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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当日晚上,左燕宿在燕芸阁,自然,是在之前安排下的房间里。

  安心和风灵不知去向,由两个面生的丫鬟伺候柳芸菲洗漱沐浴。

  柳芸菲自然清楚,柳国的两个皇子走之前,安心和风灵,都不可能回来。

  她也不去追问两人去向,因为她从不做徒劳之事,晓得即便是去追问了,也未必能问出个所以然来,反而,让左燕跟更以为她心心念念着两个丫头,从而可以更好的操控她。

  次日清晨,天际才吐了鱼肚白,丫鬟们就来叫柳芸菲起床。

  “王妃,方侧妃来给您请安了,您起来吧!”

  一大早的,这个方媛媛当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吗?

  “让她回去!”冷淡的回应了那丫鬟一句,她自顾自闭上了眼睛。

  “可是王妃……”

  丫鬟还欲说些什么,却被柳芸菲不耐烦的截断了话茬:“是听不懂我的话吗?”

  “是,王妃!”丫鬟不敢多加置喙,只能退出来,看着等候在大厅中的方媛媛,十分之为难的道,“方侧妃,王妃说让您回去。”

  “为什么?”方媛媛因为紧张,脸色泛着异样的潮红,语气也有些急迫。

  “王妃还在睡。”

  “没事,我等着。”这手上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赶紧送给柳芸菲。

  丫鬟见她执拗,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给她沏了一壶茶,站在她边上伺候着。

  “王爷上朝了?”方媛媛看向左燕睡过的房间方向,和丫鬟攀谈起来。

  “是,天不亮就出去了。”丫鬟回道。

  “昨儿个晚上,王爷是睡再哪里的?”她继续问道。

  那丫鬟微微垂首,诺诺道:“奴婢昨儿个晚上没有在屋子里伺候,不晓得。”

  “哦!”方媛媛应了一声,忽然,又追问:“那早上王爷起床,总是你伺候着的吧,你是在哪个房间里伺候他起床的?”

  那丫鬟被逼的无奈,只能含糊其辞的道:“在燕芸阁的房间内。”

  方媛媛皱眉,对这个糊弄她的回答,十分的不满意,因着丫鬟的躲闪言辞,她甚至开始怀疑昨儿个晚上,王爷是不是和柳芸菲同床共枕了。

  “我是问你,具体在哪个房间!”她语气不善的再度问道。

  那丫鬟正不知如何回答之时,柳芸菲的房门,开了。

  “怎么的,方侧妃是不是管的也太宽了?”慵懒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之意。

  方媛媛一惊,忙起身给柳芸菲请安:“妾身给王妃姐姐请安。”

  “起吧,若是要问王爷昨儿个晚上的行踪,问下人做什么直接问我不就得了,或者,你也可以问王爷。”柳芸菲清淡一声哼笑,款步出了房门,“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

  方媛媛闻言,忙将桌上的一个锦盒推送了过去:“昨儿个得了两盒滋补良药,想着送一盒过来给王妃姐姐。这十全大补丸,取当归,人参,雪莲,鹿茸等十味上等重要熬制而成,极是滋补,王妃姐姐先后生了两场大病,我心里记挂着你的身子,所以送一盒过来给你,还望王妃姐姐笑纳。”

  说着,方媛媛将锦盒,更往柳芸菲面前推了推。

  柳芸菲接过盒子,打开了盒盖,扑鼻而入的,是一股浓厚的中药气息,但是不多会儿,她就闻出异样了,这中药的气息里头,居然还掺杂着某种怪异的味道。

  “大补药?”她举起盒子,面色平静的问道。

  方媛媛强自镇定,满面堆笑:“是,十全大补药,极是养身。”

  “既如此,留给你自己吃吧!”说着,柳芸菲就要把药丸推送回去。

  方媛媛见状,忙道:“统共有两盒呢,我那还有一盒,这盒就送给王妃姐姐了,姐姐不要推诿,留着补身子吧!”

