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宫宴伊始,初露锋芒
偌大的琉璃殿,几百号人,皆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鸦雀无声。这样的场面,若是那个被盯着的是一般人,早便双腿打颤了。
原跟在戚无殇身后的柳珊都不自觉落后了两步,这情形,便是处变不惊如她,也有些应付不来,只因那些人的眼神越来越奇怪。直到她落后两步看着前面二人并肩前行的背影时,眼角猛地跳了跳,才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
戚无殇走着走着,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两人一身红衣并肩走入大殿的模样,分明有着一种步入大婚殿堂的既视感!嘴角抽了抽,脚步也略微顿了顿。却见身旁的楚弦歌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所以,其实只是她一个人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说来,这楚弦歌脸上虽带着一股子的邪魅气,却并非寻常那种似笑非笑般的邪魅,而是冷中透着邪。能在冷冽着一张脸的同时,还透着这般邪魅气,这世间,想来也就只有这么一人了吧。
但要说是她想多了,那这满大殿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总不会都是多想了吧。
看着他二人这般一袭红衣并肩走进来,众人可谓心思不一。
肖昊天尚未从华裳出现时众人齐跪的场面所给他带来的气愤中恢复过来,如今见着这般情形,更是愤怒。
想不到这个素来不露面没有任何存在感的芙殇国大皇子竟有如此风姿,凭他多年的阅历,芙殇国大皇子这副姿容态貌,非但不是什么病秧子,还极有可能是个狠角色。
这般形态气度,便是他不想承认,在场的恐怕也只有戚国除了他而外权力最大,年纪轻轻便位居丞相高位的薛子熙能与之相较了。
而他的那个儿子……此番境况下竟只知道惊艳和嫉妒,委实是不能与这个从来不声不响的芙殇国大皇子相比的。
眸光暗了暗,这楚弦歌,断然不能安然回到芙殇国,否则戚国的强敌,又会多一个。
正如肖昊天所想,肖南玦在见到戚无殇那刻,是惊艳的,惊艳过后又带着些许愧疚和某种决心,然正在此时,却莫名出现个芙殇国大皇子。除了薛子熙,还未有一个人能让他生出如此忌惮之心。
眼中闪着厉光,薛子熙暂且不能动,这个楚弦歌如今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质子,要杀,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可没看错,适才无殇看他的眼神,分明与看旁人不同。自无殇回来,便未给任何人除了淡漠冰冷以外的眼神,而她看楚弦歌时,眼底的笑意虽不明显,他却看得真切。
其实这一点肖南玦倒是没有看错,戚无殇看着楚弦歌,确实不同于看着其他人,原因不过是现下这戚国的人,或是与她有仇或是与她有故,然无论是哪一种,在如今的她看来,都是不能再以寻常心面对的。
但楚弦歌不同,他是别国质子,又常年不出现在人前,她与他没什么交情。最重要的是,她与他,不存在任何的利益牵扯,所以她才能以平常心来看待他。
无疑,楚弦歌的长相给了他很大的优势,世人都爱美的事物,她也不能免俗。
自然,他们没有任何利益牵扯这般说辞,也只是现下看来,谁知道往后会如何,毕竟楚弦歌在此时出现,很难不让人多想。
戚国若乱,对芙殇国,也是有利无弊。
不过在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芙殇国与戚国改朝换代有关之前,她都不会对楚弦歌生出任何恶意。如今能让她一眼便生出如此多情绪且并不讨厌的人,实在没有几个。
此时,对这般情形感触良多的除了皇宫这一行人外,还有站在薛子熙身后不远处的薛奇。
薛奇看看对面一身红衣的两人,再看看自家自看到那二人出现便收回目光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的大人,心中不由担忧起来。
且不管这华裳公主是真是假,大人看到这般情形,心底必然不会好受。这么多年来,那华裳小公主,可是大人心中唯一不同的女子。
无声轻叹,其实,就目前这小公主待大人那如师如长的态度来看,他倒有些希望她是假的,否则大人的情路还不知该如何坎坷。
戚无殇淡淡抬眸看了看众人,无意间看到端着茶盏垂眸不看这边一眼的薛子熙时,略微顿了顿,不过很快便被两道阴冷的目光转移了注意力。
抬眼看去,一个,她非常熟悉,戚无觅,她的好姐姐。见她的脸已完好如初,不由挑了挑眉,月璃已到临阳,这件事她是知道的。想来看到戚无觅那张脸,月璃也该知道是她下的毒了。而知道是她下的毒后仍旧出手,戚无殇倒也没觉得意外,依着柳珺落记忆中对月璃的了解,戚无觅这张脸能恢复,定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左右也只是出一口气,好了便好了。若她不乐意,再下便是。
这个想法,倒是与月璃有些不谋而合。
只是戚无觅这么一个隐忍力如此强的人居然能将情绪外露得这般明显,委实有些难得。
再看她身旁坐着的肖南玦一眼,便了然。
而另一个却是有些叫她意外,肖南玦的同胞妹妹,如今戚国的嫡公主,肖梦蝶。
肖梦蝶从前便不大喜欢她,这个她知道,只是当时她是高高在上备受宠爱的公主,只当她是小孩子的嫉妒,并不在意。可现在她已不再是从前的她,肖梦蝶却成了嫡公主,那又为何对她的不善比从前更甚?
