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宗主请看，这几根阵旗是从西面界碑处紧急收回来的。”
钱坤从袖中取出三面折叠整齐的阵旗，抖开平铺在桌面上。旗面本该泛着淡蓝色的灵光，此刻却灰扑扑的，像是在泥水里泡过一夜。
“旗面上的防御符文被魔气腐蚀出了大块的破口。”
她用手点了点其中最大的一处窟窿。窟窿边缘发黑发焦，还残留着一股隐约的腐臭味，熏得离得近的孙道元捂住了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对方用的不是蛮力冲撞，而是一种极度阴毒的渗透手段。”
钱坤的声音沉稳，但说到这里时眉头微蹙了一下。她把阵旗翻到背面，底层纹路已经被一种黑色的丝状物侵入了大半。
“他们正在一点往我们最敏感的阵法节点里钻，试图寻找突破口。像蛀虫啃木头一样，外面看着完好，里头早被掏空了。”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角落里那盏灵石灯被穿堂风吹得晃了一下，几个人的影子在石壁上跟着抖了抖。
钱坤在阵盘上圈出几个亮着红光的位置。
“根据边缘阵盘传回来的灵压数据，边境至少出现了两股不亚于化神期的恐怖气息。”
她顿了一下，抬眼扫了圈在场众人的脸色，才继续往下说。
“阴鬼宗这次肯定是花了血本去请了强力外援。按照这个渗透速度，最迟一个月，西面的防线就会从内部塌陷。”
话音落地，后殿里的空气都冷了两分。
柳师师站在窗边，一直没吭声。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山的轮廓被一层雾气模糊成了一团暗影。她的手反握着冰魄剑的剑柄，周身散出的凉意比外头的夜风还重，站她近处的一个弟子悄往旁边挪了半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柳师师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她转过身来面对众人，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
“我们天剑宗绝无退缩之理。”
“哪怕对面是化神期的怪物，我也能用这把剑斩落他们一条胳膊。”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当她吹牛。元婴后期的女修执剑而立，那股子一往无前的杀意是装不出来的。
陆长生心里其实怕得要死。
化神期，两个化神期。
他在脑子里飞速换算了一下双方的战力差距，得出的结论让他后背发凉。这就好比两把菜刀对砍一辆装甲车。
他只想着安稳苟活到寿终正寝，谁知道当了个破宗主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今天一个劫明天一个难，日子过得比中州逃荒的散修还糟心。
他在心里把阴鬼宗老祖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个遍。
暗骂这该死的世道根本不给他留半点安宁日子，他穿越过来是为了修仙享乐的，不是为了当炮灰的。
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当众露怯。
底下这帮人精，哪个不是属狗的？他要是露出一丁点害怕的意思，今晚就会有人连夜卷铺盖跑路。
陆长生把双臂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像是在端详那块阵盘上的红点。实际上他脑子里全是“怎么跑”“往哪跑”“带谁跑”的保命三连。
他屈起两根手指，在厚实的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笃，笃。
这个动作他是跟前世看的谍战剧学的。主帅越是不慌不忙，底下人心里就越踏实。
“都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陆长生把身子靠回椅背上，翘起一条腿。
“天塌下来还有祖师爷顶着呢。”
他随口就把这尊大佛搬了出来。
话一出口，效果立竿见影。在场的长老们对视一眼，脑子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那个画面——前任老祖的肉身被那柄锈迹斑斑的佩剑一劈成了齑粉。
那种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反倒成了此刻最好的镇定剂。
众人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松。
孙道元还在那儿抖腿，但好歹没再像刚才那样活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陆长生趁着这点安稳的劲儿还没散，绕过桌子走到钱坤身侧。
钱坤正弯着腰调整阵盘上的防御刻度。她专注的时候有个习惯，会把散落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因为身体前倾得厉害，领口散了些，她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扎在阵盘里。
陆长生走过去，把手直接搭在了钱坤的手背上。
他的手常年握剑捏法诀，手心粗糙且热度偏高。这股热量顺着钱坤的手腕往上传，像一壶温水忽然浇在了冰面上。
钱坤的肩膀一下子绷住了。
她没抬头，但操控阵盘的手指停了。
“宗主，我在排查阵眼的数据。”
她的声音还算平稳，只是尾音往上翘了那么一点。她试着把手往回缩，但陆长生的五指已经卡进了她的指缝里。
“别躲。”
陆长生拽着她的手指按在阵盘最中心的位置，那个代表宗门正门的凹槽上。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
“你这阵眼平时收得太紧了。”
钱坤往旁边侧了侧身，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但陆长生跟着往前靠了半步。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这一靠拢，几乎是半把人圈在了桌子和自己的胳膊之间。
“防守可不是这么防的。”
说话时带出的热气扑在她耳朵附近。
钱坤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口子只有开得够大，外面那些想偷吃的野鬼才会不顾一切地挤进来。”
陆长生用拇指慢慢蹭了蹭她食指的第二个关节。就那么轻轻来回了两下，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思。
钱坤手指尖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她的呼吸乱了。
本来两息一换的节奏变成了三息、半息、三息的紊乱交替。
“开这么大……”
钱坤压低了声音，像是生怕被后头的人听见。
“我们这里的灵脉承受不住，会被直接撑坏的。”
她咬了下嘴唇，垂着眼不去看身边这个得寸进尺的男人。她那双平时看阵图从不眨眼的眼睛里，这会儿全是站不住脚的慌张。
“只要你布置得够深，撑坏的就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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