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九日 1
要是你知道自己只剩一天可活,你会怎么办?你会想做什么不一样的事吗?
为了方便讨论这个问题,我们姑且先这样假设吧:有天早上你起床,上网收邮件,结果发现你的守护天使从天堂捎来一封信:
亲爱的亚历克丝:
今天是你在人间的最后一天,谨此通知。好好把握吧!你的守护天使某某某敬上
好了,你会怎么做?
要是我能再回到那一天,而且已经知道我现在才明白的这些事,我想我会把它当生日来过。各位都知道生日那天的感觉吧?那天早上,你醒来时会比平常更开心,每个人都会对你很好,也会听到不同的人唱《生日快乐歌》唱上好几遍。吃甜点时,人家会送你过生日必备的蛋糕(还插上蜡烛)。然后第二天再重拾平凡的每一天。你应该也懂得那种感觉,就是当你在生日当天隐隐觉得“今天跟平常也没什么两样嘛”的时候,你回过神来对自己说:“等一下,今天是我生日呢!”然后欢乐的小火花再度回到你心中,脸上也再次露出微笑。我想我唯一会特别做的事,大概就是退一步,深呼吸,看看身旁的一切,然后对自己说:“今天是我的人生的最后一天。好好过吧!”
我所谓的不一样,大概就只是这样吧!
所以我觉得“不知道自己何时死翘翘”其实也不错。因为,要是我真的收到那封电子邮件,我一定会马上冲到机场、跳上飞机赶回去看我爸妈。我可能会在洛杉矶机场排队过安检的时候失去耐心、大吼大叫,因为安检的队伍总是该死的长得不得了。而且排队总是令我心情沮丧。所以,请各位想象一下,要我站在那长长的人龙里浪费我所剩不多的珍贵时间?我非常了解我自己,我知道我一定会大叫:“今天是我人生的最后一天!你们这些白痴到底知不知道你们在浪费我的时间啊!”然后我可能会被安检人员当成恐怖分子,送进机场监狱(或者是任何他们会把你关起来的地方。谢天谢地,幸好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在里面会怎么整你)。等我好不容易弄到一台电脑,联上网络,把那封信给他们看,告诉他们我现在一心只想回到爸妈身边、好好拥抱他们、跟我爸把误会解释清楚时,时间可能已经很晚了。等我终于抵达费城,可能还来不及跟他们说上话,我的人生就结束了。更别提你我都知道的,我的运气一向很背,我可能会因为什么鬼航空管制而在登机门前一卡就是两小时。这时我一定会完全抓狂,疯狂地想把身体挤过那个小小的窗口,然后再次遭到逮捕。又一次恶性循环,我就略过不提了。
因此,我觉得不知道这件事其实挺好的呀!
总而言之,以下是我人生最后几天的真实概况:
首先,小蜜桃便秘。这个可怜的小东西肚子痛得不得了,我实在不忍心告诉它:“抱歉啦,小朋友,从明天开始你这问题就不归我管啦。”(当时我哪知道它会跟我一起死?)然后,那晚斯坦·米切尔在琼斯酒吧办生日派对,我特地从中国订了一双限量版阿迪达斯的斯坦·史密斯系列()网球大师休闲鞋。因为领货文件出了些恼人的小差错,我必须亲自跑一趟洛杉矶海关,可是我还有好多重要事情得先处理。我想跟他说我不去派对了,但我挤不出半个借口。也许我可以说小蜜桃便秘肚子痛。但无论你再怎么委婉有礼,“便秘”两个字听起来就是恶心,也不恰当;更何况,各位想必了解派对是怎么回事,话传到后来可能变成我有便秘,却拿小蜜桃当挡箭牌(或者说挡箭狗)。想想也知道,最后连我被迷你撞死都会被传成是便秘而死。这种死法多尴尬啊!
言归正传。在我人生的最后一天,我早上七点半起床,然后立刻带小蜜桃去看兽医。兽医前一天已经告诉我,便便早晚都会解出来,所以我只要陪着它、安抚并减轻它的痛苦就好了。但我的痛苦更甚于小蜜桃。它哀号了一整晚,我只得抱着它在屋里走来走去,就像做爸妈的抱着娃娃来回走动,哄到娃娃不哭为止。要是我知道那天会过得如此漫长又乏味(更别提那是我人生的最后一天了),我就不出门工作,留在家里陪它了;但我是个有工作在身的生意人,所以我别无选择,只得把它寄放在宠物医院,等斯坦的派对结束后再去接它。我可以感觉得到小蜜桃不要我走,于是我当着兽医的面哭出来。
“你把它照顾得很好。”兽医安慰我,“它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它就像我的孩子,”我哭道,“我觉得我这一整天除了担心它,大概没办法做别的事了。”
“你随时可以打电话过来。”他说。
恭敬不如从命。帮劳埃德和凯特采买夏威夷度假行头时,我每个整点都会打电话给兽医,问他我的狗狗现在怎么样,状况还好吗。因为各位也知道,我们可怜的小狗狗已经一整天没大便了!