她有些想不透。
她也断断不会想到,肖梦蝶之所以对她更愤恨,不过是因为她此时站在楚弦歌身旁的姿态,与楚弦歌看起来十分般配而已。
经这一番对众人的打量,戚无殇已忘了适才那一点点大婚既视感的尴尬,缓步走到大殿中。
“见过皇上。”对着高台上坐着的肖昊天微微点头示意,算是见礼,甚至连腰都未曾弯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这一番态度见礼时,楚弦歌似是瞄了她一眼。
微微拢了拢袖子,楚弦歌倒不像她那般只是点点头,而是双手向前一握,却也是个连腰都不弯半分的姿态,“见过戚国皇帝陛下。”
肖昊天脸色可谓难看到极点,但却不能说什么。戚无殇作为戚国的华裳公主,贤景帝在位时她尚且无需行礼,更别说早年肖昊天见着她还要尊称一声公主殿下。
说来肖昊天这个皇帝当得也有些憋屈,既不是谋朝串位可以对戚无殇不屑一顾,也不是名正言顺可以受她一个大礼。
如此境地,便是戚无殇见着他不搭理,最多也只会被众人按一个礼数不周的名头,而早年的华裳公主既能做出请求皇上赐婚的事,就说明礼数这种东西实则与她是沾不上半点干系的,是以这点“不知礼数”的名头即便按在她身上,对她也没什么影响。
再说,贤景帝贤明勤政,做过许多利国利民的事,受许多人敬重,她作为贤景帝留下的唯一血脉,行礼这些小细节上,当是该得到更大的宽容。
这一点,她明白,肖昊天也明白。
而楚弦歌作为当今天下唯一一个能与戚国匹敌的大国,芙殇国的大皇子,便是他不行这个礼,也没人敢说什么。
所以此时肖昊天即便再不喜,也只得受着。
不过他是能忍了,坐在他身旁完全被这二人忽视的孙皇后脸色却是一阵青一阵白,对着戚无殇怒道:“见到皇上皇后不下跪,这是谁教你的规矩?”
此话一出,不说在场众人都诧异的看向高台,便是肖昊天都有些不悦瞪了孙皇后一眼。
众人的反应,戚无殇并不意外,她这个姨母,当真蠢得可以。不过才做了几个月的皇后,就当真以为可以无所顾忌了么?有时她真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她的亲姨母,毕竟她母后可是个聪慧雅致的女子。
“闭嘴!”对上肖昊天阴冷的眸子,孙皇后心下一惊,心中虽对戚无殇的一番表现不满,却再不敢多言。
“臣妾失礼。”却是将这一笔账记在了戚无殇头上。
看了看气怒的肖昊天和不善瞪向自己的孙皇后,戚无殇淡淡挑了挑眉,“从小父皇母后就告诉本宫,在这戚国皇宫中,本宫想如何便如何,无需跪任何人,这就是他们教本宫的规矩,皇后既是指责本宫礼数不周,可是说本宫的父皇母后教导无方?”
而后,底下就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见着这般场景,孙皇后只得憋着一口闷气,忙皮笑肉不笑道:“华裳你说的哪里话?如今姐姐姐夫不在了,你年纪又尚小,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本宫作为你的姨母,不过代为提醒你一二而已。”
“哦?那如此说来还是本宫误会姨母了?”还不待人回答,话锋又一转,“那么,既然姨母你如此有心,不知在本宫的父皇母后遭遇不测后这七个月的时日里,姨母可有将闯入皇宫的乱党捉拿归案?”
