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下跪求情
宋织云在看台上看着,见此情形,便觉得有异。石家军熟悉水战,又精于火炮,正常情况下断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恨不得马上见到石震渊,问个究竟。只是,石震渊此时必要将船队安排妥当,且必然得进宫领罪,恐怕一时半会也见不到。
身侧的贵妇也都在议论纷纷,交头接耳,还不时来回看着她,神情闪烁。宋织云不欲在此逗留,思考一番后,在侍女侍卫的护送之下,去了宋府。
宋织云进得春萱堂,姚氏正在听说书娘子说书,面上笑容正盛。看到宋织云一脸严肃,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姚氏便知有事,摒退了左右仆妇,问:“怎的神色这般凝重?可是遇到难事了?”
宋织云将演兵失利之事跟姚氏说了,道:“自入京以来,接二连三的,夫君已经遇到不少事情,先有喊冤之事,如今又有火炮失利,必定有人欲离间君臣,想出来这些法子。祖母,如今该怎么办?”
姚氏正色问道:“震海侯是否已经留意?”
宋织云想起先前的石震渊的表情与话语,道:“他也已留意,且看他言行,似乎胸有成竹。”
“他可曾跟你透露具体计划?”姚氏问道。
“未曾,只道会防备。”宋织云道。
姚氏面色微松,道:“既然震海侯已有防备,你就大可不必担心。他不向你透露具体方案,大约也有其他原因。今日你且私下问问他,看他如何答复。边疆大臣,行军打仗,行事需得隐秘,有时便是连家人也不让知晓的。当年,你祖父在广西剿匪,按着先帝爷的计划,佯死已诱敌深入。我真当你祖父去世了,哭得肝肠寸断,恨不得以身相随。等你祖父顺利归来之时,我方知道计谋之深。”
宋织云若有所思,道:“多谢祖母指点,孙女知道该怎么做了。”
宋织云回到家中,到了夜里,石震渊迟迟未归。直到亥时末,明河方递了信进来,道兵部正在调查火炮失利之事,震海侯留在兵部暑衙配合调查。
宋织云候了半夜,也有些疲倦,听了明河这话,也不着急睡觉,只坐着看着灯火出神着。回纹伺候一旁,见宋织云两眼放空,想起今日演兵的事情来,有些担心地道:“夫人,夜深了,且先休息吧?”
回纹连唤了两声,宋织云方回过神来,看到侍女忧心忡忡的样子,宋织云点头,示意回纹更衣。
宋织云躺下,床榻之上有一股清香,丝被柔软和清凉。回纹吹熄了灯火,轻声关上了房门,房间里异常安静下来。宋织云回想了一番今日江面上的情形,又想起祖母推心置腹的话语,心渐渐放松下来,不多时也就安然入睡了。
次日一早,宋织云仔细打扮了一番,穿上了诰命夫人的衣服,在明河、沉香的护送之下入宫。因震海侯为公侯,她自也是一品诰命,穿得甚是隆重。她于辰时末出门,正是金陵城中最为热闹之时,各处店铺皆已开张,街上人来人往,热闹无比。于是,许多人便看到刻有震海侯府族徽红纹朱雀的车子往禁宫而去。
大胤朝帝王勤政,每日寅时初诸臣即晨起,寅时中早朝,至巳时结束。每时日休沐一日,逢清明、端午、中元、中秋、冬至亦得休沐,春节则从除夕至元宵节。自承乾帝至今,先后四位皇帝都勤勉自律,从未有懈怠。
因此,宋织云到达乾清宫外之时,恰好是百官早朝结束、各自到暑衙处置事务之际。各处官员都是人精,先是看到震海侯家的马车,心里已经转了一个弯;再又看到震海侯夫人、宋家的二姑奶奶按品大妆,在宫门前求见圣上。想到方才早朝之时,圣上一脸不快,又有御史弹劾震海侯,且听兵部意思如今震海侯已经被隔离紧闭配合调查,诸人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宋织云到了乾清宫外,正要进去之时,却被门口的管事太监肖公公给拦住了。肖公公本就是□□里的公公,自是认得宋织云的,苦着脸告饶:“夫人,您且稍等等,圣上今日有令,任何人都不见。奴才这就去向江总管报告,请他老人家在圣上面前进言方可。”
宋织云颇感意外地看了肖公公一眼,淡声道:“那你快去跟江总管说吧。”
肖公公忙不迭地向宋织云作揖认罪,方快步跑向乾清宫主殿。
此时日头已高,秋老虎肆虐起来,也晒的人皮肤干疼。宋织云穿着厚重的诰命衣服,额头上早已沁出细细的汗珠,背上也汗湿起来。
过得一刻钟,肖公公自宫里头疾步出来,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道:“夫人,您且回吧。圣上今日是谁也不见呢。”
宋织云听得此话,心中竟是半点也不意外,只心中想,为人臣者当真是伴君如伴虎,战战兢兢,丝毫错误也犯不得。也懒得与其他人费口舌,只跪在了乾清门外,求见圣上,以便陈情。
肖公公不料宋织云这般跪下,几乎要哭出来,道:“哎呀,我的姑奶奶!圣上如今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您老人家再来便是了!您此刻跪在这里,如何使得?”