那天早上十点左右,我在劳埃德和凯特的卧室,帮凯特调整一件托里·伯奇()亮片绕颈上衣。
“我穿这件看起来好胖。”这位身高一米七二、体重五十二公斤的凯特小姐望着镜中身影,喃喃抱怨。
“第一,我发誓,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胖。要是哪天我敢让你穿得像猪一样走出去,你才可以这么说。但是,第二,假如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先开除我自己。”
“好吧。那你再去找找看有什么适合我穿的,拿给我好吗?”
“没问题。”我说得一副“小事一桩”的样子,但其实问题可大了。
“那你今天会拿衣服回来给我试吗?”
“会啊,那当然,”我瞥瞥手表,“我在巴尼斯瞄到一件很不错的上衣。晚一点儿,我会在斯坦的派对开始之前先过去拿。”
“太好了,那我们再一起去派对会场。”
好极了。这下我除了原本要采购的东西之外,又多了一件上衣要烦恼;再者,我势必得跑一趟机场去领那双该死的运动鞋,因为我刚刚才百分之百承诺我会去斯坦的派对。离开凯特家时,时间已接近正午,我约好和几位可能成为我的新客户的经纪人吃午餐,讨论细节。我们约在贝弗利山一点钟见面,刚好让我有空绕去宠物医院看看小蜜桃。兽医给它打了一针止痛剂。
“告诉你们,在我这一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这个道理。”我对一同午餐的两位经纪人说,然后小啜一口健怡可口可乐,“你们需要的只是让贵公司同仁换上平价却吸睛的西装去开会,这样就行了。相信我,我很了解,这种情况我见多了。我的提议是,雇用我做贵公司的服装采购,我可以向两位保证,你们将成为好莱坞最懂得穿衣时尚的经纪公司!”
“如果你能提供我们公司像你为斯坦·米切尔、卢·谢尔诺夫和劳埃德·克纳所做的服务,那么我们很高兴能跟你成为合作伙伴。”穿杰尼亚西服的男士说,向我伸出手。
真是太棒了!吃完午餐,我的身价不仅小幅上涨,还捞到和其中一位经纪人约会的机会。(我们约好那个周六晚上见面。不知他是否听说我死了。希望他不会误以为我放他鸽子。)
到了下午两点半,我知道我得专程去巴尼斯拿凯特的绕头上衣,再去机场领那双天杀的运动鞋,可是我也必须跑一趟卢·谢尔诺夫的办公室,把前些天拿去改的牛仔裤交给他。当我正想打给兽医,询问小蜜桃的状况时,佩内洛普从纽约打电话来了。
“我要的卡夏尔()夹克你寄了吗?”她问。
“哦!天哪!我忘了!”我说,“对不起,这周我忙翻了。”
“那你今天也很忙吗?”她问,“你有没有可能帮我用快递寄来?明天我想穿去参加乳癌防治的午宴。”
“小佩,我今天超忙的。你没有别件夹克吗?”
“没有,小亚,我没有。我真的很想穿那件夹克。”
“好吧。我会设法快递给你。”
“真的吗?”
“真的。”
“我还是你最要好的朋友吧?”
“你当然是。难道我们二十年的友情会因为一件夹克而完蛋吗?”
“爱你,小亚。”
“我也爱你,小佩。”
好极了。又多了一件事来捣乱。现在我的时间卡得刚刚好:飘到巴尼斯拿衣服,再冲去叫托里·伯奇退衣服,然后赶回我的公寓拿小佩的卡夏尔夹克去联邦快递寄出。接下来我应该会先开车去机场,不过我还得找时间去拿卢·谢尔诺夫的牛仔裤,送到他的办公室。顺便告诉各位,卢的办公室在圣莫尼卡(),超不顺路的。
结果,从在巴尼斯百货找停车位、奔去拿凯特的上衣算起,到罗柏森街的托里·伯奇退上衣、回公寓拿小佩的卡夏尔并冲去寄快递、再飙到圣莫尼卡为止,总共花了我人生最后一天的两个半小时。往圣莫尼卡的路上,我先绕到拿卢·谢尔诺夫的牛仔裤。
“裤子太短了。”卢试穿改好的牛仔裤,“你有没有办法在斯坦的派对开始之前,帮我把缝线拆掉?”
“没问题。”我抓起裤子跳上车。
等我终于来到机场海关领斯坦的运动鞋时,车上的时钟显示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七分。海关五点就要下班了。我要去美国航空所在的航站楼领货,可是我唯一能找到的停车位却在联合航空航站楼,这意味着我得踩着我他妈的全新皮靴,尽可能快地跑过去。结果中途我撞上走路不看路的一家人,他们的行李箱直接从我脚上碾过去,把靴子刮坏了。(虽然现在看来没什么大不了,但当时我真的快气死了。)
海关前面大概有十五个人在排队。各位也知道,我最讨厌排队了,不过既然我得拆掉卢的牛仔裤缝线,这段等待时间刚好派上用场。排队期间,我的手机响了两次。
“嘿,我是凯特。刚刚我又想了一下,觉得托里·伯奇那件上衣其实还蛮好看的……你退了吗?可以再帮我拿回来吗?”
“没问题。”我说。这个回答再真诚不过了。
“嘿,我是小佩,别管那件夹克了。我找到别的衣服穿了。”
“下一位!”玻璃隔板后的女士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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