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任务五:玉质世子总暗醋?(一)
官道上,彩凤仪仗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前进。
紫檀木马车被簇拥在队伍中央,偶有风过,银紫云纹的车帘微微扬起,露出车中人姣好的侧颜。
“公主,”负责护送的将军轻轻夹了夹马肚来到马车一侧,“今日是西宁城祭天求雨的日子,贸然入城恐有冲撞,臣以为——”
“祭天求雨?”马车中传来柔和的嗓音,听来似乎因祭天求雨一事提起了兴致,“倒是闻所未闻,本宫也想见识一番。”
“可是公主,”将军蹙起了眉头,并不赞同,“属下……”
“本宫明白贺将军的顾虑,”柔和的嗓音再度响起,“劳烦贺将军入城后仔细照应了。”
“属下领命。”贺将军抱拳领命。
听着远去的马蹄声,沐初唇角微弯:紧赶慢赶,就是为了在祭天求雨之时进入西宁城呢……
西宁城主道上,一位绢衣素冠的英挺男子正捧着一尊龙王金身像,领着一众各执求雨祭天器具的素衣仆从,缓缓向前行进。男子剑眉星目,鼻如悬胆,浑身带着凛冽的肃杀之气,看似平和的眸光中透露出隐秘的戒备和厌恶,尤其是在瞥见不远处静候的一众华服者中站位靠前、着月白色锦袍的身影时。
一步,两步……就要抵达了,只要能平稳地将龙王金身像放到祭台中央,他的任务就结束了。
可是,男子瞥了一眼月白色的身影:那个人,真的会让他顺利完成吗?
绢衣男子思虑之间,忽觉脚踝一痛,力道之大,剧痛令他控制不住地向前跌去——不能砸了龙王金身像,他想,当即便是拼力转身,企图以自己的身体给那金身像做肉垫。谁料一时情急,用力不当,又扭伤了脚,角度一偏,龙王金身像竟是凭着惯性滑出了他的双手,眼看就要砸在地上——
“贺廷!”清越却不失力度的女声响起。
一个黑影瞬时掠过人群,待众人回神细看时,龙王金身像已然被一个将领模样的人捧在手中。那人三步并作两步,回身走到一辆紫檀木马车前,利落地蹲身半跪,双手将金身像举过额头,恭谨道:“公主。”
公主?!
恍若一道惊雷劈下,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和议论声。
本该养在皇城里的金枝玉叶,此刻却出现在西宁城,符合这一可能性的人选只有一个——奉旨前往西宁城看望荣老太妃的初云帝姬,皇帝唯一的同胞亲妹,沐初。
她是同辈所有公主中,唯一的帝姬,即是位分最高的公主。坊间甚至有传言说,皇帝和太后各派了一队暗卫时刻护卫在她身边。
站在一众华服者首位的西宁侯皱起眉头,对于刚才发生的变故很是不快。他并没看清将领的容貌,也听不清百姓刻意压低声音后的嘈杂私语,所以还不知道马车中坐着何许人也。他扬了扬手,招来一个军阶不低的下属,正要吩咐他把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羁押起来,待祭祀了结后再做处置。
“父亲请稍安勿躁。”身侧传来清朗的声音。
西宁侯蹙着眉头侧过脸看去,神色间有些不悦:“你有何话说?”
“请父亲息怒,”月白色衣袍的男子端端正正地做了一揖,“孩儿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方才似乎听到‘公主’‘帝姬’的字眼,不久前的圣旨……”
西宁侯闻言脸色一变,转头望去,却不见彩凤仪仗和御林军,只几个护卫围着孤零零的马车,比起帝姬的出行规制,简直是云泥之别,当即便生出几分不信。
但他向来行事谨慎,便吩咐方才招来的下属前去问询,还叮嘱他遣词注意些。
可那下属还没迈出几步,远远就瞧见方才跪下的将领站起身来,似是又接到了新的命令。他将龙王金身像交到一名护卫手中后,走回去扶起了跌倒在地的绢衣男子,二人不知说了些什么,那绢衣男子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跛着脚走到马车前,当即跪下身去。
如此情景,哪里还需要问询查探?
