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一路上，听着男人们以启国质子为话题，不住的打趣和侮辱，柳芸菲总算是看透了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强者为刀俎，弱者只能做刀俎下的肉，任由强者随意切割。
来到美香斋的时候，启蒙已经等候在那，一见到众人进来，带着温柔笑意，恭顺的给列位请安。
“启质子，起来吧！柳太子，三皇子，入席坐。”
启蒙虽然起了身，却是始终低着头，待到众人入席，他才抱着古琴，低眉敛首的步入了珠帘后，少顷，流畅的乐音，开始在屋里环绕，弹的是一曲《相见欢》，柳芸菲无事时候研究过这首古琴书上的曲子，说的是久别重逢之情，倒爷算应景。
曲调婉转欢快，听不出半分怨意，眼角瞥向珠帘后，柳芸菲在想，珠帘后的启蒙，是带着什么样的表情，在演奏这首曲子的。
就着曲子，晚上纷纷呈上，柳芸菲挨着左燕而坐，每上一次菜，左燕就会贴心的夹送到她的碗中，看上去对柳芸菲十分体贴的样子。
这样的虚与委蛇，假情假意，让柳芸菲觉着恶心，她故意不领情的把菜碗推回了左燕面前：“王爷，我自己来就是，不劳你费心。”
早就知道柳芸菲不可能乖乖配合，左燕怎么可能全无准备，只见得他亲你的凑到柳芸菲耳边，道：“本王疼你，是应该的，若是你想要安心或者风灵来给你夹菜，那本王就差人去叫，不过，她们现在可能不得空呢！”
这一句，说的极其暧昧，却隐着深深的威胁，柳芸菲自然明白左燕的意思，他倒是够阴，居然挟持了安心和风灵威胁她。
算让他占了上风。
“不必了，既然是王爷夹的，臣妾感激了。”说罢，将退回去的菜碗又取了回来。
柳不凡见状，哈哈取笑起两人来：“这一桌子饭菜，怎么都是甜的啊！”
柳芸菲轻笑，既然左燕要演戏，为了让她配合还使出了那般恶劣的手段，那么，她就陪他彻底的演到底，演到让他“心满意足”。
“哥哥，就知道取笑人家，快吃了，王爷，这个虾子的壳，好讨厌啊，你给我剥了吧！”说着，她撒娇的嘟起嘴，把虾子送到了左燕面前。
在左燕脸上，她看到了那么预期的黑沉。
不过，这黑沉也不过是转瞬即逝，下一刻，只见左燕执起了虾子，然后，修长的手指用力的扭下了虾壳，好似扭的是柳芸菲的脖子一样：“好，我给你剥。”
那般的温馨甜蜜，让柳不凡看在眼里，放心在心里。
原以为妹妹残颜破身后，就会受到冷待，不想，左燕尽然对妹妹此般疼惜，当真是让柳不凡心理科大感欣慰。
左燕忍着想掐死柳芸菲的冲动，剥干净了虾壳，然后，温柔一笑，把虾肉送到柳芸菲盘子里：“好了，干净了，赶紧吃吧，趁热。”
“不要了，忽然那不想吃了，王爷，我想吃蟹肉，你帮我挑出来吧！”
左燕的脸色，又是转瞬的黑沉。
不过，极快便隐了去，大手伸向不远处的螃蟹，取了一只，送到边上伺候的丫鬟手里：“给王妃把蟹肉都挑出来。”
“不要嘛，人家就要王爷亲自动手弄的。”柳芸菲娇柔一声，半个身子，挨上了左燕的手臂。
左燕本能想躲避黏上来的柳芸菲，却在看到柳不凡含着打趣的笑容的眼神后，收住了躲避的势头，转而好脾气的从丫鬟手里，结果了螃蟹。
“好，本王给你弄。”
“王爷，你不要这般宠她，当心把她给宠坏了。”柳不凡大笑起来，随后看向柳芸菲，嗔了一句，“瞧你，娇气的，也不体谅下你丈夫。”
柳芸菲对着柳不凡做了个鬼脸：“我哪里有不体谅他了，是他自己也愿意的，对吧，王爷！”
左燕抽了下嘴角，笑容有些僵硬：“对，我愿意。”
