶。20190712至此后删去千二百字20190714续写

  医馆里挺忙,白果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古大夫才看见他。

  “白公子。你来接林账吗?”

  白果点头:“是啊。”

  古大夫道:“午后月牙谷的李谷主来见他,说有事相商,至今还没回来。”

  白果愣了愣:“月牙谷的李谷主?”他不由想起早上来的那个白发老者,“李谷主从前与她相识吗?”

  古大夫其实也觉得有些奇怪:“从前医馆对账,只是见过几面。可能有些账目要处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回来。”

  “林柜有说去哪里吗?”

  古大夫摇摇头,道:“没有说,我以为很快就回来了。”

  “走了多久?”

  “有一个时辰了吧。”

  “他们神情怎么样?”

  古大夫有些奇怪,想了想,道:“没怎么样啊……怎么啦?”

  白果没有回答,又恐自己多虑,问:“唐公子和柳大夫刚才在吗?”

  “不在。唐公子去东庄收账,先生一起去了。他们午饭后走的,没多久李谷主就来了。”

  白果想了想,道:“我去附近找找他们,要是晚上还没回来,你跟唐公子说一声。”

  古大夫道:“说什么呢?”

  白果已经走出医馆了。

  他走出医馆外的直街,拐到朱雀大街,径直往月牙会馆而去。月牙会馆高门大宅,门口有两个门房执事。

  白果过去对门房招呼道:“我是柳氏医馆的弟子。李谷主今天请我们医馆的林大夫来会诊,已经大半天了还没回去。我们柳大夫派我来问问究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一个门房打量他两眼,道:“小哥稍等下,我去问问。”进去打听了一会儿,出来道:“刚刚来的大夫里面,没有柳氏医馆的林大夫。下午也没有请外面的大夫。小哥怕是找错了,还是别的地方看看吧。”

  白果道:“可是下午是李谷主亲自到我们医馆,亲自把林大夫接走了。烦请再问一问,就说柳氏医馆来找人。我们医馆与贵谷一向有生意往来,王神风、史彪各位总管也都是知道的。”

  门房眼见谷主方才是被抬回来的,又听他报出了两个总管的名字,不敢怠慢,果然又进去通报。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门房带着一个腰带十围的大汉走出来。

  白果见是史彪,心里放心一半,喊道:“史总管。”

  史彪怔了怔,大吃一惊,道:“陆公子?”

  陆饮果行礼,道:“史大哥,好久不见。”

  史彪一边还礼,一边道:“你怎么在这儿?快快里面说话。”

  陆饮果跟着他走进会馆,进了一间小客厅,分宾主坐。

  史彪道:“我听传闻说你失踪了,丹州那边还瞒着消息。你没事吧?怎么会在润州?”

  陆饮果道:“这事说来话长。只是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我自己的事情。柳氏医馆的林账,不知道你们有消息没有?”

  史彪道:“她?你也认识她?我今天才见过她。她怎么了?”

  “你见过她?什么时候?”

  “刚才分别没多久。”

  “在哪里见的?”

  “润州城里的一家茶楼,叫‘钗头凤’。”

  陆饮果道:“我听柳氏医馆的人说,今天下午,李谷主到医馆里把林柜叫走,就一直没有回去过?”

  史彪奇道:“刚才我就是到茶楼去接了谷主,然后与林柜分别离开的。照理林柜应该回到医馆了呀。”

  陆饮果想了想,起身告辞道:“多谢史大哥告知。小弟还有事,先行一步。我在此间的行踪,还请史大哥代为保守一二。”

  史彪见他走得急,也不敢十分挽留,道:“如果有什么事我出得上力的,陆公子尽管吩咐。” 0716续写

  白果出了月牙会馆,往茶楼去。一路上小心留意,并没有前辈高手出现的气息。到了茶楼问明,小二说林木叶已经和李成竹一行前后脚出了茶馆。他心下十分疑惑难安,在茶楼附近又来回巡视了两圈,没有线索,然后沿着茶楼回医馆的路而去。刚走没多久,之间路边一家拆旧在建的小楼旁,一个女人坐在废墟的阴影里,正和过路的路人比划着什么。

  正是林木叶。

  白果跑过去。

  林木叶左膝头都是血迹,坐在路边,脸色惨白。

  “怎么了?”白果蹲下来,仔细看她的膝头,只见血流一片,似乎是受了伤。

  路人看白果的神情,知道是受伤之人的相识,道:“刚刚可能不小心摔倒碰到了钉子,流了这么多血,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伤口。”

