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六十三 章 洞房夜
君姝仪从浴间走出来，眉眼间还带着沐浴过后的松散倦意。
殿内烛火静静摇曳。
春桃正立在鎏金香炉旁，更换着炉中的香料。
君姝仪吸了吸鼻子，察觉到空气里流转的香气变了。
“换香料了？味道和平日不一样。”
春桃立刻转过身，笑道：“奴婢瞧着殿下白日心绪不宁，怕殿下夜里也睡不踏实。这是内务府新制的安神香，能让殿下一夜好眠。”
君姝仪点了点头，慢慢打了个哈欠，“难为你有心了。”
她坐到妆镜前，梳了会头发，就感觉撑不住了，满脑子念着要睡觉。
“这香料还挺有用的，我这才闻一会，现在就感觉好困。”
“殿下快休息吧，奴婢伺候您就寝。”
春桃连忙上前扶着她走向内室的床榻。
君姝仪刚一躺下，就觉得倦意沉沉袭来，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她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春桃轻手轻脚放下两侧的锦绣床帘，随后转身吹熄了殿中的所有烛火。
殿内一下子暗下来，唯有窗棂缝隙漏进一缕月光。
……
夜半更深。
深宫夜色浓如墨漆。
君姝仪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把自己抱起来。
衣衫好像被人轻轻掀开，微凉的夜风触到肌肤，有些冷。
君姝仪不舒服地蹙起眉头，四肢下意识轻轻挣扎了两下。
随即感到后腰下方，忽然落下一记轻而沉的拍打。
“安分点。”
那人声音好像带着些火气。
君姝仪一下子不动了，只眉头皱起来，好像很是委屈。
“我又没使劲，委屈什么。”那人似乎是被她气笑，捏了捏她的脸颊，动作却温柔了许多，耐心至极地一点点给她换着衣服。
“皇兄没教过你吗？”
“送给你的衣服，要第一时间穿给皇兄看。”
“你不听话。”
“皇兄只能亲自教你。”
大红的婚服一点点穿在了少女身上。
君珩礼看着闭眼熟睡的少女。
大红锦缎衬得她本就莹白的肌肤愈发冷白剔透，乌发如瀑，散落在艳红嫁衣之上。
她穿着他给的衣服，闭着眼乖乖躺在床上，温顺得如同一具精美人偶。
他感觉心里的郁气消下去许多。
他抱着身着大红嫁衣的少女，走到梳妆镜前坐下。
铜镜模糊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君珩礼抬手取过木梳，指尖轻轻插入她乌黑的发丝之间。
她整个人软软靠在他肩头睡着，头颅无意识蹭着他的脖颈，身姿绵软不直，实在不好梳理。
他怕扯痛她的发丝，只草草替她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然后取了妆奁里的脂膏，细细为她点唇、敷胭脂，又蘸一点朱砂，落笔在眉心，凝成一点艳红花钿。
“真漂亮。”
他垂首吻上她涂满胭脂的唇瓣。
嫣红脂色随之沾染到他的唇上，冷白面皮衬得那抹红妖异刺目。
今夜他亦是一身大婚吉服，红色锦缎织暗金龙纹，墨发以玉冠高束。
明明尚未大婚，没有拜堂，也没有宾客见证。
但他觉得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无人可改。
君珩礼微微偏头，将脸颊轻轻贴在她柔软的发侧，抱着她软软靠在自己肩头。
“按理说，本该大婚当日，你我同着婚服，拜堂成亲，才算圆满。”
“可皇兄今日气不过，”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间的婚带：“便提前借你一晚红妆。”
“就当……补偿皇兄，好不好？”
怀中人依旧沉睡，眉眼温顺，安静任他摆布。
他叹了口气，像是责怪她的不懂事。
“穿着这么好看，为什么不愿意试呢。”
“就这么不想做我的皇后？”
君珩礼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方正红锦绣盖头。
鲜红盖头缓缓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庞。
“夫妻同契，死生相系，一结永固，毋得相离。”
他低声念道。
语毕，他轻轻一挑，掀开那方大红盖头。
红绸翻飞，月色摇曳。
盖头下的红唇被咬住了。
——
君、姝、仪。
皇妹。
圣女。
妻子。
他一字一顿，低声缓缓呢喃。
他慢慢呢喃道，从未觉得妻子这两个字，只是对着心爱的人念出来，就是这般的快意。
方才那袭艳红婚服散落在水蓝色的床褥之上，褶皱层层叠叠，早已揉得不成样子。
婚服掀开，白玉盘上放着备给婚宴的樱桃。
他低头一口咬住。
细细品够滋味，才吐回来。
“该喝合卺酒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径直探入白玉杯盏里。
指尖侵进温热的酒液，一下，又一下，缓慢搅弄。酒波一圈圈漾开，撞在莹润杯壁。酒液顺着指缝流淌，沾湿了指节，淡淡的酒香漫开。
“酒怎么洒这么多，婚服都湿了。”
他作的乱，却把错推到她身上。
“你真不是故意的吗？”他皱眉，“婚服湿成这样了，到时候大典经过朝臣，人人都能闻到这一股甜腻的酒味。”
他舌尖轻轻舔过指腹沾着的酒液，清冽的酒香漫在唇齿间。
“你也尝尝。”
话音落下，他俯身，将那根浸了酒的手指送入她昏睡的口中，指尖在她唇舌之间轻轻搅弄。
“酒一直洒可不行。”
他低下头，含住了白玉杯盏的杯口。
喉结滚动，酒液被一口一口吞入腹中。
只是酒水太多了，好像怎么都喝不完。
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的酒液。
“你是存心要让朕的婚服都带上这一股酒味。”
他握住玉杵，白玉杯盏被堵住了。杯口被堵得严实，余下的酒液再也无法泼洒半分。
“君姝仪。”
“皇妹。”
“卿卿。”
“夫人。”
“娘子。”
……
他口中低声胡乱念着那些称谓，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眼尾一点点漫开浓烈的红，像浸了血。
他扣住她的手，十指紧紧相缠，两只交握的手一并按在那团皱作一团的艳红嫁衣之上。锦缎被压得凹陷，金线龙凤纹样揉挤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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