柳芸菲的嘴角，笑容开的越发的灿烂，要装是吗？好，那她就帮他一次装个痛快。
左燕大抵是看出了她的意图，又如何肯服输，是以，剥完蟹肉后，亲自夹起了一筷子，用宠溺到让人汗毛倒数的语气哄道：“虾子不吃，这蟹肉总要吃的，来，张嘴。”
但是，他似乎低估了柳芸菲的耐力和实力，要和柳芸菲比肉麻，他还嫩了点。
对于伪装高手柳芸菲来说，装疯卖傻都不是问题，更别论知识简单的装装亲昵，当下，她面不改色，甚至一脸幸福的小女人的张开了檀口，一口含住了左燕送来的蟹肉，抿嘴咀嚼起来，边吃，还边不住的给左燕抛娇羞眼色。
“咳咳，咳咳！”这一双夫妻，感情好的让人妒忌，一边吃饭的柳不凡，忍不住咳嗽提醒她们一声，不要旁若无人，这身边，可还有别人在呢。
柳芸菲佯装羞怯的转回了目光，而后，轻柔道：“王爷陪哥哥们吃饭吧，我自己来吃就可以。”
“真的可以自己来，不用我喂了？”左燕轻笑道。
柳芸菲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来。”
左燕还以为自己胜利，嘴角，不由扬起了一个得意的笑容，殊不知，柳芸菲会这么说，完全不是认输给她，而是她注意到了，注意到了珠帘后，有一双眸子，正朝着这边望来。
心底深处莫名的，不想在启蒙面前，和左燕勾搭不清的，虽然，名义上，左燕是她的丈夫，所谓的勾搭不清，也可以解释为夫妻恩爱，但是她可以和左燕叫劲，伪装给任何人看，独独不想启蒙误会。
为何？不成，她喜欢上了启蒙。
她轻笑，这么可能，才几次见面而已，而且她对他，从未摸透过，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若当真有情，那也无非是同情罢了。
燕媛阁内，方媛媛来回踱步，面色不佳。
秀和站在一边，看着方媛媛，眉心不由一紧：“你能不能不要走了，好好的坐一会儿。”
“你叫我怎么坐，你叫我怎么坐，你是事不关己，可以高高挂起，但是我怎么能平静下来，那个女人，居然差使王爷给她剥虾剥肉，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啊，啊！”
方媛媛抓狂的抓着头皮，踱步的脚步，也震震作响，好似要把地板踏出一个窟窿眼儿一样。
“你有什么好气的，王爷不过是和她做戏罢了，王爷不是和你说过了，这些不过都是做给柳国的那几个皇子看的，不能让人家知道他轻待了柳芸菲，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你还如此计较做什么？”相对于方媛媛的暴躁，秀和倒是显得气定神闲。
“做戏，假戏都能真做了，你不知道吗？”方媛媛对着秀和吼道。
“以她之姿，以及她之前弄出的那些个事儿，你以为王爷是瞎子吗？王爷是何其的厌恶她，所以昨儿个晚上才会将你接到燕芸阁去，你不晓得，为了此事，柳王妃可是成了府邸上下一个巨大的笑柄，你放心吧，王爷的心里，只有你一个，即便是没有你，也不会是她柳芸菲。”
秀和的一席话，略让方媛媛镇定了下来，不过只是片刻，她又恢复了暴躁，对秀和大吼一声：“你懂什么，就算是假的，就算不会假戏真做，她算个什么东西，居然让王爷给她剥虾，剥蟹！她有这个资格吗？我都不曾亲口吃到过王爷剥的虾肉，你不晓得，王爷还喂她，拿自己的筷子，喂她吃饭，好恶心，我想到就觉得这个柳芸菲恶心至极，想活生生掐死她。她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呵！就凭她是柳国的公主。”