西宁侯忙领着一众华服者赶到马车前跪下,恭敬道:“臣等参见初云帝姬,不知公主驾临,臣等未能远迎,还望公主恕罪!”说着,便是磕下头,身后众人及周遭百姓也纷纷跟着行礼。
“西宁侯言重了,快请起。”车中传来温和的女声,却又不失威严。
“谢公主。”西宁侯又领着一众人缓缓起身。
随着侍女慢慢撩起车帘,初云帝姬出现在众人眼前——玉青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浅青色的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眉黛远山,眸若静海。
沐初走下马车,站到众人对面,浅笑道:“本宫不知是今日求雨祭天,甫一入城,见百姓皆结伴往城楼而去,以为城中有何盛事,便撇下了仪仗和御林军,只带了贺将军和几个护卫,想来凑凑热闹,一时忘了遣人知会西宁侯。说来,其实是本宫的疏忽。”
“公主仁善,”西宁侯忙躬身回道,“若非公主命这位将军及时相助,这不孝子怕是会铸下大错。”
“如此说来,这位是侯府的公子?”沐初顺势转移话题。
“承蒙公主抬爱,这不孝子是臣的四子。”西宁侯瞥了一眼跪在一侧的绢衣男子。
“原来是四公子。”沐初了然一笑:果然是男主角。
“公主不久前方至,想必有些疲乏,即刻去见荣老太妃恐是不妥。若公主不嫌弃,请屈尊别院,稍作休整。”西宁侯清楚,若想尽快继续求雨祭天仪式,当务之急,就是请走眼前的初云帝姬。
沐初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也乐得退场:“那就有劳侯爷了。”
“这是臣分内之职,”西宁侯又躬了躬身后,侧头吩咐道,“颂儿,就由你护送公主去别院,路上仔细些。”
月白色衣袍的男子侧身上前一步,不慌不忙地应道:“是,父亲。”端的是落落大方。
沐初心中暗叹:啧,生得好俊美的——反派大人。
这位被西宁侯唤作“颂儿”的清贵男子,正是西宁侯已逝原配正妻的独子,世子楚颂——本世界的反派;而之前捧着龙王金身像的绢衣男子,则是男主角,幼年丧母的庶子,四公子楚顼。
这一次,恐怕是侯府夺嫡之战。
派了侯府的仆人跟着护卫之一去城门处通知彩凤仪仗队和御林军后,将军贺廷和西宁侯世子楚颂便一左一右护卫在马车两侧,领着剩余的护卫以及西宁侯遣来的仆从,向着别院而去。
别院坐落在西宁城的东南方,和西宁侯府只隔了一条主街,距离寒辞山也不远,荣老太妃就在山上的寒辞庵内带发修行。如此想来,沐初看着庭院池中刚投放不久的鱼苗,眸光一闪:比起巧合,倒更像是刻意安排。
“公主。”清朗的声线,与贺廷被风沙打磨得粗粝的声音全然不同。
沐初唇边噙着轻浅的笑意:“你可是西宁侯府世子,楚颂?”
“公主慧眼,”楚颂再躬身一揖,“臣,正是楚颂。”
臣?沐初微微蹙眉,她可不记得原剧情中的楚颂有官职:“不知世子可入吏部司名册?”
“圣上令臣去兵部历练,明年三月初四去领右侍郎一职。”不卑不亢,倒让人不由得高看几分。
“原来如此。”沐初回以一笑,心下却一沉:原剧情中成为兵部右侍郎的,分明是四公子楚顼,想是中途出了什么岔子,才令楚颂丢了这右侍郎一职;而不论缘由是什么,楚颂都势必会把这笔账记到取代他的楚顼身上。
以疲乏为由令贺廷送走了楚颂之后,沐初稍作休整便起身去沐浴。温热的水虽然舒缓了身体的疲乏,却抹不平沐初眉间蹙起的担忧:此次的身份虽是帝姬,但与男主和反派的关系并不密切;按照皇帝的旨意,沐初在西宁城停留的时间最多不过半月,短短十几天,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
一夜很快过去,当已沾染了些许寒意的秋风穿入马车中,吹散沐初的迷蒙时,众人已经能够隐约看见密林中寒辞庵若隐若现的檐牙。
楚颂依旧和昨日那般骑马护卫在马车左侧,贺廷在队伍最前方,而在马车右侧护卫的人则换成了侯府四公子楚顼。瞥了一眼左窗的车帘,沐初勾唇一笑,果断地扭头与右边的四公子开始了亲切友好的会谈——毕竟,和未来的西宁侯建立友好的关系,可是很有必要的。
“素闻西宁军骁勇,四公子气势凛然,可在军中任职?”
“回公主话,臣不才,堪至万夫长。”
“万夫之长,亦非等闲,四公子不必自谦。”
“公主谬赞,臣——”
“公主,已至寒辞庵。”清朗的声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楚顼的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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