  柳芸菲轻笑,算是领情了:“既你一片好心,我也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听到柳芸如此说,方媛媛顿然松了一口气,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已经被柳芸菲悉数纳入眼底,现在,她可以肯定,这所谓的十全大补药,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方媛媛这个人,看山谷不像是有胆量给她送“补药”的人啊,难不成,是受人唆使?

  有个如此精明能干的秀和在边上,她又如何能叫人唆使了去。

  秀和?说起秀和,那个平素里整日和方媛媛形影不离的秀和丫头呢?

  柳芸菲收起了药盒子,推到一边,问道:“今儿个怎么不见秀和?”

  “啊,秀和,秀和她和我闹脾气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秀和若是补回来,事情迟早会暴露的,方媛媛还不如自己坦白交代了。

  “有这种事,小小丫头,脾气倒是大呢,秀和不在,你那不就没人伺候了?”

  “是啊,就是,诸多不便。”以为柳芸菲要拨连个丫鬟去伺候她,不想却听柳芸菲道。

  “没人照顾也好,自食其力,自力更生,也不乏是一种锻炼。”

  秀和嘴角微抽,面上,却是依然一副笑意吟吟的面孔:“是啊,当时锻炼,许那丫头过几日就回来了。”

  “秀和是什么时候和你闹别扭走的,要不要派人去寻寻她?”

  “昨日傍晚,不用去寻,给她那么大面子做什么,王妃姐姐只管好好的调理身子,争取再给王爷怀一个大胖小子。”方媛媛笑容很假,祝福也很假。

  柳芸菲单手拿起了那个药盒子,若有所思道:“说道养身,我倒是不碍事,就是王爷日理万机,操持劳累,这几日消瘦的十分的快,精神也不见以前佳了,正好这十全大补药,给他补补身子,方侧妃,你不介意我借花献佛吧!”

  没想到柳芸菲会有此举,方媛媛当真是方寸大乱,一时之间,尽然不知道是该开口答应,还是拒绝。

  看方媛媛之态,这药丸子,看来是真的有猫腻在其中,柳芸菲轻笑一声,逼的更紧:“怎么了?方侧妃难道不心疼王爷吗?”

  “这,这,不是,不如我拿还有一盒,送来给王爷。”情急之余,她总算相处了一个两全的法子。

  柳芸菲颔首:“也是,方侧妃身子如此健朗,自然用不上吃身补药,好吧,你去把你那盒也拿来,回头我转交给王爷。”

  看着柳芸菲手里的锦盒,方媛媛老大不放心,就怕柳芸菲把两盒子的十全大补丸给换错了。

  “回头王爷去我那里,我亲手交给王爷便可。”

  柳芸菲闻言,嘴角,勾起了一个然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如此,也好。方侧妃,今日我们要出去游湖,王爷可差人告知了你?”

  “昨儿个晚上就派人来说过了。”也不管柳芸菲方才的笑是什么意思,见柳芸菲不在纠结于十全大补丸的事情上,方媛媛也算放心下来,若是柳芸菲再问她几问,她还当真怕自己露了陷。

  “今日,你可得穿的轻便些,我们上午游完湖,不回家,下午直接去赛马场赛马。”柳芸菲轻笑一声,比起平素里的清冷,更加的平易近人了一番。

  方媛媛不疑有他,还给柳芸菲道谢道:“王爷还当真没让人提醒我,谢谢王妃姐姐了,王妃姐姐若是没有求吩咐,我就回去收拾打扮了。”

  “恩,去吧!”对着方媛媛挥挥手,柳芸菲嘴角一勾,态度柔和。

  方媛媛一走,她嘴角的笑意,并未收敛,反而,绽放的更为明艳。

  “十全大补丸,呵!”看着手边的锦盒,她讽笑了一声,“表情就出卖了心情,方媛媛,你还嫩了点。”

  拿着盒子,回了房间,她对丫鬟吩咐:“最近几日房内有老鼠出没,给我去抱一只猫来,现在就去。”

  丫鬟不明所以,还以为真是老鼠,忙道:“是,奴婢这就去。”

  不消半刻中,一只精壮的黑猫,被送了进来,柳芸菲让丫鬟把猫放下,对丫鬟挥挥手:“去打水给我洗脸,还有,顺道把早膳给我送到房间里来。”

  丫鬟诺诺应:“是!”