秀和看着方媛媛急躁模样，哼笑了一声，丢给了一个让方媛媛更加狂暴的事实。
对，就是因为柳芸菲是柳国公主，所以婚前失身，又被毁容的她，才能做燕王府的当家主母，而她方媛媛，永远只能站在她身后，仰望着她的脚趾头，再怎么受宠，一起出去，她的位置，永远在柳芸菲后面，她的脚步，永远都不敢跨到柳芸菲前头。
就因为柳芸菲是柳国公主，所以王爷再怎么厌恶她，都不能休了她，更不能杀了她，而是要把她当做菩萨一样的供奉起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柳国娘家人一来，她的地位更是跃升几级，把她方媛媛彻底的比到了脚底下去。
就因为她是柳国公主！
“柳国公主！”方媛媛咬牙切齿的重复一句。
“还是安生的坐着吧，你再如何，也奈何不了她。”
秀和劝道。
“秀和！”方媛媛忽然转身，目光阴狠的看着秀和。
秀和并不畏惧，道：“做什么？”
“你是存心气我吗？”怒气无处可撒，憋的气闷，秀和几句话，更是堵的她心里慌。
“我只是实话实说，媛媛！”
“贱丫头，媛媛也是你叫的吗？你别忘了，你只是我们方府的丫鬟，你只是我的丫鬟。”压抑着怒意，无处泄愤的她，只能把秀和当做了对象。
秀和眉心一紧：“你是在朝我撒气吗？”
自然，秀和也不可能看不出来，自己背当做了出气筒。
“是又如何，秀和，你这个贱丫头，若是再让我听到你对我一句大不敬，我就告诉我爹去，把你娘的牌位移出我们方家草堂，让她成为孤魂野鬼。”
“你敢！”秀和冷声一句，豁然起身。
方媛媛得意起来：“我怎么不敢了，我如何不敢了？”
秀和冷着眼看着方媛媛，眼神里，迸发的冰冷，让得意的方媛媛，陡然觉得脊背生寒：“你，你再那样看我，你你小心我真去告诉爹。”
“你可以去告诉你爹，反正我娘也不稀罕进你们方家的破草堂，但是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呆在你身边，你自己好自为之，哼！”秀和负气夺门而去。
看着秀和消失的背影，方媛媛才觉慌张，她完全把秀和当做了依赖，就像一个孩子依赖大人一样，如今秀和负气离去，方媛媛只觉得手足无措。
可是自尊心又让她拉不下脸去求秀和回来，甚至看着秀和的背影，还傲然的碎嘴了一句：“走就走，谁稀罕你，你娘那破牌位，你等着去方府门口捡吧！”
遥遥的，听到这一句，秀和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终究，当年的认祖归宗之举，是做错了，不然，她不会把自己弄的这般狼狈，委身为一个小小的丫鬟不说，还有受到这般侮辱。
出了燕媛阁，秀和足下一点，身子轻灵腾空，一下子就消失在了燕王府中，她的轻功造诣，早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她曾经最大的梦想，就是佩长剑，着劲装，逍遥游天下，但是这梦想，随着娘亲临死前道出的惊天秘密以及哭求，俱化作了水汽，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本是江湖儿女，她却要和方媛媛一道，做些勾心斗角，算计了算计去的事儿。
还要每天听方媛媛的羞辱，以前她可以忍，但是这次，设计到了她的娘亲的尊严，她忍无可忍。
她茫无目的的往前去，天下之大，以前想着逍遥游赏，现在才发现，四处都是苍白，尽然没有她的立脚之所。