  白果看看林木叶脚边,果然有个带着一排钉子的木块。林木叶脸色煞白,也不说话,也不敢动伤口,白果想掀起她的裤管看看,林木叶摆摆手,冷汗满面。

  “我带你回医馆。你……”白果想了想,暂时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一手扶着她的后腰,一手绕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他走得很稳,也很快。林木叶心神慌乱,昏昏沉沉中只觉得眼睛睁睁闭闭,就到了医馆大厅。

  “怎么回事?”古大夫见林木叶身上的血污和她的脸色,吓了一跳。

  “可能摔到了钉子上。”白果小心翼翼将她放在一只齐膝高的扶手竹椅上,蹲下看她的脸色,依旧十分苍白,冷汗直淌,不由有些奇怪:“你还伤到了哪里?”

  林木叶抬眸看他一下,虚弱地摇摇头。

  古大夫看看不太清静的四周,道:“把她抬到内室去。”

  白果和古大夫一起把林木叶连椅子带人一起抬到了内室。

  古大夫拿出一把手术用的剪刀,将林木叶的左腿裤管从下而上剪开。剪到膝盖处,凝固的血粘着伤口布料,有些血肉模糊的样子。

  林木叶面上血色全无,牙关紧要,冷汗滴答而下。

  古大夫停下手,道:“要不要给你喝麻沸散?”

  林木叶点点头。

  古大夫二话没说,放下剪刀走出内室。

  林木叶奄奄一息半躺在竹椅上,脸色似乎是被汗水洗了一遍又一遍,洗得褪色起来。白果掏出手巾来替她擦去冷汗,心想碰到一个钉子何至于此,莫非是什么旧疾复发了?还是伤到别的哪里?

  没过一会儿有人掀帘子进来。来的是柳云婷,后面跟着拿着药的古大夫和冯大夫。

  柳云婷看见白果有些意外,皱皱眉头,没有会说话。她给林木叶把了一会儿脉,又细细看了看林木叶的左膝盖,戴上手套道:“内室里面需要安静,还请白公子到外面等。”

  “好。”白果说着退回大厅,仍旧在他平常坐的那条板凳上。

  暮色渐临,医馆看病的病人也一个个回家了,杨大夫得了闲,走过去问白果:“怎么样?”

  白果道:“不知道,柳大夫她们进去了,我就被请出来了。”

  杨大夫想了想,还是拍拍他的肩膀——他虽然不知道白果的年纪,但是看他脸嫩,说不定比他还小——道:“林账一向怕疼,你不要太吃惊。”

  白果道:“我觉得可能还有别的伤罢。”

  “以前有一回她裁纸,割刀了手指。” 杨大夫笑着捏着一个小指头比划:“这么大的一个小小的伤口,流了半滴血,她自己都偷偷掉了三天的眼泪。”

  白果怔了怔,他想象不出来林木叶哭的样子。虽然前天早上她跟他说在梦里哭了一场,但是他总觉得“哭”这种动感情的事情,林木叶不太会做。掉眼泪?他依然想象不出林木叶那双美丽的眼睛流眼泪的样子——她也不是轻易流眼泪的人。

  天黑透之前,柳冯古三个人出来了。

  柳云婷道:“小六不肯在医馆将养,说一定要回去。老三,你看看和赵柜——或是白公子愿意动劳,把小六送回家里?”

  白果道:“我来。”

  柳云婷又道:“这几天小六就不能来医馆了。她的账目本来今天就要交接的?”

  杨大夫道:“今天已经交接的差不多了,只是达州那边……”

  柳云婷道:“达州那边送信给陈大夫,让他新招人吧。小六至少得养半个月。这几天你们轮流给她送药换药吧。”

  “是。”

  白果和杨大夫抬着担架把林木叶送回家里,冯大夫替她换掉外衣,安顿好了,将一个药盒交给白果:“——只是伤到了膝盖,皮外伤。就是伤口深了一些,缝了三针,该吃的药已经喂她吃过了,这时候麻沸散还没过去,只是怕麻沸散的药力过去了她又喊疼。叫她住医馆她又不乐意,只好由她去了。她现在左腿也受了伤,这段时间不便行动。你若方便照看,便照看一下。饮食清淡些,有哪里不妥的,就到医馆去叫我们。我们也会每天来看看她。”

  白果一一应了,送走了杨冯二人,看林木叶睡得沉,自己先吃了饭,又下锅炖了一些稀饭,将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已到了睡觉时分。

  林木叶依旧没有醒。

  白果检查了她的呼吸吐纳,并没有什么问题,这才去睡。睡了一个多时辰,起来到林木叶房里,灯光下,见她睁着眼睛,已经醒了。

  “醒了?饿不饿?我煮了一些稀饭,你要不要吃些?”