  然后出了去。

  丫鬟一出去,柳芸菲就抓起了地上的猫,捏了一颗所谓的“十全大补丸”,送到了猫嘴巴里。

  猫先头还是活蹦乱跳的在屋子里四处打转,不多会儿,动作忽然迟钝了下来,所有的毛都根根竖立了起来,弓着身子,砍死十分痛苦的样子。

  又没多会儿,便倒在了地上,柳芸菲近前查看之时,只见那猫七窍流血,已经气绝身亡了。

  “还当真补!”她轻笑,拎起黑猫,走到衣柜前,打开了衣柜,取出了一块白色的大方帕子,将黑猫包裹其中,然后,放到了一个匣子里,连同着拿盒补药。

  丫鬟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准备弄妥当了一切。

  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更衣梳妆后,她把匣子送到了丫鬟手里:“送到王爷房间,放在王爷桌子上便是。”

  “王妃,是什么东西?”丫鬟多嘴问了一句,但在接触到柳芸菲冰冷的目光之时,就知道自己嘴巴多长了一张,不该过问主子的事情,忙惶恐致歉,“奴婢多嘴,奴婢这就送去。”

  “去吧!”柳芸菲对着丫鬟挥挥,然后走到桌边,开始用早膳。

  丫鬟出去后不久,苍白着脸色回来了,柳芸菲轻笑:“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见鬼了?”

  “没,没有!”那丫头忙道。

  “王爷呢,可曾回来?”

  “还不曾。”

  “哦!”面无表情的斜了丫鬟一眼,柳芸菲复低头顾自己用膳,对于那特殊的礼物,她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淡然,自若。

  用罢凿山,有人来通报,说是王爷不回来了,下朝后和几位皇子直接去了东白湖,让柳芸菲携一干家眷,前往东白湖汇合。

  “备上三匹马吧,我们可不敢迟到了。”柳芸菲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

  那丫鬟略微迟疑:“可是方侧妃和雪侧妃,可能不会骑马。”

  “哦,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不知道为何,和柳芸菲相处,总给人一种草木皆兵,处处受制的感觉。

  “话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

  “奴婢莺儿,黄莺的莺。”

  “名字不错,这胆子倒是不大,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是夸你呢,是我考虑不周了,全靠你提醒了一下。如此,给我准备两个精于骑术的武师。”

  “王妃,要做什么?”

  “若是那两个不会骑马,也好有人带不是吗?”柳芸菲态度轻便道。

  “可是,男女共驾一骑,是不是,不太好?”

  “哦,倒是我又考虑不周了?”

  莺儿惶恐,方才说是夸,现在这句反问,听起来,可不像是在夸她,她生在这种府邸之中,这点心眼力儿怎么可能没有:“王,王妃,是奴婢多嘴了,一切听凭王妃定夺。”

  “呵,看来,你还知道自己多生了一张嘴巴,按我的吩咐,准备三匹好马,两个武师,还有……”

  “王妃吩咐!”

  “告诉雪侧妃,把她青楼女子的狐臊身子,给本妃好好洗干净了,莫要污了我们这一趟游湖之情趣。”方媛媛回如此大胆对自己下手,柳芸菲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就是雪飞扬,事实上,出了雪飞扬之外,她也想不到有那一个人,对她的恨意会这么深。

  若是左燕和太后等,不可能,柳国皇子在左国期间,她柳芸菲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后果可不是左国负担的起的。

