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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7章 林晚娘想通了


林晚娘缓缓走到床榻边坐下,心口还在为方才那妇人的遭遇阵阵发沉。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迟迟怀不上孩子,不全是大夫所说的身子娇弱、那么简单。

当初牢狱的磨难,又一路跋涉到了敦煌,一身亏耗受损,她心里本就知晓自己的身体症结。

只是从前,她是故意拖着不肯好好调养。

这世间没有稳妥的避身法子,身体亏空,便变相的降低了受孕的几率。

她心底是惧怕生孩子的,生产九死一生,她便下意识拖延,不愿把身子调理妥当。

可方才那无儿无女的遗孀跪在自家门前的模样,像一根冰刺扎进她心底。

若是石莽将来在边关出了事,自己没有一儿半女,房舍、田产,一切都会被抢走,到头来落得漂泊无依。

为了让阿玉顺利入学堂,更为了给自己挣一份真正的活路与依仗。

真到危难时刻,唯有孩儿,才能让她名正言顺守的住石莽的家产田地,在这冷酷的边关有一处容身之地。

事到如今,不能再继续逃避。

确认外屋阿玉离得远,不会进来,林晚娘垂落的衣袖微微一动,不动声色,从随身空间之中,摸出一枚莹润乌黑的暖宫绵嗣丹。

丹药泛着淡淡的药香,是外面医馆根本求不来的好东西。

她仰头,将丹药吞入腹中。

不过片刻功夫,药力便缓缓化开,一股温润和煦的暖意,自腹中慢慢散开,顺着经脉流淌向四肢百骸。

身上积攒下的寒凉亏空,仿佛都被这股暖意一点点熨帖抚平。

方才喝下去那副苦汤药的涩苦,也被丹药的药力压下去大半。

浑身暖洋洋的,先前时常萦绕身上的虚乏寒凉,瞬间便消散了不少。

大夫开的草药要日积月累慢慢熬养,可这一枚丹药,便直接修补了她内里受损的根基。

林晚娘垂着眼,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之上。

从前她一心躲避怀胎,如今,是她自己,主动选择走向这条路。

石莽这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带着身寒气推门归家,屋内烛火安静摇曳。

阿玉急急忙忙地给他端上了闷在锅里的饭食。

林晚娘静静坐着,抬眸看向他,轻声询问“事情都处理好了?”

石莽一边脱着冰冷的外袍,一边淡淡应声,语气坦荡直白,“压住了。没人敢逼她改嫁,也没人敢赶她出门,官府的抚恤一分不少给到她手里,暂且能稳住日子。只是她无依无靠,往后的日子,依旧艰难。”

林晚娘迟疑着开口“那要不要……私下接济她一些钱粮?她孤身一人,实在是太苦了。”

石莽闻言当即嗤笑一声,态度界限分明,分毫不让“不可能。”

他走到林晚娘面前坐下,眼神坦荡,话说得通透又现实“我帮她,是念着兄弟一场,守的是军中道义,对得起战死的弟兄。但我绝不能拿自己的血汗钱去填她的窟窿。”

“我今日心软接济了她,明日我手下战死的弟兄的爹娘,婆娘,孩子,兄弟姐妹的但凡有难处,个个都来求我,我帮是不帮?人人都来伸手,我往后还过不过日子?”

“再者说,她是独居寡妇,我频频私下贴补接济,满城的闲言碎语能淹死人。老子平日里混不吝的不在乎名声,可在男女分寸上,从来都是干干净净。”

说到这儿,他忽然收敛严肃,眼底染上几分痞气的笑意,凑到林晚娘跟前低声道“最关键的,我怕我家婆娘吃醋生气,到时候恼了不让我近身,我岂不是要被活活憋闷死?”

林晚娘闻言脸颊一热,又气又无奈,白了他一眼“好好的说着正经事呢,悲悯人心、世道艰难,你怎么三两句就扯到这些不正经的话题上?”

石莽低低笑出声,眉眼痞气张扬,语气随性又宠溺“傻婆娘,男人在世,一半心思拼军中功业、保家护职,卸下铠甲回了家,余下的心思,自然都在自家婆娘身上。”

“更何况你生得这般好看,娇媚勾人,身段可人。对着这么俏的婆娘,我若是不多惦记着你,那才是真的不正常。”

几句直白又糙的情话,冲淡了方才满屋的沉重悲凉。

可林晚娘心头的震撼与笃定,半分未减。

这世道对无夫无子的女子,从无半分温柔。

此刻,林晚娘心底所有逃避、抵触、娇气,尽数烟消云散。

从前她怕生产苦痛、怕被子嗣束缚,一直刻意拖延调养,暗自规避怀胎。

现在她要好好调理身子,要怀上属于自己和石莽的孩子。

他日若是石莽征战遇险、埋骨边关,她有孩子,便能名正言顺守住石莽的田地、宅院、家产。

有孩子,她便不是无根无依、任人欺凌的寡妇,不必落得流离失所、任人摆布的凄惨下场。

也不知怎么的,两人说着说着就躺到了被子里。

往日里,林晚娘总是带着几分娇羞,躲闪。

可今日不一样,她心底压着沉甸甸的惶恐,主动靠近石莽,指尖轻轻抚上了石莽的胸口,没有半分往日的扭捏躲闪。

石莽微微一怔,像被打开了开关似的,立马扑了过来。

可没过片刻,他便察觉到不对劲。

以往的林晚娘,就算情动,也多是被动承受,会有怯意,可今夜的她全然不同。

她不再退缩,反倒格外热切,一次次主动的缠上来,把心底积压的惶惑、急迫,全都倾泻而出。

石莽心里隐隐泛起诧异。

他先前答应过她,体谅她年纪小,晚两年再要孩子,事事都顺着她,尽量克制。

可眼下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迟疑。

他心里一转,便全然明白了。是那死去弟兄的遗孀,实实在在的把她吓怕了。

这份焦灼,全都化作了今夜的不顾一切。

石莽心中五味杂陈。

从前他也抱着侥幸,觉得沙场厮杀是旁人的劫难,自己体魄强健,未必会落得战死的下场。可亲眼见过那妇人的凄惨境遇,他才猛然惊醒。

上阵搏杀、出外长巡,刀剑无眼,谁也不能笃定明日还能活着归家。

当初答应让林晚娘晚两年生孩子主要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却忽略了世事无常。

倘若有朝一日自己埋骨边关,总得留下一丝属于自己的血脉。

屋内暖意融融,夜色浓得化不开。

几番温存过后,屋内渐渐归于寂静。

两人并肩躺在榻上,只余下浅浅的呼吸声。

林晚娘浑身酸软,靠在石莽怀中,下意识的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心口依旧悬着一块大石头。

不知道今夜这番折腾,能不能得偿所愿,期盼之中,又藏着浓浓的忐忑。

石莽侧躺着,同样心绪纷乱。

同卧一榻,两个人,各怀心事。

窗外夜风呼啸,边关沉沉的长夜,裹着两个人沉甸甸的期盼与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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