方媛媛以为秀和会回来，是以在房内好整以暇的等了半天，不想夜色都彻底的黑沉了，尚不见秀和身影，她才开始有些着急。
“这个死丫头，两句话都说不得，回来有她好看的。”还在强自撑着面子，她点燃了屋子里所有的等，空着肚子继续等秀和。
以前的晚膳，都是秀和安排的，是以秀和不在，她连饭都吃不上。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听到外头有脚步声，她心下一喜，面上，却是挂上了轻蔑之色。
“怎么了，舍得回来了？”
脚步声一窒，她心里就一紧，以为又要把秀和气跑了，忙装了一副大度饶恕的模样，对门外道：“外头冷冰冰的，还不快进来，今日我且放过你，以后，要你给我耍臭脾气。”
脚步声继续响起，然后，推门而入。
就在方媛媛故意摆出高姿态给秀和脸色看的时候，对方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尽然，不是秀和的，而是一个方媛媛从不放在眼里的雪飞扬。
“妹妹在等人？”
“谁是你妹妹？少攀这门亲戚。”居然让方媛媛心里的盼望，落了个空，她自然没有好气。
雪飞扬脸色一青，幸好夜色深沉，她又站在门口暗处，是以方媛媛才没有发觉。
“呵呵，是我高攀了！”雪飞扬调整了一番心态，才笑意吟吟的踏步进来，左右顾盼一番，不见秀和，又想到了方媛媛适才的话，她假意关系的道，“和秀和那丫头，闹别扭了？”
“哼！”懒得理她，方媛媛只给了她一声冷哼，当做回应。
又吃了个大瘪，不过雪飞扬可不因此而退缩，而是热络道：“小丫头一个，何必和她们闹脾气，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可就不值得了，这个点儿了，方侧妃用膳了没？”
方媛媛毕竟年幼，又愚钝，是以雪飞扬三两句热情客套下来，她也沉不住气了，不再继续对雪飞扬视若无睹，听若罔闻，只是语气依然淡漠的回道：“要你管。”
这样说，应该是还没吃过，雪飞扬轻笑一声：“我稍后再过来，你记得给我留个门。”
说着，出了去，半刻中后，她手里多了一个饭篮子，随着她的进入，屋子内一阵飘向，方媛媛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擂响了战鼓，而喉咙也因为闻到香气，而吞咽了一口口水。
“谁要你给我送的，我自己会差人去取。”话虽是如此说，她手里的动作，看是一刻都没有落下，拿起雪飞扬送过来的筷子，就朝着一碟子醋溜鱼而去。
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了筷子。
“方侧妃，怎么不吃？”雪飞扬布好饭菜后，径自顾自己坐到一边，看着方媛媛停筷，她知道是方媛媛怕自己下毒，但是却还假意的问了一句。
方媛媛冷哼了一声：“谁晓得你是假好心，还是真好意。”
“方侧妃是怕我给你下毒？”
“你这种青楼出来的女人，最是有手段了，我怎能相信你。再说上次……”那句我上次设计过你的话，差点脱口而出，索性关键时刻，方媛媛刹住了口。
“再说什么？”雪飞扬追问。
“没什么了，反正，你先吃，那篮子里不是还有一双筷子吗？”
雪飞扬看了一眼方媛媛闪烁了一下的眼神，顿然明白了，上次的巴豆散糕点，原来是方媛媛。
雪飞扬本以为那糕点是柳芸菲做的手脚，虽然那时候她暗自调查过，那天上午，方媛媛去过厨房，但当时雪飞扬一心以为柳芸菲不弄死自己不甘心，肯定会想着法儿再把她往死里整，所以才没有怀疑方媛媛，而是把所有的怀疑，都转嫁到了柳芸菲身上，原来，居然是这个小贱人。
