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任务四：忠犬执事易脸红？（十六）
靳钟和沐初回到沐家，难得地过了几天闲散松快的日子。
而警方却因为盛凌亲口承认犯案的录音而越发忙碌起来——那件案子发生在几年前，受害人又几乎没有什么亲属友人，几番调查没有结果，其他的案子也亟待解决，便不得不暂时搁置一旁，这一搁置，就是几年；前几日网络上突然爆出沐氏集团执行总监靳钟或许是凶犯的消息，有心人一番炒作，民怨沸腾，他们当即就将他拘禁，正打算重查旧案的时候，盛氏集团二少爷盛凌亲口承认自己是凶犯的录音又被递到了郑局长的案头……
案情不算复杂，但令人糟心的是，这桩案子同时牵连到沐氏和盛氏两大豪门：刚被洗清嫌疑的靳钟声称是本案的目击证人，而盛凌被锁定为真凶，拘禁起来。虽然盛氏和沐氏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和郑局长进行沟通，但是，如何在还原真相的前提下，处理好与双方的关系，实在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正在郑局长忧思万千的时候，盛烨和余薇丝毫没有自觉地前来添堵。
盛家大少爷和沐家二小姐在警局门口见到对方的时候，都是一愣。
“盛总也是来探望他的？”余薇脸上挂着礼貌又疏远的微笑，这话虽是疑问句，但听在盛烨耳中，却分明是陈述事实的语气。
“是，”盛凌点头，回以淡笑，“女士优先。”
……
余薇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距上一次见面不过半月左右的时间，她却忽然觉得，对方陌生了不少。
又或者，是因为她熟悉的那个盛凌，只不过是他的伪装。
他在局子里待了几天，下巴冒出了胡茬，没怎么憔悴，只是阴沉了许多。从前看着她的那双眸子，虽然雾霭沉沉，却多少蕴了些许温情，甚至偶尔能看到若隐若现的星子闪耀；可如今，却像是黑黝黝的洞口，又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
这个人，究竟藏了多少秘密呢？
余薇忍不住想到。
“我已经知道了。”余薇心中有千言万语翻涌，但话到嘴边，却不过寥寥六字。
盛凌眸中波纹一漾，抿了抿唇，却没有开口。
余薇不在意他是否做出回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会把孩子生下来，好好抚养他长大，”她的语调很平缓，听不出丝毫情绪的波动，可是内心究竟如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既然你不想要这个孩子，那他跟着我姓余，不，姓沐，想来你应该也不会介意。”
沐初和靳钟派人将那三个假扮她父母兄长的人抓回来之后，是当着她的面问他们受何人指使的。刚一听到三人异口同声地说出“盛凌”二字的时候，余薇脑中霎时一片空白，眼泪却犹如突然被凿开一个缺口的堰塞湖，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沐初不忍，上前轻轻搂住她，安抚了她好久，她才抽抽搭搭地缓和下来。
她花了几天的时间，才真正平复下来。又冷静地思考了许多，却始终有几个疑问盘桓在心头，一直想不明白。最终，她决定亲自来到这里，让盛凌为她解惑。
“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连亲生孩子都要痛下杀手？”余薇轻轻地抚摸着尚不显怀的小腹，眼眸低垂，没有去看对面男人的神情。
盛凌心中一颤，放在腿上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
他说：“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生。”
余薇一怔，心里闷闷地发疼，她别过头，努力地眨了眨眼睛，片刻后，才转回头来，勇敢地对上盛凌的眼睛，却惊讶地发现，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竟悄然泛起了一层薄雾。
“如果，你成功了，”余薇努力忽视掉心中的异样，“你打算怎么对待我姐、靳钟和你哥？”
“呵，”盛凌突然冷笑一声，似乎对余薇的称呼感到好笑，“你姐？”
可余薇却仍然平静地直视着他，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忽然就觉得，接下来他的讥讽嘲笑，已经没有了再说出口的意义。
“我对自己的孩子都能狠下心肠，又何况是他们？”盛凌听见自己这么说道，语调冰冷又怪异。
说着这样的话的自己，一定非常难看。
可是啊，他不想服软——算计谋划了这么多年，甚至还失手沾上人命，如今所有黑暗被突然揭露，所有计划毁于一旦，他是真的、真的、真的很不甘心。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余薇的表情，果不其然，她脸色发白，眉头也紧紧蹙起。
“那……”余薇强打精神，“你让我下到我姐膳食里的药，究竟是什么？”
被逐出沐宅的时候，老管家明确告诉过她，那是极难被人发觉的、能慢性致死的药物。当时她虽然一时被吓到，但事后想起，却又生出几分不信：盛凌把药交到她手上的时候，说这药会让沐初身体虚弱一些，好方便他和沐初结婚之后，进一步掌控沐氏。那时，她反复和盛凌确认过，这药不会危及生命。她一直相信盛凌不会骗自己，可现在……
“……如果及时停止服用，就不会致死。”
余薇心中猛然一颤，她睁大眼睛盯着盛凌许久，才艰难地再次开口问道：“那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对她……停用这种药？”她的声音都哑了，说话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
盛凌的沉默让余薇心底发寒——
原来是这样啊。
一箭双雕？
借她之手害死沐初，即便被查出是药物和人为所致，也是由她来承担罪责。
一下子就能解决掉沐家的两个顺位继承人，到时候作为沐初的未婚夫，甚至有可能已经是丈夫的盛凌，便能名正言顺地接手沐氏。
即便是作为这棋盘中的一子，余薇也不得不叹一句：好算计啊！
“盛凌，最后一个问题，”余薇捏紧拳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对面的男人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眸中星光一闪而逝：“……喜欢过的。”
他是真心实意地喜欢着她的。
但是这种喜欢，和他想要的那些权势地位相比，一下就黯然失色了。
回应他的，是余薇的沉默。
似乎是过了几分钟，又似乎是历经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余薇轻笑了一声：“那就好。”
即便再多算计，至少曾经他对她的这份喜欢是真的，也算安慰。
毫无征兆，也没有什么原因，她忽然就想起一年多以前，沐初曾经说过的一段话——
“我知道盛伯母对余薇有成见，可她到底是我们沐家的二小姐。盛伯母既然如此不满，即便余薇再如何钟情令郎，也绝没有让我沐家小姐把自尊踩在脚下的道理！”
记忆中的沐初语气强硬而坚决，上挑的眼尾显出一种令人心神发颤的冰凌。
那时的沐初，虽然还没有入主沐氏集团，但瘦削的肩上已然做好担负起沐氏集团上下所有人生计和命运的准备。所以，才能有那样强势而坚定得让人心生敬佩和臣服之意的气场。
现在，她已经被沐初接受，正式成为沐家的一份子了。
她是沐初的妹妹，是沐家二小姐，她不能再让沐家因为她的优柔寡断而受到伤害。
所以啊，余薇，沐余薇，这个人，你该放手了。
她闭了闭眼，等心中交织翻滚的各种情绪慢慢沉淀下去。再睁开眼时，眸中是一汪清水，沉静而幽邃。
她说：“盛凌，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
“虽然对你而言，有可能早就结束了。”
“但是，我觉得，还是正式地面对面确认过比较好。”
“今天，我想说的都说完了，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她站起身来，微微颔首致意，没等盛凌回应，抬步离开了。
盛凌望着她笔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眼睛忽然有些泛酸。
那个释然又骄傲的背影，始终没有留恋，也没有回头。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大概再也没有了吧。
但是啊，他绝对不能后悔。
如果后悔的话，会忍不住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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