  只有雪飞扬那等自私的女人,为了一己之私,才会不顾什么两国交好,盟约之类的,她只想着报复,想着弄死柳芸菲。

  这点思考分析能力,柳芸菲怎会没有。

  从来她这个人,别人不主动来招惹冒犯她,她也不会去招惹冒犯别人,简言之,套句俗语,即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可若是别人胆敢招惹她,即便只是触碰到了她的皮毛地带,没有及至她的逆鳞,那她也不会善罢甘休,她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也不想做个好人,那些个不想活的活腻了的吃饱了撑着的,她会让她们知道,她,是她们惹不起的。

  可以想象的到,雪飞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个什么模样,门口相见,从雪飞扬青紫的脸色来看,就晓得她被刺激的不清。

  青楼女子这个名号,是雪飞扬一辈子都摆脱不掉的耻辱和污点。

  “呵呵,这么快就来了,雪侧妃,你可沐浴了干净?”柳芸菲讽笑的问道。

  雪飞扬的脸色,青紫之中,泛起了一丝涨红:“王妃,你不要欺人太甚。”

  “呦!这是哪里的话,我这么欺负你了?我这可是好心提醒你,今日去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任务,你不要给咱们王爷和王府丢了脸。”

  “你……”想说你一个丑八怪,才是给王爷脸上抹黑,终究,雪飞扬是吞回了这句话,只剩下恨恨的瞪着柳芸菲。

  柳芸菲上前,扬手就是给她一巴掌。

  雪飞扬纵然忍功太深,也怒了:“王妃,你……”

  “啊呀,好了,我还以为你这眼睛出了问题了,瞪的那么大看着我,所以上来给你修正修正,幸好,一打,给打好了,我母妃曾经告诉过我,斗鸡眼的人,一巴掌有时候能打回来,原来,不光是斗鸡眼,只要眼睛有病,一巴掌,都能打好了。果然,偏方虽然不可尽信,但是却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雪飞扬语塞,她晓得,凭实力,她根本就不是柳芸菲的对象,凭权利,她连柳芸菲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她唯独能比得过柳芸菲的,只有样貌,可是现在,有了方媛媛之后,她的样貌,完全也即是虚设了,没有了王爷的欣赏,空又一张好脸孔,又有什么用处。

  想到自己的失宠,想到自己处处奈何不了柳芸菲,她就恨的牙痒痒的。

  但是转念一想,柳芸菲马上就要上西天了,她也就息怒了下来,不再和柳芸菲正面冲突。

  见雪飞扬一语不发的转头向了一边,柳芸菲嘴角,扬起了一个淡淡的,得意的微笑。

  又等了片刻,方媛媛一身紧身的旗装,姗姗来迟,待见到柳芸菲和雪飞扬身着飘逸宫装之时,她甚是诧异:“王妃姐姐,怎么们穿这样?不是说要穿的轻便些吗?下午要去赛马?”

  “怎么?谁说的?”柳芸菲故作不知。

  “是……你说的啊,王妃姐姐,你不记得了?”方媛媛郁郁道。

  “怎么可能,早上你过来的时候,莺儿就在边上伺候,莺儿,我说过嘛?”

  “不,不曾!”莺儿垂首,诺诺道。

  方媛媛愚钝,还不知道自己被耍了,在那较劲:“就是王妃姐姐说的不会有错,我记得千真万确。”

  “我确实不曾说过,我可以指天发誓。”

  “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这一身独树一帜,包裹的你身段玲珑有致,倒也是新奇特别,不用耽误时间了,我们赶紧走吧!”