接着烛光，她眼神阴晴不定的看了一眼方媛媛，随后，嘴角，重新聚了笑意，大方的拿起另一双筷子，将桌上所有的饭菜都尝了一遍，然后还发誓道：“我若是对方侧妃心怀不轨，就让我遭天打雷劈，再说方侧妃现在可是王爷心里的宝贝，我怎有这个胆量，如此放肆。”
“好了好了，我信你了。”当真是饿得慌，再加上放下了戒心，方媛媛边开始大快朵颐起来，一点淑女模样都不见，与平素里在左燕面前那个温柔可人的小女人，当真是有些天差地别。
也不介意雪飞扬将自己的难看吃相看了去，方媛媛将一只鸡腿送到嘴里，油糊着一张嘴，问道：“你这会儿过来，做什么？王爷可不在我这里。”
“瞧方侧妃说的，若是王爷在你这，我就不来了，哪里能扰了方侧妃和王爷的雅兴呢。”
雪飞扬这句话，方媛媛脑子一下没转过来，以为雪飞扬是在讽刺她呢，当下，不高兴的摔下了鸡腿：“你什么意思？”
雪飞扬一愣，随即明白方媛媛怕是误会了，忙解释：“我这不有些私密的事情要和方侧妃商量，不好教人听了去，所以故意挑了今天过来，方侧妃，王爷总归是只疼你一个人，那丑王妃，他是绝对看不上眼的，至于我……呵呵，你也知道王爷现在对我是什么样，不闻不问至若空气，王爷这心里眼里的，只有你一个。”
这句话，倒是受用，让方媛媛不免消了怒气，暗自得意起来。
见方媛媛脸上怒容退去，雪飞扬趁热打铁道：“不过，方侧妃，听我过来人一句，人红遭人妒，你看我，之前你未进门之前，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那王妃看不惯我，对我用了妖术，你看我现在，呵呵，你也不想重蹈我的覆辙吧？”
“你，做什么和我说这些？”方媛媛眉心微微一紧。
“我不过是想给方侧妃提个醒儿，千万不要过分张扬了，那王妃看着平素里不怎么出来走动，为人也是清清冷冷的，但是妒忌心强着呢，我怕她下一个下手的，就是你，一想到我自己经历过的那些悲惨事儿，我看着你就觉得怜惜，所以，才过来和你谈谈心，和你提提醒。”雪飞扬面露凄哀之色，半是回忆往昔的真难过，半是装给方媛媛看的假悲伤。
方媛媛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想来倒也是如此，虽然她已经时时防备着柳芸菲了，但是如今秀和不在身边，她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这可如何使得，看着眼前的雪飞扬，虽然知道不怎么可以依赖，但是如今孤立无助的她，依然只能抓住了雪飞扬这根救命稻草。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方侧妃，只要有心，万事竟成。”
“可是，可是她会妖术，难道要我也练习妖术？”方媛媛愚笨，只能想到这一层。
雪飞扬摇摇头，笑道：“妖魔鬼怪之术，极是伤身，会短寿的，我自然不能出这馊主意让方侧妃铤而走险，就算要练要报复，也是我，我只是想告诉方侧妃，有一句话，叫做先下手为强，眼见着你愈发的得宠了，我的听说昨儿个夜里，王爷带着你，在燕芸阁过的夜，你以为，柳芸菲那种个性，会轻易放过你，你有没有差距到，她对你有何不善的苗头。”
雪飞扬这么一拨，方媛媛还当真觉得柳芸菲早上的那些“打趣”的话里，有那么几分妒忌外加愤恨的意味了，瞬间，她只觉得脊背生凉，恐惧无比：“她，她是有点那种感觉，那种对我冷嘲热讽的感觉。”
