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七十二 章 苦肉计
夜色如墨,一堆篝火默默燃烧。
君姝仪立在篝火旁,皱眉看着身前的男子。
叶景鹤脱下身上那件外袍,正将它平整铺在地面厚厚的干草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地铺边缘,手掌轻轻拍了拍身侧空余的位置,抬眼看向她。
“睡吧。”
君姝仪脚步钉在原地,没有上前半步。
“你不是说上岸之后,便带我寻一处客栈落脚歇息吗?”
“原本是打算寻客栈,只是我也没想到,水路耽搁了这么久,下船时天色全黑了。”
“这一带山林道路崎岖,草木丛生,夜色里辨不清路径。若是连夜继续赶路寻找客栈,一夜无休,我们二人都撑不住。”
叶景鹤淡淡抬眸,眼底浮着一层浅淡笑意,模样云淡风轻。
他方才在乌篷船上,多塞给船家一锭银子,吩咐船夫刻意绕远,多兜了数圈水路,硬生生拖到暮色才靠岸。
“这里荒山野岭的,野兽毒虫多,我害怕。”君姝仪板着脸道。
“我会护着你。”
“可我还怕你。”
君姝仪看着男人,篝火的暖光落在他脸上。
他总是这样,笑眯眯的,看上去性情温良,很好相处。但她却觉得读不透这个人,他眼里的笑像是一层湿冷的薄纱,裹着看不清内里的东西。
“我哪有野兽和虫子可怕。”
叶景鹤声音委屈了一下,随后抬起双手坦然得递到她面前。
“好吧。”他轻声道,“既然你怕我,那便把我绑起来好了。”
“你武功高强,把你绑起来有用吗?”
“当然有用了,我挣不开的。”
君姝仪顿了顿,随后弯腰拾起一旁的缰绳,上前两步,一圈又一圈捆住他的手腕。
捆缚完毕,她才侧身躺到那件铺在干草上的外袍之上。
然后侧过头,目光凶凶地扫过叶景鹤,抬手拍了拍腰间别着的匕首,满是警告。
叶景鹤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牙齿轻轻顶了一下后槽牙。
可爱死了。
他没有挨着她躺下,只往旁边挪了挪,仅仅占住极小一块地方,刻意留出足够的距离。
君姝仪将一只手搭在匕首柄上,缓缓合上双眼。
四下寂静,只有此起彼伏的虫鸣在林间回荡。
连日赶路心神耗损巨大,她渐渐坠入睡梦之中。
夜越来越深,篝火渐渐弱下去,火光黯淡了几分。
君姝仪在睡梦中无意识翻了个身,就在这一刻,一只手飞快伸过来捂住她的嘴,另一条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触碰瞬间惊醒君姝仪。她猛地睁开双眼,下意识挣扎起来,鼻腔里溢出慌乱的闷哼。
“嘘。”叶景鹤的声音压得很低,贴在她耳畔,“有人追来了。”
君姝仪一怔,顺着他目光望向远处的山林。
果然,密林缝隙之间,隐约跳动着点点移动的火光,正朝着这个方向靠近。
叶景鹤猛地一拨踢散篝火,残存的火苗瞬间被灰土覆盖,周遭刹那间坠入更深的黑暗。
“快走。”
他松开捂在她唇上的手,拉着她转身朝着密林深处奔逃。
夜风迎面扑来,刮过脸颊,带着草木潮湿冷冽的气息,不断向后掠去。
咻——
一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一支羽箭擦着他们身侧飞过,狠狠钉在身后的树干上,木屑簌簌剥落。
远处山林里传来呐喊:“他们在那里!我看见人影了!”
“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君姝仪心口猛地一跳,她下意识攥紧叶景鹤的手。
男人反手握得更紧,沉稳的声音落进她耳中:“没事,别怕。”
身后追兵脚步密集,越追越近。一支支羽箭接连破空而来,不断落在身侧的树木之上。
又是一声凌厉箭啸。叶景鹤眼瞳骤然一缩,低喝一声:“小心!”
他猛地将君姝仪往自己身侧一带,用身躯挡在她身前。
锋利的箭镞直直扎进他左肩,深入皮肉。
浓烈的血腥气息立刻弥漫开来,钻入君姝仪的鼻腔。
她瞪大了双眼,声音有些颤:“你受伤了!”
“我不要紧…继续走。”
叶景鹤闷声痛哼一声,拉着她持续奔逃。
空着的右手抽出腰间佩剑,剑光一闪,接连劈断两支迎面射来的箭矢。
身后马蹄声隆隆响起,越来越近。
奔逃之间,叶景鹤膝盖一弯,重重跪倒在满地落叶之上。
肩头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淌。
他气息粗重,低声喘息:“那箭……有毒……”
君姝仪立刻停下,伸手扯住他的手臂,竭力想要搀扶住他:“你再坚持一下,靠着我,我还有力气带你走……”
“不行,我会拖累你。”
叶景鹤挣开她的手。
“我留下来挡住追兵……替你拖延时间……你只管一直往前跑,不要回头。”
“可是你……”君姝仪声音发紧。
男人没再说什么,直接撑着地面起身,握紧佩剑转身面向追兵赶来的方向。
君姝仪望了眼那道背影,没再停留,咬咬牙,转身全力向前狂奔。
身后传来兵刃相撞、金属交击的脆响,厮杀声隐隐传来。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脚下枯枝不断被踩断。
她不停奔跑,不知跑了多久,视线尽头,终于看见一点柔和的火光。
那是村落的微光,在沉沉黑夜里亮着。
——
密林另一处,方才的厮杀声响早已消散。
“主子。”
一群人在他面前跪下。
其中一人抬眼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肩头不断渗血的创口,出声询问:“主子,要不要先包扎伤口?”
“不必。”叶景鹤淡淡开口。
一旁的十三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他完好的另一侧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早上收到你的信号,我还以为出了什么紧急变故……没想到,只是陪着你演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啧啧啧,你这人可真是无聊得紧。”
“还是巫山那个圣女吧,她就这么冷心冷清的,你之前差点为了他死,现在又整这种英雄救美的戏码,她能喜欢上你吗……”
叶景鹤打断他:“让你做的都布置好了吗?”
“村子入口安排了一个老妪,等她跑过去,老妪会将她带回自家屋中安顿。”
“接应我的人呢?”
“也安排好了,就是老妪的儿子。我们吩咐过他,等会儿看见一个浑身是血、倒在村口附近的男子,便将人抬回屋内照料。”
叶景鹤轻轻颔首,目光落在手中的佩剑上,对着自己的身体轻轻比划。
下一瞬,他面无表情地握刀对着自己腰腹斜划一刀。
鲜血立刻顺着刀口涌出,浸透衣衫。
这样装可怜让她帮自己上药的时候,可以把上身脱到腰腹下。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
她肯定会害羞,脸也会红透。
可他毕竟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再怎么害羞,还是必须每日把脸对着他赤裸的上身,亲手帮他上药。
叶景鹤开始思考要不要对着胸口再划一刀。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下作?”十三看着他的动作,皱眉道。
叶景鹤抬眼斜睨他一眼:“我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少来了,你之前可不这样。你这次要是没成,不会还得演什么戏,再捅自己几刀吧。”
“嗯,下次试一试死给她看。”叶景鹤说着,像是玩笑。
“你们都回去吧。”他挥了挥手。
一众黑衣侍从应声,陆续起身,隐入密林深处,悄然撤离。
他提着淌着自己鲜血的剑,一步一步,朝着君姝仪离开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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