  “可是……”

  “衣服是你自己挑的,我们已经等了你许久,你还要怎么样?”柳芸菲故意放下了脸,方媛媛委屈的瘪瘪嘴,虽然觉得自己穿成这样有些像小丑,但她还是随着柳芸菲等,出了王府。

  三人之中,出了柳芸菲,其余两个都不会骑马,不过柳芸菲贴心,早就给她们准备好了专门的“司机”。

  虽雪飞扬方媛媛百般推诿,但有柳芸菲这个王妃在上头压着,容不得她们说不。

  不多会儿,三匹坐骑,飞奔而出,朝着东白湖而去,为首的衣袂翩飞的,是柳芸菲,之后两个男女同骑的,是雪飞扬和方媛媛。

  秋高气爽,天空一片澄明,万里无云,柳芸菲等到了的时候,男人们早就在那候着。

  左燕,左桓,元的闵王爷,还有柳国太子,柳国三皇子,最后头站着的,便是低眉顺眼的是启蒙,痛是皇子,他站在人群之中,姿态却卑微宛若奴才,嘴角的笑容,带着逢迎的味道,眼底深处,不见半分脾气。

  柳芸菲的马儿,是稳稳的停靠在男人们身边,才纵身下了马,朝着柳国太子而去:“哥哥,我来了。”

  柳国太子甚是诧异:“什么时候学的骑马?”

  说着无心,左燕听者,却是记到了心间,原来,柳芸菲以前,尽然不会骑马,那她一声骑术,是哪里来的,那骑术,少说也是受了几年的训练,才能达到那种水准。

  柳芸菲知柳国太子此言,必定又引起了左燕对自己身份的怀疑,她倒不介意,大方道:“以前在宫里,背着你和母后偷偷学的。”

  柳芸菲说的面不改色,泰然自若,柳国太子自然也不会生疑,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子:“怎这么调皮,若是不小心摔伤了,可如何了得。”

  柳芸菲轻笑,梨涡浅浅。

  那厢,左燕可没有心情再纠结在柳芸菲身份问题上了,当看着自己的两房侧妃,居然和男人同坐一骑,被男人揽在怀中之时,他的面子,一下子给丢到了脚底心去。

  柳不凡先是诧异的问道:“这后头两双夫妻,是王爷请来的?”

  柳芸菲抿嘴轻笑:“瞧哥哥眼拙的,那哪里是夫妻,后头的我们王府的武师,前面两个,就是我们王府大名鼎鼎的来那个侧妃了,我不是和哥哥说过吗?一个是青楼女子,一个是礼部尚书的女儿。”

  “哦,原就是这两人啊,只是……怎么……王爷不介意的吗?”柳不凡的话,也正是众人心存疑惑,想问的。

  “身正不怕影子歪,我们这也是心念王爷,想着赶紧过来,所以才会弃车骑马,光天化日之下,还能出什么苟且之事,不过是两个妹妹不会骑马,怕路上摔着,所以吩咐了两人送了两位妹妹过来罢了。哥哥瞧你想的,我们王爷才不会介意这种事情呢,王爷,你说是吗?”

  柳芸菲挑衅的笑着,看向左燕。

  左燕的脸上,蒙着一层霜,这个柳芸菲,是不是太过分了。

  让他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十足倒了他的面子,奈何柳芸菲此举,也找不出任何不当之处,听来处处都是有理,他愣是只能点点头,道:“是,我不介意,只要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便可。”

  大家暗中一片唏嘘,这燕王爷,度量未免也太大了,也或者,这些女人在他眼中,轻如草芥,他根本就是没放在心里,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该不给自己留这个脸。

  待得方媛媛和雪飞扬靠近之后,左燕脸上的那层冰霜,更是加深了一筹。

  “这是什么装扮?”他的男人,非但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现在,还穿的和个跳梁小丑一样。

  方媛媛甚是委屈:“是王妃说,今天下午要去赛马场,让我穿的轻便些的。”

  柳芸菲沉了脸,跨步上前:“怎么就赖到我头上了?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看着柳芸菲沉怒的脸色,方媛媛有些惶恐了,知道怕是得罪了柳芸菲,她再是愚钝,到这个当会儿,也明白了柳芸菲是有心作弄于她,柳芸菲如今将责任统统推了干净,就算是方媛媛又一百张嘴,也怕是百口莫辩。

  怕彻底惹恼了柳芸菲,惹的柳芸菲召鬼阴她,方媛媛忙改口:“是,是我记错了,我,我……秀和不在身边,我不知道如何穿衣打扮,所以才穿成了这样!”

