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六日是所有上班族的精神慰藉。
每个周末,S市几乎所有的娱乐场所与餐饮场所都人满为患。上班的人们积攒了五天的困乏和疲惫,都在周末最后的两天得到释放。
S市人气最旺的商场理所应当的建在市中心。这个周六的下午,还不到五点,商场里很多餐馆门口已经坐满了一长串等位的顾客。
段平安坐在一家人均消费不算太低的餐厅里,隔着玻璃看着窗外等位的人,庆幸自己提前电话定了座。
她提前了整整一个半小时就到了。既然是请客吃饭,那断没有让客人等主人的道理。
坐在餐桌前的段平安有些烦躁的抠着指甲。
徐老虎这个人,实在是让她觉得麻烦和讨厌。
她不想伍哥因为赌,和这种人搅在一起。
其实段平安对伍哥赌什么,在哪赌,怎么赌,都一概不知。
直到有一天徐老虎带着人找到她门上,她才知道,从乐姐走了以后,伍哥又开始去赌了。
而且这一次,伍哥的运气尽失,欠下不少赌债。
段平安想起,一个月前徐老虎第一次找上她的情形。
那是一个凌晨,睡梦中的段平安突然被一阵狂暴的砸门声惊醒。
门外,有人大声喊着段平安的名字,一边喊,一边急切的叫着:“段平安,你哥伍嘉凯出事了!”
段平安不傻,当然不会立刻开门。可她呼出伍哥的电话,始终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她急了起来,自从乐姐走后,伍哥状态一直不好,她担心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终于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就是一身匪气的徐老虎。
段平安开门后,他带着几个喽啰一哄而入,毫不客气的把门从里面反锁。
段平安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
不过她当时倒真的没什么怕意,只是觉得麻烦。
她一个女孩子,孤身漂了这么多年,什么样复杂的情况都遇到过,怕劲儿早就过去了。
大不了就拼命。
没有人会不怕不要命的人。
进了段平安的家,徐老虎猥琐的半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穿着睡衣的段平安:“听说,你是老伍的妹妹?”
“伍哥怎么了?”
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徐老虎点起一根烟,抬手顺了顺他油光锃亮的大背头:“没想到老伍那种货色,竟然还有你这么个扎眼妹妹啊。你今年,多大了?”
“伍哥到底怎么了?”段平安懒得跟他废话。她手插在睡裤口袋里,那里面有一把锋利的折叠刀。睡觉时带着一件能防身的东西,是她在离开养父母家时就养成的习惯。
徐老虎阴阳怪气道:“你姓段,他姓伍,你不是他亲妹妹吧?难不成是表妹?啧啧,表妹和表兄关系那么亲,不一般啊!”
几个喽啰附和着淫/荡的大笑出声。
段平安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徐老虎。
见段平安面不改色,徐老虎顿时觉得恐吓和调戏都失去了一半的趣味,十分乏味。他把烟灰朝地板上随意一弹:“伍嘉凯那个孙子欠了我八十万,现在他人跑了。我听说他没有家人,差点要结婚的老婆也死了,现在就你一个妹妹。既然这样,那就兄债妹偿,你觉得怎么样?”
八十万!段平安心惊,她马上意识到伍哥一定是又开始赌了。
“我没钱,也不会替他还债。”
话音未落,徐老虎抓起餐桌上一个玻璃杯,狠狠贯到客厅地面上:“我他妈管你有钱没钱!你给我告诉老伍,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别以为躲着就能赖掉债!你也给我听好了,要是三天内他还不出现,就别怪我下手太狠!”
说完,他又歪着嘴笑道:“要不,你陪我睡上几觉?搞不好你给我伺候舒服了,我还能多宽限老伍几天。”
段平安还是冷冷的看着他。
她看得出来,这群人上门的目的不过是希望通过她找到伍哥而已。他们不会对她怎么样,性质恶劣的违法事情,他们不敢做。
果然,徐老虎一支烟抽完,把烟头朝段平安脚下一弹,就带人离开了。
后来段平安总算联系上了伍哥,他躲到了外地,电话里的声音烦躁又焦虑:“平安,我知道我错了,我只是太烦闷了,想跟他们稍微玩一玩,没想到他们竟然给我下套!输了十来万的时候我已经卖了车想要收手了,是他们主动提出来要借我本金。我不甘心啊平安!我只是想把输掉的车子再挣回来,没想到越输越多,越借越多……他们是利滚利的想敲诈我啊!我从徐老虎那里连赌债带欠款,也不过是三十多万,才过了两个月,他们就要我还八十万……”
两个月,伍哥的债从三十万滚成了八十万。
从徐老虎第一次找上段平安之后,一个月内又陆陆续续找过段平安几次。进不了她家的门,就弄来了她的号码骚扰她,话语里穷尽猥琐。
而这一个月过去,伍哥的赌债从八十万,又滚到了一百万。
伍哥被这一百万所累,有家不能回,终日在外面游荡,甚至打电话把段平安骗去与徐老虎见面。
段平安对伍哥的行为当然不能光用气愤来形容了。但她觉得这件事总要有个头,否则她和伍哥的日子会一直被搅得不得安宁。
“小姐,请问您现在点菜吗?”服务员对漂亮的顾客总是更殷勤些,见段平安一个人独坐了许久,特意上前询问。
段平安摇头:“现在不用,再等一会。”
服务员笑容可亲:“那我再给您续杯茶。”
他一边为段平安面前的杯子里加水,一边暗暗的想,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知道头上怎么会受了伤,还贴着纱布,但愿不要留疤才好。她特意早到等了那么久,一定是在等着和她心仪的对象约会吧。
直到面前的茶水又凉透了,徐老虎才出现在餐厅里。
“虎哥。”段平安站起来。
徐老虎依旧梳着锃光瓦亮的大背头,一双小小的三角眼笑的眯成了一条线。
“平安,你说你昨天晚上,是何必呢?”