  林木叶瞧着精神还好:“不想吃。我没事,你睡吧。我这房里的灯别灭了就成。”

  她还是疼,龇牙咧嘴的力气都没有,说着话,有些气若游丝,看见白果进来,自己还是强打精神。

  白果见她如此,只好道:“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情况叫我。”

  他走出房门,收起屏风,将行军榻移在她房门口。又睡了一个多时辰,他起来看她,灯光下见她冷汗已干,呼吸也不对。他喊她,她没应。他探探她的额头,知道她发烧了。晚上冯大夫交给他的那盒药里,有一盒是退烧的,显然大夫们都知道会有这一出。他赶紧去烧了一壶水,拿出一颗退烧的药丸,喂她吃下。过了小半个时辰,只见她额间密密出汗,不一会儿,豆大的汗珠流下来,没过多久,她身上的衣服和身下的床单都汗湿了。

  白果有些吃惊。林木叶平常是容易出汗的人,只是不知道这样出汗要不要紧。流了一刻钟的汗,她的汗便不再流了,呼吸平稳起来。白果想了想,将她抱到行军榻上,换了一套新的床单被褥,又替她换了一身干爽的里衣,将她抱回床上。不时喂她一两口温水。

  林木叶睡梦中挺乖觉,喂药吃药,喂水吃水,只是睡不踏实,不时嘴里哼哼,似乎疼得难受,一疼她就要去抓膝盖。白果只好一手护着她的膝盖,任由她把他的手抓在手里。

  这一夜当然过得有些漫长。白果想,当初她照顾发烧的他的那个晚上,是不是也是这么度过的呢?

  到了黎明时分,林木叶喊疼的次数少了,白果便伏在床边想睡一会儿。

  这一睡睡到了晨日高照。

  白果是被林木叶叫醒的。他抬起头,看着林木叶挣扎着要坐起来,赶紧将她扶起来,用枕头给她搭了个靠垫。

  林木叶脸色比昨天好看些,但仍不好。

  她坐了一会儿,说话时喘着气:“我……我这身衣服,是你给换的?”

  白果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道:“是我换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自己右脸就挨了一巴掌。

  “下 流!”林木叶喘着粗气骂道。

  白果呆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被人用各种武器打过、用各种武器伤过,就是从来没有人扇过他的耳光。

  “我……”他的脑袋有些嗡嗡的,嗫嚅道:“你昨晚流了很多汗,我替你换了……你别误会,就像那天晚上你替我换衣服一样。你替我换,所以我也替你换。”他说这话的意思是那天晚上他生病了需要换衣服,所以设身处地地想,她生病了,他也需要替她换衣服。

  发懵的时候,他自然没想到自己没有仔细斟酌说出来的话,还有另外一层轻薄的意思。

  “你、你、你……”林木叶气得脸色发红,没说出所以然来,双眼一翻,又晕过去。

  白果大惊,查她的脉搏,只是虚弱而已。正无可奈何间,屋外有人敲门:“林账,白公子?”

  白果听得是冯大夫的声音,忙去开门。

  冯大夫看见白果右脸的奇相,有些诧异。

  白果道:“冯大夫来得正好,进去瞧瞧她。”

  冯大夫没有多问,点头走进去,看见林木叶半躺着昏睡在床上,替她诊了一会儿脉,问:“发过烧了?”

  白果道:“昨夜发的烧。我按药箱里的药,喂了她两颗,又喂了她一些水。”

  冯大夫点头,道:“我原以为今天才会发烧的。这就没什么事了,脉象也平稳。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醒了?”

  白果吞吞吐吐道:“刚刚我做错事,惹她生气,把她气晕过去了。”

  冯大夫看着白果的右脸,一时语塞。林木叶贴身穿的单衣已经换了,床单也不是昨天她走的时候的那一套。她跟林木叶一样,一直把白果当成十几岁的少年郎,见他一脸倦容,又看见摆在门口的那张行军榻,猜到昨夜应该是他照料她的,也不好十分苛责,道:“你还没吃早饭吧?先去吃早饭吧,我跟医馆告了假,今天我来照看她。”

  白果应了,到外面打水洗脸,看见右边脸肿出了五个指痕,自然不好出门吃早饭。自己升火煮了稀饭吃了,又备了一碗端到房门,叫冯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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