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宫中宴会,质子弦歌
不日,华裳宫接到旨意,到皇陵去祭拜的时间定在了半月后,而在那之前,宫中将为戚无殇的平安归来,设一场欢庆宴。此次宫宴将邀请临阳城内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美其名曰公主平安归来,理应朝野上下同欢庆,以慰先皇的在天之灵。
也不知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不管他们的目的为何,戚无殇都不是很在意。左右忙前忙后去准备的又不是她,到时候她只需将自己养得精神些去吃吃喝喝顺便给那些人添个堵便好。
宫中要举办宴会,戚无觅自然不能顶着她那一张脸到场。是以近来继太子妃脸被废的笑话后,临阳城又多了个茶前饭后的谈资。
第一公子月璃到了临阳,且已被太子二十万两黄金请到东宫为太子妃诊治。
一说到这二十万两黄金,百姓就不由唏嘘,那得是多少钱啊?便是富庶如太子,怕也算得上一笔大数目了。这世间凡听过神医月璃名号的,谁人不知他素来除了心甘情愿外,会出诊便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坑人。
当日,还曾有人在临阳城最大的酒楼见到太子亲自去请的月璃公子。据说先前是派了下人去的,只是月璃公子不买账,后来不得已太子只好亲自去。当是时,看到一派悠闲模样正在酒楼喝酒吃肉的月璃公子,太子的脸色非常不好看。后来听他开口便要二十万两黄金作诊金,太子的面色更是变了又变。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月璃公子偏偏选了大厅非常显眼的一处吃饭,太子便是为着自己的脸面,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同意。
甚至有人为此开起了玩笑,言这太子娶个太子妃,娶得可真心贵。
不过既是月璃公子出手,诊金虽多了些,这太子妃的脸,想来不日便可恢复,这二十万两的黄金,也算花得值了?
至于值不值,也就只有当事人心里明白了。
因着子舒的关系,月璃看这肖南玦很是不顺眼,但他也不会跟钱过不去,既然这么高的诊金人家都愿意,他也不过是动动手的事,又有何好不乐意的?
月璃由肖南玦亲自请来,这可把戚无觅乐坏了。二十万两黄金,便是她那丰厚的嫁妆折合起来,也就值这个数而已。阿玦能为她做到如此,说是心里没她,她都不信。便是当真没有,现如今的她在他心目中的分量,也必然比戚无殇重。
至少现在,若是让他为了戚无殇花二十万两黄金,他是如何也做不到的,便是肖昊天那一关,他也过不去。所以她从小到大被夺走的一切,也正被她一点一点的讨回来了。
她从前所尝过的痛苦,她的好妹妹也该尝一尝才是。
在戚无觅的强烈要求下,肖南玦并未随月璃一起进去,而是站在门外等候。事实上他会站在门外候着而不是转身离开,也并非是对戚无觅真的有多关心,只是花了二十万两黄金的天价,他总得要知道结果才甘心。
月璃这个人,凡他决定出诊,不管是治不治得好,诊金都是一点不能少的。只因他素来神秘,出身也是众说纷纭不甚明确,但不可否认,月璃的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势力支撑着,否则依照他那从来不给任何人好脸色轻易便得罪人的性格,断然不可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
月璃在世间是有一个好名声,但看他不过眼的也大有人在。
房间中,月璃一抬眼就对上一张惨不忍睹的脸,纵然见识广博如他,也不由面色微变。
这未免,也太严重了。月璃敢说,除了他,戚无觅的这张脸还真没人能治得了。难怪她死活不让肖南玦进来,若是看到这张脸,便是以后恢复了,肖南玦怕都再提不起性趣来了吧。
月璃脾性古怪,做事全凭心情,现在她这张脸还得靠他来治,戚无觅自不敢在他面前继续摆架子,态度友好的对他笑笑,虽则那笑也看不出来。“有劳月璃公子。”
“不必客气,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钱货两讫而已。”因着对那华裳小公主的印象颇好,是以月璃自然不会给戚无觅这个只要稍微有些脑子的人都知道是背叛了华裳的人什么好脸色。
他这般态度,戚无觅虽心生怒意,却不得不忍着,“无论如何,本宫脸上的伤,都得仰仗公子多费心。”
月璃直接走过去,在离她还有两步的距离便停下,“这点小伤,本公子可不需要费什么心。”
跟在他身后的春草闻言,嘴角不由抽了抽,这月璃公子说话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客气。若是旁的大夫,在太子妃面前不战战兢兢就不错了,哪还敢这般说话。
他一再如此不客气,再好脾气的人都不一定受得住,更何况戚无觅这个一开始就是强忍的人。
看着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善。
无奈月璃不是个识相的,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道:“本公子可是胆小得很,你再用那种眼神瞪着本公子,本公子若被吓到,保不准药方上的药就该写错那么几味了。”却没有半点被吓到的样子。
堵着一口闷气在心头,戚无觅咬咬牙:“本宫失礼。”
“罢了,本公子大人不计小人过,这次就算了。”不管她再度不善的眼神,月璃继续数落:“也不知你们东宫之前请的都是些什么庸医,这样都能看成是脂粉过敏?”