“这不是和对我当初是如出一辙，先是冷嘲热讽，然后就是百般陷害，自后是施法招妖，方侧妃，你大难临头了啊。”
方媛媛本就不是沉稳的人，一听，方寸大乱：“那，那我怎么办？”
“别慌，方侧妃，我之所以会来找你，就是要和你说对付柳芸菲的法子，你看，这里有两盒十全大补丸。”
十全大补丸，极当归，人参，灵芝，鹿茸，雪莲等十全大补药为一体，极是补养身体。
看着那两盒十全大补丸，方媛媛诧异的一句：“去讨好她？”
“呵呵，非也，方侧妃许看不出什么端倪，我可以讲与你听，这两盒十全大补丸，其中一盒，里头有两粒毒药。”
“啊，毒药！”方媛媛大惊失色。
“嘘！方侧妃，小心隔墙有耳，我和你说，这两盒药，是我以前一个朋友赠我的，若是光从气味外表和味道来看，这两盒，共十八颗药丸，是一模一样，但是其中一盒，放了两粒毒药，是那种慢性的毒药，吃一粒，不会丧命，第一粒下去，才会致命。”
“致命！”方媛媛脸色一片苍白，压低着声音问道。
雪飞扬严肃的点点头：“你讲那盒放了毒药的送去，另一盒你自己留着用，若是到时候官府的人追究起来，你可以说你自己也在吃，怎么会安然无恙，官府的人自然会去查她服用的那盒药，届时两粒毒药已经下了腹，留下的都是无毒的真正的补药，自然她们也查不出什么端倪，到时候我会出来，说王妃可能是得了怪病，体质和大补药冲突，补死的，你看，天衣无缝，多好。”
听来，却是周全，只是，要方媛媛杀人，她好歹是个大家闺秀。
“为什么不你送，你就装作给我们各送了一盒，这样不行？”这样一来，若是真出事了，事情被查了清楚，方媛媛也毫无责任的，甚至还可能是受害人，顺带着把雪飞扬也给除掉了。
方媛媛虽然愚钝，但是这点头脑依然还是有的。
可是她的这点小头脑，哪里抵得过雪飞扬的大算盘。
只听得雪飞扬道：“若是可以，我就自己送了，还会特地来找方侧妃商量吗？这不是我和她的关系，方侧妃想必也知道，若是当真是我都送的，那她会吃嘛？好比上次她吩咐厨房给我做了一盘子糕点，我连碰都没碰，就给退了回去，我知道，她肯定没安好心。”
方媛媛满露局促之色：“那，那糕点，我也听说了，是，是她送给你的啊！”
“不然还能有谁！”雪飞扬有意无意的扫向方媛媛。
方媛媛忙是侧过脸，连声附和：“是，除了她，还会有谁，肯定是她了，没想到，王妃姐姐如此可恶，害你到如此还不肯罢休。”
“所以，我才会想和你联手，除掉她，我说句自私的话，虽然是怕你被她算计了去，赴了我的后尘，但是于心里，我又何尝不是给自己报仇呢。”雪飞扬目露了一抹狠烈的光芒，“我的这辈子，都叫她给毁了，这个仇不报，我死都不会瞑目。”
方媛媛闻言，同仇敌忾道：“也是，你要报仇，我要除掉荆棘，以防被扎伤，这么说定了，我去送，我估摸着，她应该会服用，若是她不服用，我们再想另外法子。”
“恩，事不宜迟，明日一早，你假装去请安，一并送去吧！”雪飞扬连时间都给方媛媛挑选好了。
方媛媛还是有些迟疑：“当真，不会出问题？”
“自然，这事，绝对是神不知鬼不觉，你去送就是。”雪飞扬信誓旦旦道，方媛媛也信以为真。
她不晓得，那一盒所谓只有两粒毒药的是十全大补丸，其实整一盒，都是至毒之药，一颗下去，足以毙命。
雪飞扬计划此事已经许多日了，从她自地牢里出来，重见阳光的那刻起，她全身的血脉，都叫嚣着要报仇，报仇。
看到了属于自己的胸膛属于了另一个女人的那一刻，她在报仇的心念上，又加了一筹，除掉方媛媛，夺回属于她一个人的专宠。