  一咬牙,一狠心,方媛媛临时胡诌了一个理由,却不知,这是个最笨的,最让人轻蔑的理由。

  柳太子已经开始暗暗的和三皇子交头接耳:“怎么会是个这么蠢的丫头,不是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贤德淑惠人人赞颂吗?怎么离了丫鬟,连个衣服都不会搭配?这燕王爷,到底是个什么品位,青楼妓女,笨笨呆呆的官家小姐,真是不敢苟同,不敢苟同。”

  柳不凡的声音虽小,但对于耳尖的左燕来说,还是尽数纳入了耳中,全听无余,他的脸色,一瞬间黑的如同碳墨,晓得必定是柳芸菲做的怪,却只能将所有的怒气,都撒到方媛媛身上。

  “瞧你这不伦不类的,穿的是个什么东西,这点小事都要仰赖丫鬟,没有丫鬟,你是不是饭都吃不上,要死了?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换身衣服,简直就是丢本王的脸。”

  左燕从未如此吼过方媛媛,方媛媛一时觉得委屈至极,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打转,眼看着就要落下,左燕厉声道:“还不下去?”

  “是,王爷!”带着委屈的颤音,方媛媛垂着脑袋应了声,在丫鬟的带领下,走了下去。

  方媛媛一走,左燕就转头和大家道歉:“上不了台面的几个女人,让各位见笑了。”

  “怎么会,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方侧妃看着年岁尚小,还是孩子心性,燕王爷好福气的很,娶到这么娇嫩的棋子。”元国闵王爷,淡笑着道。

  左桓见哥哥深处尴尬,自然也要出来解围:“我哥哥福气自然是好的,尤其是能娶到芸……嫂子这样的女子。”

  左燕闻言,顺势伸手,揽住了柳芸菲的腰肢,毫不避讳在众人面前和柳芸菲大秀恩爱:“是啊,能娶到芸菲,当真是我的福气。如此贤妻,夫复何求,好了,各位,这都上画舫吧,这歌舞可都备好了,启质子,安排了你的表演。”

  启蒙微微点点头,笑容柔顺:“恩!”

  柳芸菲一眼望去,只举得这笑容很是扎眼,总想着属于启蒙那样美丽的男子的,应该是绝尘脱俗的淡雅笑容,而不是如今曲意逢迎的这种柔顺笑意。

  一行人上了画舫,稍等了片刻后,方媛媛也换好了衣衫回来,是一袭梨花白烟笼寒沙的绸裙,因着是临时翻找出来的,所以并不是很合她的身段,有些偏长了点,稀稀拉拉的逶迤在脚后跟出,踩脏了一大片泥土。

  方媛媛的双眸,还红彤彤一片,显然是刚刚哭过的。

  画舫里头,专设的十分的奢华,共设了两层,下层分隔开了许多小房,偶有酒香肉香扑鼻而来,想来是用来准备膳食的地方。倒也并无多大的特别之处。

  及至上了二层,里头的装设布景,却是叫人叹为观止。

  忽略掉那些用白玉石雕刻镂空门窗不说,忽略掉窗户上的金银丝纱曼不论,忽略掉屋顶流光溢彩的琉璃瓦片不看。

  光就是这平地上的十二牡丹楠金漆桌子,就够闪眼奢华的了。

  十二牡丹桌,桌面上刻之了十二朵大小各异的牡丹,牡丹花板栩栩如生,灵动鲜活,好似正的装点了事儿多金牡丹在桌子上,十二牡丹上,叩着十二只绘彩各异的牡丹盘子,盘子底部烧纸的,恰能扣合住每一朵牡丹,这十二牡丹,成了稳固的十二个底座。

