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泪尽情尽 1
彻夜难眠。
其间小玉打了无数个电话,他只是不接,后来干脆把手机给关了。后来她又打到房间里来,他就换了个房间。
再怎么也不会想到,小玉竟会背叛他,而他事先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察觉到。根据岳母娘透露的消息,她和那个姓叶的同学来往不是一天两天了,说不定把那种事也做下了。一想到小玉的胴体曾被另一双肮脏的手抚摸过,生命之门被另一个物件进出过,他就忍不住要发狂,要爆炸!
渐渐地,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纠缠不去:算了,反正是离了,就让它真的离了!再也不用看岳母娘那张刻薄寡恩的脸,再也不用听她冰刀般的话语,那该死的王志军就让他死在牢里!自由自在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一切重新来过也没什么不好!天涯何处无芳草,芳草处处碧连天哪!比小玉更好的女子肯定有,肯定就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这时丁凤鸣就特别想念胡老七。怎么不让他回来呢?他回来了,就能共赴醉乡,暂时忘掉这些恼人的事了。就想喝酒,却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能陪他在这雪夜里共醉。唐诗是不方便叫了,长颈鹿远在乡下,而娥儿去了她姑妈家。
就想起了刘红红。她多善解人意啊,她一定会理解他的痛苦,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支持他,用她丝般的柔情化解他的心结。但她去了遥远的南方,如轻烟般消失无踪。雁至衡阳歇翅而回,她什么时候也能回来?他反复回忆,终于记起燕燕的手机号码,她应该晓得刘红红的联系方式的,就用房间里的电话有些迫不及待地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一个慵懒的女声说:“谁呀?”
才准备开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杂音,一时不能分辨。那女声又问:“谁呀?说话呀!”
一个男声似乎是恼怒着说:“挂了!”
就挂了。
丁凤鸣想起她从事的职业,才明白里面的杂音原来就是喘息的声音,自己不经意间就打扰了她做生意,心里恶心,“啪”的一声把电话放下。
在电脑前坐了一阵,脑子里如一锅糨糊,没有一点头绪。那件事挥之不去,让他没有一点心情。烟是一根接一根,房间里烟雾缭绕,嘴皮子干得发痛。打开手机,里面一下就蹦出了好几条信息,全是小玉发过来的:
“请给我机会解释!”
“请相信,我绝对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妈是疯了!”
“我正在来宾馆的路上,你要给我机会,也给你自己机会!”
最后一条是:“想不到你换地方住了!夫妻这些年,你真的就一点都不相信我吗?我是曾犹豫过,是曾动摇过,但我最终没有跨出去。我遵守对婚姻的承诺,也看重对你的感情。……我只要求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当然信不信在你。你的妻。”
一条条看完,丁凤鸣心里仍止不住怒火中烧。你早干什么去了?难道早先就没得机会解释吗?这绿帽子不知已经给戴上多久了,快活够了,现在才来要求解释、才来乞求原谅?!不嫌迟了吗?!把信息全部删除,气得直出粗气。
电话又响,却是燕燕回过来的。他想也不想,说:“打错了。”
燕燕说:“你这是哪里?”
丁凤鸣说:“是公用电话。”
燕燕咕哝了一句,不高兴地挂了。
这一夜彻夜未眠的,还有袁之刚。
省城的一个电话,让他慌了。
张秘书在电话里说:“事情只怕有些不妙,部长的脸色很不好。”
袁之刚本已有了心理准备,闻言心里仍是一跳:“怎么不妙?是不是常委会上有了什么说法?”
张秘书沉吟一阵,说:“你最好来一趟省城。”
袁之刚于是连夜驱车赶往省城。
一路上,袁之刚忐忑不安。在省城,他是极有人脉的,但一圈电话打下来,却没有得到一点有价值的消息。袁之刚心里猜测,是他要倒霉了,那些人唯恐避之不及?官场的风向是灵敏而隐晦的。在官场,友谊是可遇不可求的奢侈品,除了利益,还是利益。袁之刚心里愈加灰暗,想了想,拨通了最后一个电话。多年前,袁之刚曾给那人帮过大忙,但那人说的话,却让袁之刚头冒冷汗。
那人说:“省里的确非常生气。市长你怕是做不成了,据说,只是据说啊,可能要你到省档案局做副局长,或是到省人大下面某个专业委员会任副主任……”
那人最后说,事情还是可为的,怎么办,那就要看你了。
袁之刚放下电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档案局副局长?人大专业委员会副主任?这能和市长相比吗?哪怕上河是个穷市,但也毕竟是个有着五百万人口的穷市!除了书记,市长就意味着近乎无限的权力,市长能支配的人财物,能支配的公共资源,哪是那个清水衙门的副局长能比的!更不是那个什么狗屁副主任能比的!
不行,说什么也不行!袁之刚在心里呐喊着,催促司机快些,再快些!
临近省城,袁之刚已从纷乱中冷静下来,一点一点理清了头绪。
不能束手待毙,决不能!从现在起,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竭尽全力,把局势一点一点扳回来。我袁之刚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想要我出局,只怕不容易!