只要柳芸菲死了，方媛媛也死了，她就是燕王府的主子了，就能引得左燕全部的目光和注视了。
她的计划，因为一直找不到切入时机，所以才一直被耽搁着，今天，她是亲眼见到了秀和列流满面的飞身离开，变晓得定然是和方媛媛吵架了。
蹲在寒冷的秋风中，她等了近一个时辰，确定秀和不会回来扰事后，才将那早就周全了的计划，付诸了行动。
她晓得，没有秀和在，方媛媛就是个孩子，一个长着大人脸孔，思想却简单的如同弱智一样的孩子。
果然，轻而易举的，方媛媛就上当受骗了。
从燕媛阁出来，雪飞扬只觉得，今夜的空气，都是芳香的。
她的主母之梦，她的独宠之梦，是不是就要来了，是不是指日可待了。
她抑制不住的笑，现实掩着帕子轻笑，待离得燕媛阁远了，她开始大笑，最后，转为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美香阁内，《相见欢》不知疲倦的奏响着，已经快一个时辰了，柳芸菲有些担心，启蒙的手指会不会流血了，她开始若有似无的催促：“吃了好久啊，王爷，哥哥们，我们能撤了这酒席吗？真是无趣。”
柳不凡对着柳芸菲大笑了起来：“觉得陪男人吃饭无趣吧。”
“是啊，好无趣！”柳芸菲“娇嗔”一句。
“既如此，不然你先回房休息？”左燕提议道，面露宠溺之色。
“我才不要，好不容易见着我哥哥们，好了，王爷，我们散席吧，去抬头坐坐。”柳芸菲“撒娇”道。
左燕周身汗毛一阵倒竖，美女撒娇，我见犹怜，但那时丑女撒娇，只会让人觉着恶心。
这次，算是他败给了柳芸菲。
“启蒙，你不必再弹奏了，一会儿，给柳太子和三皇子献一支舞吧！”
“是，王爷！”温温诺诺的声音，惹人怜爱。
吃饭享乐，男人聚会的必要步骤，转移了场地后，男人们继续饮茶谈乐，少顷，有下人在左燕耳边说了几句，只听得左燕道：“哦，他今天晚上倒如此有兴致，好吧，请。”
随着左燕一声“请”字，之间八个娇柔美丽的舞姬，踩着轻吟的步子围城了一个圈，抱成一团，旋转了入内。
一时间，水袖长裙，翩然飞舞，十分的艳丽。
那个圈子一打开，里头尽然还隐藏着一个女子，水眸顾盼，明睐如春，显然是这曲舞蹈的主角。
如今女子正以一袭白色的纱巾裹着面颊，看不出她的真实面貌。
随着圈子的打开，她舞步轻踩，走到了众人的面前，水袖一甩，开始舞动。
身后一众女子也跟着纷纷甩袖，合着乐音，翩跹起舞。
这些舞女，大多是凝停善睐、扬眉转袖、转盼流眄、曾波照人以及腰肢柔软、体态纤丽、舞姿婀娜、舞艺超绝；罗衫脱肩、流津满面或者衣着的艳丽；舞蹈起来跳珠撼玉、环佩铿锵，甚至舞罢珠翠满地
其中那为首之人，舞凤髻蟠空，袅娜腰肢温更柔。轻移莲步三圈，忽将水袖甩甩开来，衣袖里，好似盛开着一个锦绣花园，随着她这一下甩袖，无数花瓣飘飘荡荡的凌空而下，飘摇曳曳，一瓣瓣，牵着一缕缕的沉香……
笛声渐急，箜篌铿锵，她手中的袖子甩的又急有快，如同两只翩飞的巨大蝴蝶，又好似添上垂落的七彩云霞，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裙裾飘飞，一双如烟的水眸欲语还休，流光飞舞，整个人犹如隔雾之花，朦胧飘渺，闪动着美丽的色彩，却又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看不清她的表情，只从她露在纱巾外的眼眸里，看到有股淡若轻尘的幽然，只这一抹，便足够触动人的心弦，柳不凡好似已经被迷了心智，而柳芸菲，则是觉得眼前的女子，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笛音回落，箜篌婉转，那女子的舞步也随之转了柔缓和，及至渐渐的平息。
