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六十六 章 不能信任何人
天光透过微敞的门缝落进堂内,扫过端坐的两道人影。
沈墨轩与君姝仪齐齐端正坐于书案前,身前摊着书卷。
沈墨轩搁下手中的狼毫。
他抬眸,坦然迎上君辞云审视的视线,眼底不见半分慌乱。
他从容起身,躬身行礼,语态谦和:“景阳公主安。”
“你也在这?”
沈墨轩直起身,神色坦荡无波:“臣处理政事,遇有疑难,特来寻兄长帮忙。未曾想恰逢昭阳殿下在此问学,便顺势留下,一同聆听兄长教诲。”
她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好一个解惑听学。”
“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难题,需要紧闭门窗,躲在屋里偷偷请教?”
沈墨轩面色不改,只低低轻咳一声:“是臣近日偶感风寒,身子孱弱不耐吹风,便将门窗关得严实了些,并非有意遮掩。”
“本宫瞧你康健得狠。”
君辞云走到君姝仪身前。
居高临下,眸光落向端坐的少女:“是这样吗?你们只是在问学。”
君姝仪抬眼,望着面前的景阳公主,心里一阵纷乱。
宫里的人都说景阳公主与她素来不和。
细想也应该如此。
她替了君姝仪的身份度日多年,占了本该属于她的尊荣与地位,君辞云心底定是有些怨气,同她有隔阂本就是人之常情。
上次他们见了一面,这位公主给了她药包,说宫里只有她是真心希望自己恢复记忆。
她回宫后,不敢轻易尝试,请太医来看了药包。
太医说药包没有毒性,都是上好的药材制成的,可以服用。
不过不管这位公主对她有没有恶意,她毕竟是要登临后位的人,此刻落下半点把柄,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君姝仪神色平静无波:“没错。”
“我看古籍时遇到几处晦涩不解的地方,特地前来请教太傅解惑。方才太过专心听课,竟未曾察觉公主驾临,还望公主恕罪。”
话音落下,她顺势起身:“我的疑难已然解开,公主若有要事与太傅私谈,我便不在此打扰,先行离去。”
下一瞬,衣袖被人攥住。
君辞云立在原地,眸光沉沉,自上而下细细扫过君姝仪。
嘴巴都被吃肿了,还装模作样地配合这两个见男人说无事发生。
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底戾气横生。
“本宫不是来见太傅的。”
“跟本宫回去。”
君辞云攥着她纤细的手腕,迈步便往外走。
君姝仪挣扎了一下,但奈何她手劲太大,最终还是任由她把自己拉走了。
两道身影并肩离去,徒留沈堇文与沈墨轩兄弟二人立在原地。
沈堇文立在书案旁,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眸光幽深晦暗,沉得不见底。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向身侧的弟弟:“她知道我们的事。”
语气笃定。
沈墨轩缓缓站起身,方才的清润笑容褪去,少年眉眼上覆满沉冷阴郁。
君辞云同他做过交易,最清楚他私下做的事。
可他一直以为,她素来厌恶占了她身份的君姝仪。
但现实好像并不是这样。
方才那眼神,哪里有半分厌恶憎恨?
她到底想要什么?
她对君姝仪,到底是恨,是怨,还是……
沈墨轩指骨收紧,掌心攥得发白,心底猜忌四起。
——
君辞云一路攥着她的手腕,将人带出院落,不由分说,直接将君姝仪按在华贵宽敞的轿辇之上。
“公主……”
君姝仪茫然的看她。
君辞云随之落座坐在她身侧,距离极近,周身冷冽的气息将她牢牢包裹。
“起轿。”君辞云没看她,淡淡开口。
行了一段路,君姝仪浑身不自在,犹豫着道:“公主,这般不合礼制吧。”
君辞云侧眸看向拘谨的少女:“皇后娘娘方才与两位朝臣私会,这般行径,就合规矩了?”
少女愣了一下,瞪大双眼,随即连忙辩驳:“公主怎能这般……这般胡言乱语!我们当真只是解惑而已,公主别误会什么!”
“而且太傅乃是当朝一品重臣,为国师儒首,陛下也说过,他曾经当过我的师长,现在我找他解惑,能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少女越说越理直气壮:“公主此言太过诛心,传出去会酿成大祸,牵连朝臣名声,绝非戏言!”
君辞云看着她腰板愈发挺直的模样,被气得失笑。
她不再与她争辩口舌,只是眸光沉沉落在少女依旧红肿的唇瓣之上。
目光好像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缓缓下移,掠过被衣领遮掩的脖颈。
这般直白赤裸的打量,让君姝仪坐立难安,她局促地偏过头:“……你看什么?”
“我告诉你,”君辞云收回目光。“沈家那两兄弟,没一个是良善之辈,心思阴私,手段下作。”
“你离他们远一点,不许再靠近。”
轿内瞬间陷入安静。
君姝仪垂眸静坐,久久沉默,心底万千思绪乱成一团麻。
她今日能主动来国子监,其实就是因为心里的天秤已经偏向沈氏那二人了。
她失忆空白,前尘尽失。她的过去,只能是由别人的话编织出来。
可是身边的各种人、各种事物所告诉她的事情,又不统一。
若是信身边的人,她贴身伺候的宫人侍从日日絮叨,告诉她她与君珩礼两情相悦,帝王深情专一,待她极好。
可那个“自己”留下的字条说不该相信君珩礼。
若是信这个字条,字条说她心悦君澜之,可冒出来的两人又说他们才是许诺好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所有人的言辞都在相悖。
失忆的人,本就无根无据,无依无靠,只能凭着残存的本心与身体本能去判断。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一靠近他们二人的时候,就感觉心脏跳得很快,又麻又烫。
她的身体好像在无声催促着她——选择沈家那二人。
“那我可以信任你吗?”她问。
“公主,我们从前……关系很好吗?”
君辞云沉默了一下,淡淡反问,语声微凉,带着一丝自嘲:“我们好不好,君珩礼没告诉过你吗?”
“他没跟我提过你几句,倒是宫里的人,说我们关系并不好。”
“你宫里的人都是他的人,他们说的话,自然都是他授意的。”
“那殿下做了什么,让陛下不想让你靠近我?”
君辞云张了张口。
她想说君珩礼不过是不信任她罢了,在意她会不会在君姝仪面前漏嘴提到沈砚泽的事。
她只觉得可笑,她都把沈砚泽拉到君姝仪面前了,也没起什么作用。
她看着君姝仪的眼睛,“我承认,我一开始是不喜欢你。原因你也清楚。”
“但我没对你做过什么,我后来也是真心想拿你当……姐妹。”
姐妹二字说出口,她隐隐觉得有些羞耻。
她没想过跟君姝仪当什么姐妹。
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也不能信其他人。我只能说,你身边的这些男人,你一个都不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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