不止孙皇后,许多人都变了脸色。
肖昊天脸上也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即逝,端着一副和蔼的姿态,“华裳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呢?刺杀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刺客朕不是早就找出来处置了吗?”
面上恢复平静,肖昊天内心里仍是有些担心。早前他曾怀疑过眼前这个华裳许是冒充的,毕竟真正的华裳能在如此重伤的情况下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只是瞧着眼下这副场景,他倒有些不确定了。若这个华裳是假的,她范不着一而再再而三的与他正面交锋,不管她到这皇宫来有何目的,这于她都不会有任何好处。
既是敢这么肆无忌惮的行事,那么,她的身份多半就是真的了。也只有从前那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公主,才会敢这么不计后果。到底,再如何聪颖,她也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十四岁小丫头而已。
但恰恰就是这样他才更担心。一个被宠坏的公主,从来高傲无所顾忌,又年纪尚小,不会去考虑什么利益得失,谁也不知她下一刻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最重要的是,若她是真的华裳,那日宫变,她便算半个知情人。刺客的说辞,她也断然不会相信。
戚无殇目光微冷,“是么?皇上莫不是当本宫是傻的?区区刺客能入我守卫森严的戚国皇宫躲过那么多大内侍卫,杀了我父皇母后顺便将哥哥与本宫弄得下落不明?这话说出来,便是三岁小儿都不会相信,却不知这戚国上下满朝文武百官是如何信的?”说着凌厉的目光扫过大殿中众人。
不知是羞愧还是恼怒,许多人不由避开她的视线低下头去。
有不少人则想着,不是他们傻得去相信这般错漏百出的说辞,而是他们没有那个能耐不去相信。
肖大将军权势滔天,他既是这么说了,他们也只能这么去听,这么去信。刚开始其实也不是没人提出质疑,只是凡有质疑的人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他们哪还敢再说什么。
不过不管怎么说,都是他们自己没有那去质疑的胆量。身为戚国臣民,受戚国庇佑,却连曾经给予他们庇佑的人死得不明不白,他们也不能帮着去讨个公道。
总归,是他们理亏。
是以戚无殇这一番话,纵是让人听起来不那么舒心,却无人敢说什么。
众人倒是因着她的话静了一静。
见上位坐着的那些个人被她堵得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连肖南玦都有些不赞成的看着她,戚无殇嗤笑一声:“或者,诸位是不是忘了,我戚国可没那只有男子能为帝的规矩。”
语出惊人。
她说得并没有错,戚国,女子是可为帝的。甚至可以说,按照祖宗规矩,戚国的女子,应比男子更有资格继承皇位,只是一连几代戚国都未出现过什么出色的女子,这才一直是男子当权,到得现在世人都险些忘了,戚国的开国始祖,乃是女子。
静默片刻,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肖昊天今日第一次冷厉的看向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孙皇后一副她简直大逆不道的表情。
“什么意思?姨母莫不是如今身为皇后,都尚不知我戚国的开国者乃女子之身?”