徐老虎没有坐到段平安对面,而是走过来搭住她的肩把她按回座位,顺势坐到她身边。
段平安后悔选了这个一边是一整条沙发凳的座位。
昨晚她的赔罪电话给了徐老虎鼓励,此刻他靠段平安愈发的近。
他身上的陈年烟臭味和刻意喷洒的廉价香水味和昨晚一样另段平安作呕,可是她不能再像昨晚那样。
今天的目的是要解决问题。
“不过美女就是美女,头上包着块纱布都这么好看。”徐老虎咧着嘴探手朝段平安脸上去:“让我看看,伤口大不大?要是回头留了疤,虎哥我的心可真就是得疼透了。”
段平安没躲开,任凭那只不安分的手在她脸上盘旋了一周。
徐老虎尝到了甜头,只当段平安为了伍哥的债,打算屈身与他,自然是心花怒放。
“平安,你想吃什么,虎哥今天给你好好补补!”徐老虎浮夸的抬手换来服务员,接过菜单朝段平安面前一拍。
刚才来给段平安加水的服务员送上菜单,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这个清丽如木兰花的女孩。等待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粗鄙市侩的男人。
而且,这个男人看起来和她还一副很亲密的样子。
段平安随便点了几个菜,徐老虎又铺张的加了许多。很快,精致的菜肴一碟碟送上来,摆满了面前的餐桌。
“吃!你说说你,昨天非跟自己过不去。现在头上顶着伤,虎哥我想和你喝上几杯都不行。”
段平安绽露出一个顺从的微笑:“既然虎哥想喝酒,我当然要陪。这点小伤算什么。”
徐老虎高兴的连喊几声好,又喊来服务员开了瓶红酒。
几番杯起杯落,徐老虎的手也越来越不安分,活络的想朝段平安的腿上爬去:“平安,虎哥我虽然不算是家大业大,但是也算是吃喝不愁。你也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每天烟酒赌场里混着,时间久了,没意思,就希望身边能有个贴心的人……”
说着,他的一只毛手已经快要抚上段平安的大腿。
段平安嚯的站起:“虎哥,我去趟洗手间,你等我,我回来咱们再接着喝。”
说完,就要起身避开。
没想到这个借口并不管用。徐老虎一把给段平安拉坐回去:“怎么,平安,你看不起我,是不是?你是嫌我丑?还是嫌我这个人不入流?”
话说至此,段平安也干脆单刀直入:“虎哥,我不敢看不起你,我知道,你有你做事的手段。不过虎哥,你的手段太狠,能把人逼到绝路上。”
“狠?”徐老虎乜着眼笑:“你觉得如果那些烂赌的人没有那么贪,我哪里会有狠的机会?我徐老虎办事敞亮,借钱给那些赌徒之前,我哪一次不是把利息的算法和他们说的清清楚楚?既然他们敢借敢赌,有字有据,那他们就不能赖掉。我告诉你段平安,这就是规则。当然了,我说过,如果你看得起我,跟了我,这些事情,都好说!”
段平安沉默。
她意识到这个徐老虎是个摸爬滚打多年的油子,不是靠她一顿示好的饭菜就会做出让步的人。
但是段平安还没有伟大到会为了伍哥的错误而奉献出自己。
伍哥的错误,也只能由他自己承担了。事到如此,伍哥只能卖掉手上的房子来解决。
这样也好。段平安想,那套房子本来就是从赌中来,现在也算是要回到赌中去了。
她为这件事情,算是努力过。既然改变不了,那也该抽身了。
“徐老虎,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知道你想要他手上那套房,回去我会劝他,尽快把那套房过给你。”
段平安不想和他多说,再次起身打算离开。
徐老虎又伸手拽他。到底是女孩子,力气哪里能够驳的过一个三十来岁的大男人。
“段平安,你他妈的就算不打算替老伍平事儿了,也起码得陪我把这顿酒喝完再走吧?”
他语气不善,明显是吃不到荤不想撒口的意思。
段平安不松力气,蹩着不坐回去,徐老虎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眼看要挣不脱他,段平安打算喊出来让服务员出面解围时,一个沙沙的带着点磁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是我的朋友,如果您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麻烦您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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