春草想说,他口中的那些庸医,不是临阳城知名的大夫,便是宫中的御医。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该关注这些的时候,适时开口问:“那依公子的意思,我家太子妃娘娘的脸,并非脂粉所致?”
月璃挑眉:“你这是在质疑本公子的医术?”
“不是不是,奴婢只是……”
“算了,比起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本公子更关心的是你家太子妃在脸变成这样之前,都接触了些什么人。”
戚无觅和春草都不笨,他这么一说,她们便知道这件事定是另有蹊跷。
戚无觅拧了拧眉,有些愤怒,“公子的意思是,本宫这是中毒了?”
“还不算太笨。”
戚无觅可没那闲工夫再去管他的语气好坏,她现在最关心的,是找到这个能在不知不觉中给她下毒的人。竟敢毁她的脸,如果让她知道是谁,她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如此说来,她中毒必是在大婚之前。
戚无觅其实是个极其怕死的人,所以她身边跟着的丫鬟,大都不能近身伺候,除了大婚第二日春草被她安排去做别的事不得已让另一个丫鬟伺候外,寻常时候都只有春草一人近身。包括她的发饰妆容,都是春草一人经手。
见她突然将怀疑的目光朝自己投来,春草急忙跪下,“娘娘明鉴,春草自小便跟在娘娘身边侍奉,一直忠心耿耿,又怎会做危害娘娘的事?”
戚无觅盯着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才收回视线,“想来你也没这个胆量。”
“瞧这模样,想必你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中的毒了,也罢,本公子实则也不过是随口一问。”月璃说着便掏出一瓶丹药,“这是本公子亲手研制的解毒丸,服下后不出两日你的脸便可恢复如初。”
“就这么简单?”接过药瓶,戚无觅拧眉问道。
“这毒若是遇上旁人,自是不易解,但遇到了本公子,当然轻而易举。”他的话,可半点不掺假,这世间能解了这毒的,包括他在内也只有四人,否则那些大夫御医也不会看不出半点门道。
他之所以想知道戚无觅是如何中的毒,也不过是好奇她如何得罪了那丫头而已。说来他也有半年多没见那丫头了,也不知打哪儿鬼混去了。这毒除了祖姑母,也就只有那丫头会配制,而这毒除了让人毁容外并没有其他的作用。然单就是毁容这一点,也是有够缺德了,所以那丫头断然不会将这毒给别人用。
看来,下毒的当是她本人无疑。
戚无觅中毒也不过几日时间,那丫头许还在这临阳城也说不定。只是,除了山庄的传信鸽外,他根本联系不上她,而依照那丫头的性子,便是他给她写了信,她也极有可能不会回。那么,他又该去哪里找她呢?
“公子这话的意思,本宫可是能理解成公子是知道这毒的?”若是这样,是不是可以从他这里找到下毒的人?
月璃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打的什么鬼主意,装作看不懂道:“你这不是废话?本公子若是不知道这毒,能给你解了?”
戚无觅想想也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毕竟月璃医术无双是天下人都知晓的,有这点能耐也无可厚非。只是,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事情既已解决,月璃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好了,事情办完本公子也该走了。”说着真就转身走了,到门口还不忘提醒依旧站在那里的肖南玦,“记得把二十万两黄金给本公子送来啊,本公子暂住福来客栈天字号房。”
见他这么不客气,肖南玦忍住心中的不悦,问道:“敢问公子,太子妃的伤势可能救?”
月璃一听,不乐意的顿住步子,“你这是不相信本公子的医术?告诉你,本公子平生最讨厌的便是有人质疑本公子的医术。本公子若是没法子将人治好,会收你的二十万两黄金吗?本公子的医德有那么差?”
医德这种东西,你月璃公子还真没有,只出诊不治病还收钱的事,你干得还少?
“公子妙手回春,本宫在此谢过,就快到晚膳时间,公子不如先在东宫用过晚膳再走?”