  画舫顶端,用的是半透明的琉璃瓦片,阳光一照,就在地板上,投射出一道道晃动的流光溢彩。

  众人入席后,就有一个身子曼妙,嗓音如莺的女子上来唱菜。

  红牡丹碟盛珍珠雪耳清炒鳝丝,粉牡丹碟盛清蒸八宝猪,绿牡丹碗盛清拌蟹肉,黄牡丹碗盛莲香一品官燕,墨紫牡丹碗盛金鱼豆沙糕,粉蓝牡丹碗盛绣球云片百合酥,白牡丹盘盛富贵花开元宝球……

  总共十二道菜,用的是不同釉色烧制,看去,七彩流光,当真是让人胃口大开。

  柳芸菲自然是坐在左燕身侧,而雪飞扬和方媛媛,则是做在了最为下首的位置,启蒙,则是连落座的资格都没有,侯在一边。

  还是柳不凡让人给启蒙设了座位,启蒙才入了席,落了座位。

  这这些人眼中,启蒙,连雪飞扬这个妓女都不如吗?

  柳芸菲当真为启蒙感到心疼,更多的,却是哀其不幸,不气不争的情绪。

  席间,男人们觥筹交错,杯光盏影,说着山川江河,国事朝事,女人们,则是静静坐着,小口吃菜,小口用饭,小口喝酒。

  看上去和乐融融,实则是暗潮汹涌。

  一波潮,自然是汹涌在左燕和柳芸菲之间的。

  自柳芸菲安排了两处让左燕颜面扫地的“好戏”后,左燕一直都在伺机报复柳芸菲,看着柳芸菲喝酒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了一滴酒水在脸上,他忽然倾身过去,捧住了柳芸菲的脸蛋,当着众人的面,轻嗔道:“看你,吃成这样。”

  说罢,深处指间,温柔的抚过了柳芸菲的红唇。

  柳芸菲只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嘴唇瞬时好似吹了起来。

  她眉心一紧,目光,瞟向左燕的指腹部,好样的,尽然一红辣椒末整他。

  看着柳芸菲柳眉紧蹙的样子,左燕笑的十分的得意。

  柳芸菲紧抿了下嘴唇,嘴角,忽然暂放了一个无比华丽的笑容:“王爷,讨厌了,大家在看了。”

  “是啊,王爷,你这恩恩爱爱的,可让我们这些没有带家眷的男人们,妒忌的紧啊!”柳不凡素来爱开玩笑,看到左燕对柳芸菲这般好,更是心情大好,嬉笑起来。

  由此,也引了第二波汹涌浪潮起来。

  “柳太子何必妒忌我,你才是让人心生妒忌呢,看又如花美男相伴,可不是任何人都有这个福气的。”

  话题,转到了启蒙身上,启蒙喝酒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有些微微醉态,双颊酡红,美艳不可方物。

  柳不凡喉头,不由的吞咽了一口口水,痴痴的笑,语气也有些轻佻起来:“我这是看得到,也吃不到,吃得到,也不敢吃,哈哈哈。”

  元国的闵王爷,笑道:“呵呵,柳太子真是风趣人,启质子,你看你把柳太子给馋的,若是你是女儿生就好了,哪里还用到左国做太子,直接送了柳国和亲,保证柳太子对你疼爱有加,对你们启国,自然也会顺道关照关照,柳太子可是柳国的储君,将来地位,非同一般啊。”

  此话,话中藏话,那闵王爷,听着虽是玩笑,却也是在玩笑之中,藏着提点。

  显然,出了柳不凡和方媛媛,在座的人,多多少少的都是会意了闵王爷话中之意,便是在劝启蒙委身柳不凡。

  启蒙轻笑一声,倾国之姿,颠倒众生,举杯起身,朝着柳不凡敬酒:“呵呵,柳太子,启蒙也只恨不是女儿之身,呵呵呵!”