一曲罢了，水袖回拢，但个柳芸菲看到那“女子”水袖下五指上的血痕迹后，惊了，居然，是启蒙。
男扮女装，他自愿的？
“好，跳的十分的好，燕王爷，你这府上的舞女，当真是舞姿卓越啊！”柳不凡伸手，鼓掌赞道。
左燕轻笑一声，并不戳破舞者的身份，而是道：“不得无礼，揭下面纱来。”
那人微微点头，并不出声，食指，搁上了左边耳垂，轻轻一扯，当面纱落下之时，柳不凡的抽气声，即便离的这么远，柳芸菲都听得清晰。
事实上，她也忍不住惊叹，只道启蒙美若女子，不想扮作女装，他当真可以是一个活脱脱的女子，不，比女子更美，美之入骨，美若天仙。
只见他雅致的玉颜上只画了一个清淡的梅花妆，清秀的脸蛋上上露出丝丝妩媚，勾魂慑魄；若是原似嫡仙般风姿卓越倾国倾城，现却似误落凡尘沾染了丝丝尘缘的仙子般。但最另人难忘的是他眉眼之间的淡淡气质，虽然是一袭舞姬装扮，但是浑身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可远光而不可亵玩的高贵气质。
柳不凡看的吃惊，目光，一瞬不瞬的打在启蒙脸上，声线，不由的有些嘶哑：“此等美貌，只因天上才有。”
“呵呵，柳太子过誉了。”启蒙一开口，柳不凡更是惊了一大跳。
“男人？”
他的目光，震惊的打在启蒙身上，又转到左燕身上，那样子，倒是有几分滑稽。
“柳太子不记得了，这就是方才抚琴的启质子啊！”左燕笑着介绍道。
方才启蒙一直低着头，柳不凡自然是没有看到他的容貌，如今一瞧，方觉得世上最美的女子，也不过如此了。
他惊叹道：“天香国色啊！这启国生产这等阴柔男子吗？”
想必，送到柳国的启质子，长的也是阴柔，但是容貌，想必绝对不及启蒙，不然，皇宫贵族们哪个舍得把他丢到河里试冰。
柳芸菲一直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启蒙，现在的启蒙，好似一个泰国妖姬，美丽不可方物，他从容淡笑的接受着大家或妒忌，或惊艳，或鄙视，或轻贱的目光，伫立不动，面色不改。
那夜船头赏月的那个启蒙，又跳跃出了眸子，那夜他，也是这般笑容浅浅，可是为何今天的笑容看来，让人觉得这么刺眼呢。
看向柳不凡，对启蒙显然起了兴趣，而左燕，也好似有意撮合：“启质子怕是那阴柔之最，明日我们去游湖，不如带上启质子，柳太子以为如何？”
柳不凡早为启蒙着了迷，自然是满口赞成：“也好，人多，热闹些。”
这个启蒙，看来是被左燕当成了礼物，送给这个，讨好那个，因着如此，柳芸菲对启蒙，更多了几分同情，而对左燕，却是厌恶更甚。
“既哥哥要人多些，不如把我们府中的连个侧妃都给带上吧，你们都是男人，这样也好有个女人陪我！”
柳芸菲此举为何？左燕可不认为她是真的想人多热闹些，看来，她是想要制造他和方媛媛之间的裂缝吗？
“好啊，燕王爷，我这个妹子，也算得上是个大方之人吧！”
左燕忙附和：“是，十分的大方得体。”
“哈哈哈，哈哈哈哈！”柳不凡爽笑起来，目光，却是有意无意的飘向了启蒙的方向，含隐藏着某种变态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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