孙皇后自来看不上别人,对谁都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戚无殇这一番话,尤其是后宫那一众人虽震惊,却也知道不是她们可以轻易插足的,是以比起这个,她们倒是对看孙皇后的笑话更感兴趣些。
“你……”
孙皇后欲要再说什么,却被肖昊天打断,“好了。”看着戚无殇,“华裳公主说这话,可是意在皇位?”双眼透着一股子阴冷,想着她若敢当场承认,那么,她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了。
“谁知道?”如此不明所以的口气,让肖昊天一时有些拿不准她的想法。
“好了无殇,别再开这样的玩笑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今日当好好庆祝才是。”肖南玦的话,让戚无殇原本保持在脸上不变的笑略微僵了僵。
这个世上能相信的,果然只有自己而已。
“公主殿下年纪尚小,又经历如此变故,说这一番话怕也是无心为之,还望陛下别与殿下计较。”在场的人里,到底不是每一个都只顾着看戏,自戚无殇那一番话说出来,也有不少人为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陛下一怒之下对她不利。
如今的戚国,已不再是曾经。殿下纵是正统皇室血脉,却抵不过她孤苦无依无权无势。
开口的人正是打从她一踏进琉璃殿便担忧看着她的秦孝天。
“秦老先生说得是,华裳毕竟是个孩子,又经此一劫,陛下该多给她些宽容才是。”姚贵妃也开口。
戚无殇给秦孝天一个放心的笑,虽则换来的是老人家的一记狠瞪,心里却是暖的。转而看向高台上的姚贵妃,再顺便扫了一眼坐在那边一副看戏姿态的肖南玉,戚无殇一时看不透他们在此时帮她说话的目的为何,因为凡有些脑子的都该知道此时不宜与她沾上关系,更何况还是身份本来就敏感的二皇子和姚贵妃。
却对上姚贵妃递过来那个让她稍安勿躁的眼神。
既是如此,她便不再说就是了,左右今日的目的也已达到。
提这戚国不止是男子能为帝的话,也不过是给他们敲个警钟,莫要有事无事的来找她一回麻烦。
她从未想过要做什么女帝,但她也不想父皇的戚国落入别有用心的人手中,所以若是到了那一天,她便是当一回这女帝,也没什么不可以。
只见肖昊天看姚贵妃一眼,面色便缓了缓,对她的话不仅不生气,反而一副很是认同的模样,“贵妃说得对,华裳到底是个孩子。”如此,谁人还看不出他待姚贵妃是不同的,也难怪包括皇后在内的后宫一众人脸色都不由变了变。
“是啊,所以陛下就别计较了吧,今日这一场宴会说到底还是为了华裳公主所办。”姚贵妃脸上虽是带着笑,然并不像其他后宫女子那般一味的讨好皇帝,甚至于,若是注意看,还会发现她眸光中并无多少柔和。
这是一个外表温和内心清冷的女人。
而这种人,戚无殇清楚,若为敌人,并不好对付。
不过,若她当真对她别有用心,她也不会手下留情就是。
“虽说是玩笑,这些话往后华裳还是别再说了,咱们自己人听着没什么,若是被外人听到,定是要闹笑话。”
对于肖昊天突然转变的好态度,戚无殇只在心底冷笑两声。
他们要自欺欺人,随他们去好了,左右她又不损失什么。
不过她也知道凡事适可而止,今日若再激他们,她怕是要有不少麻烦。
“本宫适才确实是在说玩笑话,只是不知道这一句玩笑会不会让本宫出个什么事就不清楚了。若是本宫什么时候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皇上因忌惮本宫,害怕本宫效仿始祖做一回女帝而偷偷将本宫解决了呢,皇上你说,是吗?”
这华裳公主可真是……好胆色。陛下都决定不计较,她又何苦一再说这般话来惹怒他。
在场有这般想法的不在少数。
但也有不少人因着她的话多给了她一个眼神。
有自看她一眼便顾自垂首饮酒的薛子熙,也有一直站在她身旁仿若局外人的楚弦歌,有自她提到戚国女子也能为帝起便一直沉默的戚无觅,有一副事不关己坐着看戏的肖南玉,还有自怒视着瞪她一眼后便一直盯着楚弦歌出神的肖梦蝶。
除了这些比较明显的她一眼便能注意到的几人外,当是还有许多人看着她的目光都发生了变化。
如何能不变?一开始看到她,不少人都只将她看作从前那个被人宠着看起来很是不谙世事的小公主,便是刚刚她那一番为女帝的话,他们都极少有人会当真。
只是此刻她仿若不经意间说出的如此一番话,大家还能继续当她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华裳小公主吗?