  脸笑声,都是女里女气的,柳芸菲紧了眉心,看和启蒙身子摇摇晃晃的喝下了杯中美酒,然后,似不胜酒力的,一歪,柳腰不偏不倚的,朝着柳不凡那边倒去。

  柳不凡忙起身揽住启蒙腰肢,美人在怀,不由的心猿意马起来,尤其是闻到淡淡的酒气,夹裹着启蒙口中芬芳的兰香之时,他整个人都澎湃了起来,恨不得此刻就抱起启蒙,把他丢到床上,好好在他细皮嫩肉的身子上,蹂躏一番。

  这妖孽,看着就诱人可口。

  只是,现在有这么多人看着,他不好下手:“启质子,站稳了。”

  “呵呵,谢谢柳太子!”启蒙对柳不凡报以一笑,扶着桌子,稳了稳身子坐下。

  柳芸菲看着启蒙的醉态,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她和他喝过酒,明明他的酒量不差,怎么就这么三杯两盏的,就醉了,不成,是在装醉?

  如是装醉,又是为何?为了倚醉卖醉,勾引她的太子哥哥吗?

  若是当真如此……

  柳芸菲的心一寒,这个启蒙,呵呵呵,居然为求生存,什么都做得出来了,原本一直同情他,以为他这一切都是被迫的,现在看来,是她的同情心太泛滥了,用错了地方。

  难得的,生平第一次对人产生同情之心,尽然会是这么个结果。

  柳芸菲哑然失笑,甚至有些对启蒙产生了仇恨心理,他要卖身,他要争宠,他不懂得好好爱惜自己,尊重自己是吗?

  好她帮她。

  “哥哥,我看启质子当真是醉的不轻,方见一楼有几间房间,许有备来给客人小憩的,你把他搀扶下去,让他休息一阵子,来人,再吩咐厨房给启质子熬好解酒药,一会儿启质子醒了,可还要给我们跳舞的,启质子的舞姿,错过了,可就可惜了。”

  柳芸菲讽笑一声,看向启蒙,见启蒙依然是做轻笑微醺状,甚至拱手给她道了个谢谢:“劳王妃费心了,启蒙不胜酒力,当真是失态了,下去休息片刻,启蒙便来给各位献舞蹈。”

  说罢,他摇摇晃晃的起了身,柳不凡见状,忙上前搀扶住了启蒙,半搂半抱,大掌所安放之地,由启蒙的肋下,开始渐渐游离,至了启蒙纤细的腰间。

  两人下去后,柳芸菲始觉得自己好笑。

  第一次是怕启蒙给皇上占了便宜去,所以故意设计差点废掉了皇上。

  第二次,她确实主动把启蒙推倒了柳不凡的怀抱里。

  她是怎么了,对一个陌生的男人,会有这种怜悯,又愤怒的情感。

  看着启蒙和柳不凡消失在的身影,她忽然起身,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道:“我也下趟楼,去吩咐下,醒酒汤多煮点,大家也可以开怀的喝,不怕醉了。”

  “让丫鬟去做便可。”不知道柳芸菲亲力亲为的原因,左燕皱眉唤住了她。

  “我当时是去走走,顺道看看,有么有什么薄荷凉汤之类的。”

  “嫂子要薄荷凉汤做什么?”一整日了,左桓都没有逮住和柳芸菲说话的机会,当真有些憋闷,终于,给他插了一句。

  柳芸菲抚了一下红唇:“有些不舒服。”

  低头看左燕,左燕的嘴角,那得意的笑容,真洋溢的灿烂。

  左桓闻言,道:“我也去透透气,陪嫂子下去吧!”

  “恩!”柳芸菲淡笑的应了一声,只身起来,绕过左燕,忽然回头,问道,“王爷,你不是极喜欢喝辣椒油的吗?今日这饭桌上都不给你备上一壶辣椒油,当真是怠慢了,我顺带给你去看看,有米有辣椒油。”

  “啊,哥哥什么时候有这等癖好了?”左桓被蒙在鼓中,自然不知。

  柳芸菲笑容烂漫:“桓王爷,王爷不为人知的秘密,可有许多,他啊,只讲给我一个人听。”

  低眉垂首用膳的方媛媛,手心猛然颤动了一下,一颗珍珠般的泪珠,无声无息的,落入了酒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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