月璃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用,本公子从前与华煜有些交情,看着你,实在有些隔得慌。”
独留肖南玦在原地黑着一张脸瞪向四下静若寒蝉的仆从。
至于月璃明知这毒是何人所下还愿出手,自然是他不愿自己的名声就这么毁了,怎么说人家也是出了二十万两黄金的诊金,他若不给人治好就拿钱,别人说起来也不好听。毒解了便解了,不乐意再下就是,又不是差那一点毒药。
若是戚无觅和肖南玦知道他的想法,不知该作何感想。
宫宴办在琉璃殿,是一个可容几百人的大殿。
这日戚无殇起得有些晚,待收拾好领着柳珊走入琉璃殿时,凡需来参加宫宴的人都已差不多到场。
待内侍官喊完一声“华裳公主到”后,众人皆停下手中动作朝殿门处看去。
霎时只见一女子着了一袭华丽的红色宫装,梳得精致的发上别着的发饰,无一不是世间精品。拢在袖中的双手交握于小腹上。一双丹凤眼,两弯柳叶眉,衬得那张原就绝色非常的面容愈发倾城绝艳。一举一动间尽是出尘雅致。
果然世人所言非虚,戚国的华裳公主,小小年纪便容色无双。
不知是谁当先跪下高呼了一声,“参见华裳公主。”众人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也跟着跪下高呼行礼。当是时,声音响遍整个琉璃大殿,那场面,甚至比帝后到场时还要盛大几分。
这,才是戚国正统皇族能有的待遇。便是如今先皇先皇后已离世,便是他们已慢慢接受他们的新帝,在他们心里,华裳依然是从前那个高贵无双的公主殿下。
无疑,肖昊天一众人看到这样的场面,脸色可谓非常之难看。
戚无殇将从众人身上收回的视线,一一扫过高位上的一众人,心中多了几许痛快。只是当看向皇帝左下首第一位坐着的人时,略微顿了顿。
男子一袭白衣,一张俊逸的容颜,在此番情形下,竟还能保持着淡淡饮酒丝毫不被外界所影响的姿态,薛子熙,果然当得起她一句无欲无求的评价。
突然,薛子熙抬起头来,深邃的双眸就这样落入她的眼中,四目相对,戚无殇的心似乎失常的跳了一下,太快,她甚至还没来得感受就被身后内侍官传来的通报声打断。
“弦歌皇子到!”
不同于戚无殇将出现时的期待与震惊,听到这一声报传,众人更多的是疑惑。
弦歌皇子,便是五岁被送到戚国为质的芙殇国大皇子。早年芙殇国的国力并不能与现在相比,兵力财力没有一样能及得上戚国,是以一番小战役落败后,芙殇国需送皇子来戚国为质。
当时芙殇国的大皇子五岁,二皇子也尚才三岁。大皇子原是芙殇国前皇后公孙氏所出,三岁时公孙皇后去世,便寄养在由贵妃升上来的陈皇后名下。
质子的人选,多番权衡后,便落到了五岁的大皇子楚弦歌头上。
只是这些年来,这楚弦歌因着身子虚弱,大都待在质子府中,鲜少出现在人前,若不是此番内侍的一声通报,很多人怕是都快忘了有一个芙殇国大皇子尚在戚国为质。
说来,这楚弦歌到戚国,也有十二个年头了。
十二年,已足够芙殇国成长为一个能与戚国匹敌的大国。
戚无殇微微皱了皱眉,思索着有关这个人的信息,到最后也只想到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而已,她甚至都未曾见过。
回头看去,逆光中行来的男子身姿修长,亦是着了一身张扬的红衣。待看清他的脸,便是淡定如戚无殇,都不由愣了神。
那是一张怎样的容颜?
此刻,戚无殇除了一个“妖”字,再想不到其他的词来形容。
是的,妖。不似薛子熙那样的妖而不媚妖得出尘,楚弦歌的妖,还带了一股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媚。妖媚,这个词用来形容眼前这个男子,一点儿也不显得突兀。单就一张脸,就能给人如此大的视觉震撼,更何况他还着了一身张扬的红衣。
长这么大,见识过多少美男子?但没有一个像他一般仅一眼便能让她印象如此之深刻,便是白衣翩翩超凡脱俗的薛子熙,她印象最深的,也只是他太傅的身份而已。
而楚弦歌不同,她现在看在眼中记在心里的,就只是他这一张脸。
这个楚弦歌,如果早年便出现在人前,凭着他这一张脸,便是一无所有也定会让无数闺阁女子折腰。
照理说,芙殇国如今国力强盛,戚国又历经改朝换代,芙殇国若是派人来接他,戚国也不会强留。但芙殇国到现在都迟迟不见动静,楚弦歌依然是个没什么权势的质子。
所以,这个世上也还有人是同她一样孤苦无依的存在么?
只是,这楚弦歌,怎么看也不像病弱的样子。到底,一个人小小年纪在异国他乡过活,又孤苦无依,想来也只有待在质子府才安全些吧。那么,此番他又为何会出现在这宫宴上呢?
难道是芙殇国要将他接回去了?
正看着,楚弦歌已走近。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好似连正眼都不曾给过她,难道她这么个大美人站在这里还不够显眼?直到他目不斜视的从她身侧走过,戚无殇才肯定,这个人,是真的将她忽视了!
怎么说她也是精心打扮过的,好歹赏个眼神啊。随即,戚无殇便无声的笑了,果然是美色惑人啊,她何时竟也在意起这种小事来了?
却不料楚弦歌突然回头朝她看来,“怎么?公主不进去?”声音,也带着一股子的妖邪气。
戚无殇暗暗定了定心神,对他点头,“自然是要进的。”
谁也没注意到,独属皇子公主的席位上,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华服女子正直直盯着楚弦歌,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那是孙皇后膝下唯一的公主,名唤肖梦蝶。
------题外话------
又一个周末来了,周末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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