答案显而易见。
这一番话说出来,皇上不仅不能动她,还得暗中护着,若她一不小心出了个什么意外,毫无疑问,世人最先怀疑的便是皇上。
好似无意的一句话便能做到这般地步,这小公主,了不得啊。
戚国,以后怕是要更热闹了。
肖昊天也未想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一时也愣在当场,好半晌才回过神,“华裳又说的什么胡话呢?宫中到处都是侍卫,你住在这里又会有什么事?切莫多想。”却是真正将她看在了眼里。
但也仅仅看在眼里而已。
果然戚家的人,一个个都不是安分的。
短时间怕是当真动她不得,但,总会有机会。一个小丫头,不过有几分小聪明,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戚无殇轻笑着看他,却不说话。
许是被她看得有些尴尬,肖昊天才道:“站了许久,该是累了,快些落座吧,大家都在等你。”
又看向她身旁的红衣男子,肖昊天顿了顿,才开口:“不知芙殇大皇子会到场,倒是未让人专程准备位置,不若大皇子便坐华裳旁边吧,依照你们芙殇国的习俗未婚年轻男女坐在一起是不合规矩了些,不过在戚国却没有那么多讲究,大皇子还请将就将就,莫要怪朕失礼才是。”
楚弦歌一双妖媚的眸子动了动,唇角轻挑,“无妨。”
转身便朝位置走去,甚至连就站在他身边的戚无殇都未再给过一个正眼。
擦肩的瞬间,戚无殇嗅到一股异香,闻起来很是舒服,让她心神恍惚的同时头也忽然有些晕沉,心下一惊,忙定了定心神。
戚无殇想,若不是她死过一回,又有柳珺落记忆中非同一般的经历在,方才或早该被惑了心神。
看着他的背影默了默,也跟着过去,只刻意的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楚弦歌这个人,有毒。不止那一张脸能蛊惑人心,连他身上的味道,也能迷人心智。
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
而这样的人,于她而言恰是最危险的。所以,还是离得远些的好,现如今她可没有多余的心思来应付这种危险人物。
落座,也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已在她身后半步处落座的柳珊看到她这一番举动,有些不解。不过也只是好奇的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其实依照身份她是不能坐在这里的,但她不放心主子一人身处这些豺狼虎豹之中,是以见这里空着一个位置便跟了过来。看得出来她过来时有不少人是不悦的,却是无人敢说什么。
不得不说,柳珊此时心里是得意的,这些人也就干眼红,毕竟这里也算皇帝下首第一个位,不过是与丞相一左一右而已。主子就是厉害,刚刚那种场面敢和皇帝那么说话,看看最后,那些人一个个被主子堵得都说不出话了。就是她以一个宫婢的身份落座在主子身后于规矩很是不合,他们也只是敢怒不敢言,皇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楚弦歌看刻意与他拉开距离的戚无殇一眼,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很快,无人看到。
随即端着手里的酒樽把玩着,垂着的头看不到情绪。
戚无殇原还担心他见她如此举动会问她一问,甚至在心里都思索好了类似于戚国虽然民风比别国开放些,却也依旧有着男女有别的规矩在这般说辞。
他既是不问,更甚者似是连一点疑惑的意思都没有,戚无殇也便懒得再在这上面花心思。
揉了揉微疼的额头,心中不由叹息,柳珺落这副身子果然很弱,她才站着与那些人周旋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累了。
看来回去得再多开几副方子调养调养。
古来医毒不分家,她擅毒,医术虽不似月璃那般出神入化,开几副调养身子的方子这般能耐还是有的。
她揉着额头的动作虽不大,但耐不住许多人关注着她,是以她这一番举动都被几人看在了眼里。
薛子熙看着她,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眸光深了深。
以他的阅历,如何看不出她此番必是倦了。只是,从前的华裳自来便是个活脱的性子,一玩起来就没个头,又岂会只站一站便疲倦至此?
自然,薛子熙是知道她必是一起床梳洗便过来的,这期间并未有什么能费体力的事。
那么,她这般,是因为当初的重伤伤了身子?
还是,其他?
薛子熙此时在想什么,戚无殇自然是不知道的,欣慰的接过柳珊体贴倒来的温水,轻轻饮了一口,再次打起精神。
一阵歌舞过后,一直不说话的戚无觅却朝她看来,“已许久不曾听过妹妹的琴音,恰巧今日众人皆在,不若妹妹奏上一曲,让诸位也亲睹一下妹妹的仙音,妹妹意下如何?”
像是怕她拒绝,又继续道:“世人皆知戚国华裳公主小小年纪便一手琴技天下无双,想来也有不少人都对妹妹的琴音倾慕已久,妹妹何不借此机会让大伙饱一饱耳福?”
本就对戚无殇适才那一番举动心有余悸,纵然真对她的琴技好奇已久,许多人也不敢在此时轻易开口让她出来弹奏,但听到戚无觅这么一说,他们也被提起了兴致。
甚至有胆子大的还跟着应和起来。
只是有人感兴趣了,有人却似是极为不乐意。
就且当,那一番举动是极为不乐意的表现吧。至少他这一番动作后,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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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更,祝大家平安夜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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