一句话,还得从源头着手。
晚上八点半,袁之刚终于见到了庞部长。
庞部长的脸色果然不好:“九点我有个会,你有半小时的时间,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袁之刚久历官场,马上沉痛无比地说道:“庞部长,我犯错误了,我对不起党的培养,对不起您老的爱护。”
庞部长仍是没有一丝笑容:“我对每一个党的干部都爱护,并不单单是你。……你犯什么错误了?”
袁之刚听出部长的口气并未松动,心说一定要诚恳,只有诚恳,才能打动部长,就更加痛心疾首道:“由于我急于改变上河面貌,急于让上河的经济上一个台阶,也由于我放松了思想学习,在上河拆迁过程中,损害了群众利益,致使在这大冷的天气群众上街向市政府讨要说法,给上河抹了黑,也给党和政府抹了黑,造成了无可挽回的负面影响。尤其是恰逢两会,这个负面影响更是被放大了。幸好秋山书记回来得及时,很快纠正了我的错误。秋山书记对此事的处理方式,我是心悦诚服的,也是举双手赞成的。下午召开全市党政干部大会,秋山书记在会上作了《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长篇讲话,对我的触动很大。对照讲话,我才发现,我真是错得厉害了。任何时候,一个共产党员都应该以人民的利益为最高利益,损害人民利益的行为是不可饶恕的!任何时候,都不应该放松思想改造,要时刻和党保持一致!……这是我给组织上的检讨书,是我在来省城的路上写就的,请老领导转呈省委。”
庞部长伸手接过,仔细看了一阵,不易察觉地轻叹了一口气,说:“倒是满深刻的。之刚啊,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也是我一步步提拔起来,你犯这样的错误,虽是事出有因,但也要认真反省。”
袁之刚心里有了一丝欣然,仍做沉痛状道:“是,是。老领导,上河是您战斗过的地方,您对上河是有感情的,对上河的干部也是有感情的。上河穷啊,作为一市之长,我能不急吗?我做梦都想上河早日富起来,让上河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也让老领导您放心。穷市要想有发展,要想赶上发达地区,我们就只有更加努力地工作,必要时要不计毁誉、不计个人得失。老领导,您是知道的,我袁之刚没有什么花花肠子,没有什么个人欲望,是一个只管埋头拉车的憨货。我希望上河好啊,此心唯天可表!……比如拆迁,方法是有欠妥的地方,但它的后果,却是有利于上河发展的。要不是这次下了死决心,拆迁能这么快进行吗?重新招商能这么顺利吗?要是一延误,又不知要拖到猴年马月了!上河已经落后了,再也耽搁不起了!”
袁之刚声情并茂,时而真挚婉转,时而慷慨激昂,庞部长的脸上终于有了柔和之色。庞部长说:“之刚啊,叫我怎么说你呢?你这个人,只管埋头拉车,也不抬头看看方向。你都做到市长了,怎么还不懂政治?”
袁之刚使劲点头:“老领导批评得是,我以后一定改,一定改!……老领导,机械厂破产的事儿,省里一定要引起注意,弄不好要出大乱子的!”
庞部长稍稍有些动容:“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
“机械厂要是能破产,我早就让它破了!为什么拖到现在?就是因为它欠了上河市商行一亿三千万元的贷款,这些年下来,本利差不多有了一亿八千万。要是破产,那贷款算是打了水漂。商行有多大的家底,能承受如此巨额的坏账?是不是商行也要申请破产?那可是全中国独一份儿了!上河就出大名了!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要是商行的储户集中挤提现款,那……那……那整个城市会骚动不安,会造成全市暴力型的混乱!”
庞部长大约也被这个情况惊呆了,半天才说:“是这样?……你怎不早些汇报?”
袁之刚道:“我向秋山书记汇报过。其实,兼并与和德国人的合作并没有冲突,操作得当,是可以两全其美的。但马千里、李东生处处掣肘,又故意用德国人来压我们,秋山书记受了蒙骗,所以就把祸根给埋下了。我有心无力,想为上河做点好事,却是力有未逮啊!”
庞部长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说:“你这个同志还是有想法的,也是想干事的。”
秘书敲门,提醒说,开会的时间到了。
庞部长起身去开会,到门边了,犹豫了一下,说:“你……等等吧。”
庞部长走后,袁之刚才发现,自己的内衣全湿透了。
明天是人大代表开始报到的日子。人们发现,前一天还有些萎靡的袁之刚,仿佛一夜之间恢复了元气,精神抖擞,说话重又大声武气。人们私下里猜测,袁之刚到底树大根深,想扳倒他,怕是不易。
袁之刚上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组织班子重写政府工作报告。兼并和拆迁都出现了新情况,报告也要跟着改变。袁之刚安排得很细,大到一个问题的提法,小到报告的语气,都作了具体说明。一群笔杆子认真记录着,不断奉承还是市长水平高,高屋建瓴、高瞻远瞩,这个报告是要成为范文的。
袁之刚说:“行了行了,今儿加晚班也要弄好。秘书长,住宿、生活给弄好点,写文章也很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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