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 章 有妇人上门求助
石莽眉头一蹙,起身出去查看。
林晚娘心里也存了几分好奇,便也跟在他身后走到院门口。
石莽神色一凛,让阿玉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衣衫破旧、面色蜡黄的妇人,鬓发凌乱,孤身一人。
妇人看见石莽,当即双膝发软,瑟瑟跪地。
“石队正,求您帮帮我。”
石莽伸手将人扶起来,神色肃穆“有话起来说,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那妇人站起身,身子摇摇欲坠,单薄的身子几乎快要瘫软在地,哭道“我真是走投无路,才敢深夜冒昧来找您。”
一跨进门,妇人眼底满是凄苦,声音颤抖哭诉“石队正,看在亡夫往日和你一同刀口拼杀的情分上,求您救救我。村里人见我无夫无子,孤身好欺,处处刁难我。如今更是盯上了我亡夫留下的田地家产,要强收回去,还逼我改嫁。我若是不肯,他们便要将我赶出村子,让我流落街头!”
这番话一字一句落进林晚娘耳朵里。
她手里还捏着蜜饯,指尖猛地一僵。
方才她还在拧巴、委屈,为喝药、为生养的事暗自赌气。
可眼前这个妇人,就是最真实的下场。
没有孩子,丈夫已亡,孤身女子在村里毫无立足之地,任人随意拿捏欺负,连家都守不住。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方才药汁的苦,远不及心底的冰凉。
她怔怔望着孤苦无助的妇人,方才那点的委屈和拧巴,一瞬间消散大半,只剩下沉甸甸的惶恐。
也就是此时此刻,她才彻底明白赵校尉当初那句——这也是为你留条后路。
屋内药味还萦绕不散,林晚娘手里还捏着喝剩半盏的蜂蜜糖水,指尖微微发凉。
那名遗孀孤身立在堂中,一身粗麻孝衣洗得发白,无儿无女,无人依靠,孤零零的一个人。
男人战死,成婚数年一无所出,这就成了村里人肆意欺负、拿捏她最大的把柄。
妇人身子抖得厉害,眼眶红肿,说起遭遇,声音断断续续,满是凄苦。
“石队正,亡夫在世时,拼死挣下了那几亩薄田,两间小屋。村里人都说,我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如今它不在了,我就是孤零零的外人,不配守着这些家产。”
她肩头不住颤抖,泪水汹涌滚落。
“他们逼我改嫁,要把我许给了五十多岁的老鳏夫。我不肯,他们就要把我直接赶出门,田产房屋全部夺走。让我两手空空半分东西都带不走。我一个无夫无子的妇人,出去之后,只能乞讨活命,再无半点安身之处。”
说完,她腿一软,又要往地上跪“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您的。您是我男人的上司,求您帮帮我。”
石莽跨步上前,伸手一把将人拽住,不让她跪倒在地。脸色沉得如同寒冬冻土,眉头紧紧的拧起。
边关村里这样欺弱凌孤的事他见得不少,可真落到自家弟兄的遗孀身上,心底依旧压着一股闷气。
林晚娘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僵住了。
方才她还在闹小性子,心里有些抵触生孩子,觉得石莽只把她当做生养子嗣的工具,还在为一碗苦药暗自难过。
可一瞬间她彻底想通了。
倘若日后石莽在边关出事,自己依旧无所出,那眼前妇人的凄惨结局,就是她来日的下场。
那些拧巴、不愿早早生养的矫情念头,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有一个孩子,便是女子在这个边关立身唯一的依仗。
来日哪怕遭遇变故,凭着孩子,她才能守住家业、守住立身之处,不会被人随意欺凌驱赶,更不至于落得漂泊乞讨的下场。
为自己求一条安稳后路的念头在心底翻涌,林晚娘鼻尖发酸,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心口沉甸甸的发闷。
石莽沉声开口“你先莫要慌乱。你亡夫与我一同沙场搏命,这份情分我记着。村里人这般刻意欺压你,不合军中抚恤的规矩。我明日便亲自过去一趟。”
妇人闻言,黯淡的眼底瞬间浮起一丝光亮,鼻尖一酸,当即红了眼眶,连连屈膝道谢。
可那点希冀转瞬就消散下去,她低下头,泪水不住的滚落,声音满是自责与凄苦“多谢石队正愿意出手帮我,我心里万分感激。可我心里也明白,说到底,都是怨我。怪我没能给墩子生下一儿半女。倘若我有个孩子傍身,他们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拿捏我、欺负我。没有孩子,我在这村里,终究是个无根的外人。”
林晚娘站在一旁,心口像是被重重砸了一下。
是啊,没有孩子,无论丈夫往日多疼爱、日子多安稳,女人终究是无根无凭的外人,孤身一人,永远逃不过旁人的欺负与拿捏。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的敲在林晚娘心上。
旁人的庇护终究是外人的情面。石莽可以帮着妇人一次,却不可能护她一辈子。归根结底,女子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的底气,终究是自己的骨肉。
送走那凄苦的遗孀,院门关合,屋外的寒风呜呜作响。
屋子里只剩下石莽、林晚娘与阿玉三人。
方才闹别扭的娇嗔、抱怨药苦的委屈,在林晚娘身上半点看不见了。
她安安静静立在原地,神色恍惚,妇人绝望孤苦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石莽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林晚娘,见她脸色发白、神色怔怔,开口问道“被吓到了?”
林晚娘没有应声,一言不发,伸手端起桌上那碗还剩大半的漆黑药汁。
方才百般抗拒、嫌药苦涩难咽、非要蜜饯糖水相伴的人,此刻半点也没有去碰旁边的蜂蜜水。
她闭了闭眼,捏紧瓷碗,仰头咕咚咕咚,将满满一碗苦涩的药汤尽数灌进喉咙。
浓烈苦味直冲咽喉,呛得她眉头紧蹙,却硬是半点没有吐出来。
从前她怕苦怕累、怕生育伤身、怕被孩子捆绑一生,一直执拗抵触调养身子。可亲眼见过无子妇人被村里人肆意欺压的绝境,她才彻底醒悟,一时的药苦、生养的辛苦,比起无依无靠、任人宰割的后半辈子,根本不值一提。
石莽见她竟这般干脆喝完汤药,也有几分意外,知道她这是被吓到了。
敛了神色沉声道“你安安稳稳的待在家中,不要随便外出。这妇人的亡夫,从前是我手下的火长,以前在沙场替我挡过刀。如今人不在了,村里人这般欺辱遗孀,我不能坐视不理。你在家等我,我等会儿找几个同僚商量商量,看这事究竟如何了结。”
林晚娘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一刻她主动咽下满口苦药,不再是赌气妥协,不再是受人逼迫。
她清楚调养身子、期盼子嗣,从来不是为了石莽、为应付旁人,而是为了她自己,在这凉薄世间、势利的边关,求一份稳稳的底气。
石莽不再多言,披好外衣,大步推门离去。
屋子里很快归于安静,只剩阿玉在外屋默默收拾器物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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