宋织云不理他,只面如沉水地跪着,腰身笔直。那些走得慢的各部官员自然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很快,震海侯失宠于圣上的传言就在六部之中悄悄传开了。
肖公公无论如何,都劝说不了宋织云起身,便只好又进去向江总管汇报了。江总管这次亲自出来了,他是从前淑妃身边的掌宫太监,已经年近五旬,头发花白,面容清瞿,身材精瘦,只一双眼睛湛然有神。
看着宋织云跪在地上,江总管和声细气地说道:“夫人,您快快起来吧。昨日演兵之事,如今圣上已经命令兵部彻查,很快便又结果。圣上说了,但凡兵事,已兵部调查结果为主,与他也无关系。夫人也不必特地见圣上。”
“烦请总管代为禀报陛下,我今日来,并非只为演兵之事。”宋织云道。
江总管摇摇头,道:“夫人,何必如此固执?陛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既然说了今日不见任何人,便是不见任何人的。”
宋织云只道:“只求江总管告诉陛下,臣妇求见。”
江总管无奈,只对肖公公道:“你且叫人给夫人打了伞,这日头太毒了,可不要怠慢了。”交待完毕,自去了。
因明河等一众侍卫俱在外廷等待,宋织云只带着沉香入了内庭,此刻沉香也与宋织云一起跪在乾清门前。肖公公只得命个小太监过来,给宋织云打上伞来。
如此跪了半个时辰,宋织云忽而身子一歪,晕倒在乾清门前。肖公公手忙脚乱地命人抬了软轿来,沉香将宋织云扶进软轿里,主仆两人方离了内庭,到了宫门外,宋织云昏昏沉沉地坐上马车,回到石府。
宋织云在太阳之下暴晒,发起烧来,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医官诊病看了,只说是心中郁结,又体力消耗过多,方有此急症,嘱咐宜在家卧床静养。
伍氏听说了此事,第二日便匆匆忙忙地提了大包小包来看望宋织云。看到女儿因为发烧而微红的小脸,心痛得不行。
“怎的弄出这般大的动静来?如今整个金陵城都在说这事儿呢。”伍氏坐在床头,道。
宋织云微微摇头,道:“我总要在陛下那里表个态度才好。”
伍氏抚着宋织云的头发,道:“哎,我家阿云真是长大了,也懂得像你的父亲兄长一般分析利害得失了。”心中有些许得意,也有些失落。得意的,大约是女儿真的是要主持中馈了;失落的,自然是女儿终于也有了自己的家了,要守护的是自己的家。
宋织云看到母亲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只将玉臂轻轻环着伍氏的腰,将头靠在伍氏的大腿上,道:“我永远是母亲的小女儿,您可不许嫌弃我闹腾。”
伍氏看着女儿撒娇卖乖,扑哧一笑,道:“刚说你成熟了,你就又这般孩子气了。”
宋织云蹭蹭伍氏的衣裙,道:“谁叫你是我娘呢?”
母女俩说了一会子话,伍氏见宋织云精神不济,便嘱咐她好生休息,就回去了。
然而,等过了两日,宋织云痊愈之时,石震渊仍未回来。早前沉寂下来的错杀渔民传言又死灰复燃,同时市井民间里还流传起新的传言来,说如今大江南北演的红火的《荡寇志》是石家授意而为,教万民传唱,收服民心所用。都察院好些御史对此事进行了弹劾,只说石家狼子野心,有不敬天子之意,更有改朝换代的逆心,应当以大不敬与谋逆之罪判刑。这些弹劾遭到兵部尚书张钰的强烈反对,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只他本不是能言善辩之辈,如何辩得过洋洋洒洒数十万言的御史?只憋红了脸说道“诛心之罪,最是荒谬,只会寒了将士热血,夺了将士心智”。
皇帝阴沉着脸,听着大臣在朝堂之上争吵不休,突然,问了一句:“张钰,演兵失利的事情调查得如何了?”
张钰这几日焦头烂额,很是怕皇帝突然问起演兵之事。此刻听皇帝问起,心中一紧,毕恭毕敬地道:“回陛下,此事复杂,还在调查中。当日演兵时的火药、火炮、火炮手、弹药手、弹药看守者……”
皇帝冷哼一声,打断了张钰的话,道:“我只问你,有结果没有?谁人负责?”
张钰后背沁出汗来,小心翼翼地道:“还没查出结果来。”一时间,原本吵闹不休的朝堂安静得诡异,人人都屏住呼吸,躬身行礼,眼睛看地,再不敢多说什么。
过了好半晌,皇帝的冷淡的声音从上头传了下来:“石家军剿匪有误,好大喜功,有损黎民百姓;震海侯练兵有失,演兵不利,有损国体国威;如今又演《荡寇志》,引万民称颂,居心险恶。今日削其爵位,暂囚于金陵石府,待兵部调查结果出来,再做后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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