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把他们放进来，锁死绞杀

陆长生的嗓音压得很低。这句话含了几层意思，在安静的后殿里回荡开来，比外头压城的魔气还让人坐立难安。
站在稍远处的孙道元张了张嘴，又把嘴合上了。他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在这儿，又觉得自己走开的话好像更奇怪。他选择低头假装看桌上的阵旗。
柳师师倒是面色如常。她把冰魄剑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这声响像是一盆冷水。
陆长生随即放开了钱坤的手。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重新站直身体，退后两步回到桌子主位的方向，脸上又挂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宗主做派。
钱坤借着低头调阵盘的动作把脸上的热度压了下去。她的手指还有点发麻，但好歹是能继续操作了。
“即日起全宗上下外紧内松。”
陆长生抬起头，视线从阵盘上挪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安排家常事务的随意。但他那两根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这个节奏落在众人耳朵里，比任何高声厉喝都管用。
“山门外全力筹备我的婚事。”
他伸出一只手，朝殿门外的方向虚一指。
“红绸子、灵花、仙鹤衔珠灯，能挂多大排场就挂多大排场。让三十里外路过的散修都知道天剑宗在办喜事。”
孙道元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珠子一转：“宗主高明！用这场喜事来……”
“来掩盖咱们全面备战的真相。”陆长生没让他把马屁拍完，直接把话接了过来。“这叫引蛇出洞。你孙大长老以后少跟人废话，多去盯着前院那帮人贴对联。贴歪了我扣你灵石。”
孙道元连点头，那张脸上的谄笑几乎要溢出来。
陆长生懒得再看他，转头看向钱坤。
“钱坤。”
钱坤刚把手从阵盘上收回来，指尖还残余着灵力流转的微光。她站直了身子，面色平静地等着吩咐。
“你带着阵法堂的人，今天就去干活。”陆长生拿起桌上一张潦草画了几个标记的宗门舆图推过去。“就在暗处，把这几个隐秘阵眼全给我改造成反向绞肉机。”
他用指头点了点图上那几个朱砂圆点的位置。
“遇到那些想要走后门摸进来的脏东西，绝对不要打草惊蛇。”
他的嗓门忽然压低了半分，嘴角却勾着一点笑意，倒像是在描述什么有趣的事。
“把他们放进来。让他们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让他们往深处爬。等他们爬到最里面，锁死，绞杀。一个活口都不留。”
钱坤把舆图折好收入袖中。她微颔首，没有多问半个字。转身走了几步，又顿住脚，侧过头来说了一句：“阵法堂那边灵石储备还够用一个月。若宗主打算把绞杀阵的烈度再提三成，我需要额外调配一批中品灵石。”
“找孙道元批。”陆长生朝孙道元歪了歪下巴。“他管库房。”
孙道元一脸肉疼，但嘴上飞快地应道：“小事小事，钱长老尽管开口。”
钱坤没再说什么，脚步利落地出了殿门。
后殿里安静了下来。
残余的几个核心人物散落在宽阔的殿内各处。壁上灵石灯的光被夜色压得昏黄，在地砖上投下参差的影子。殿外廊下隐约传来巡逻弟子换岗的脚步声，一长一短地踩在石板路上。
陆长生把目光投向不远处脸色发沉的柳师师。
她站在殿侧的阴影边缘，手里那柄冰魄剑尖朝下，随意地杵在地面上。可那“随意”维持不了多久，剑身周围已经漫出了一层薄薄的寒霜，沿着剑尖接触的地砖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细密的裂缝在冰层下无声地延伸，像蛛网一样爬满了她脚下方圆三尺。
殿里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陆长生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心里门儿清：这位师尊大人生气了。
至于为什么生气，刚才那段当着众人面跟钱坤十指相扣讨论阵法的戏码，怕是主要原因。
“师尊也别光站着生闷气了。”
陆长生歪着头，朝她那边走了两步。他没走太近，精准地停在冰霜蔓延的边界线外面。求生本能告诉他，这条线现在踩过去大概率会被冻成冰棍。
“这防微杜渐的苦差事还得您亲自盯着。”他把声音放得散漫，像是在跟邻居闲聊天气。“我这人向来认床，换个地方翻来覆去睡不踏实。绝不允许有任何老六在我睡觉的大本营里阴我。”
柳师师没接话。冰魄剑身上的寒芒又浓了一层。
陆长生也不慌。他把两只手背到身后，脑袋微偏了偏，换了个角度去看她的侧脸。
“再说了，”
他故意把语速拖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我还指望您晚上关了门之后，拿这套冰魄剑法好教我，怎么做到滴水不漏呢。”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极慢。
殿内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瞬。
柳师师冷哼了一声。那声冷哼从鼻腔里出来，带着明显的不屑和压不住的恼意。她把头偏向一侧，视线落到殿壁上那幅落满灰的剑谱图上，就是不去看他。
可她的耳朵骗不了人。那只露在鬓发外面的耳朵，连带着耳垂下方那截皮肤，红得像被谁掐过一把。
陆长生心里默给自己记了一笔：得分。
孙道元在旁边咳了一声，假装在收拾桌上的文书。他低着头把几张纸翻来翻去，其实那几张纸他已经翻了四遍了。
夜色从殿门外一寸一寸地漫进来，将后殿里最后一点暖光都吞了个干净。
陆长生见好就收。
柳师师那柄冰魄剑的寒意已经开始往他小腿上爬了。再撩拨下去，这位元婴后期的大能真要拔剑砍人，他可不觉得自己跑得过。
“那我先告退了，师尊早些休息。”
他朝柳师师拱了拱手，姿态做得挺像那么回事，嘴角的笑意却半点不正经。说完转身就溜，脚步利索得很，长袍下摆带起一阵风，从殿门口一闪就没了影。
走廊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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