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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或许值得都值得(上)


  林惜:那些年的记忆,在我的梦里深处开出了花。我想那时的我很快乐,更快乐的是这是因你而得的快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改变的呢?

  一切变化的似乎很突然,又似乎是不知不觉自然而然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夏慕琴经常一下班就在厨房里看到林惜来回捣弄的身影。她手忙脚乱忙东忙西的样子让忙了一天身心疲倦的夏慕琴忍不住笑出声来。林惜见妈妈来了会不好意思地背过手去,低着头讪讪道:“我好像又搞砸了。”

  尽管很累,夏慕琴还是会走过去教女儿怎么怎么做。问起林惜怎么突然想起来学做饭了,林惜总是一脸亲昵地揽住妈妈的肩,吐吐舌头道:“早晚要学的嘛……”一面又忍不住抱怨道:“似乎我真的很笨哎~妈妈做饭那么好吃我怎么没遗传到一点天赋呢……”

  “妈妈一开始也是什么也不会,反反复复了好多次才……”夏慕琴突然住了口,又如往常很多次一样沉默下来。

  林惜已经习惯了夏慕琴突如其来的沉默,尽管这种沉默经常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但她深知妈妈会比自己痛苦得多。

  更让她难过的是,她根本不知如何去改变这种状况,甚至连去拥抱妈妈一下子都让她觉得寸步难行。后来当林惜足够冷静反观当年才承认原来这个家早已处在了一个如履薄冰的状态,只是谁也不肯去揭开那层冰而已。她假装无知无觉地耽于这种表面,其实早就已经战战兢兢,畏惧真正破裂的那一天的到来。所以她连拥抱或安慰都会感到心惊,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打破这种平静。后来林惜再看以前的自己,一边痛恨当年那个胆小畏缩的自己,一边又同情可怜着那个日日胆战心惊的自己。

  所以林惜后来不断告诉自己,一定要在心理上变得强大,人能败给的唯有内心那个脆弱的自己。

  与此相对应的是林惜越来越频繁地往顾勒家里跑。顾勒不在家她就帮着沈阿姨做家务。沈柔一开始还坚决推辞后来也就习惯林惜的存在了。沈柔经常会给林惜说些顾勒小时候的趣事,其实顾勒这孩子从小就和其他小孩不一样,以小孩子的视觉角看他就是一个特无聊的小孩子。别的小孩从小都特别淘气而他从小就听话得叫人挑不出毛病。再长大一点他的生活就规律得可怕,平时认真上学早起锻炼,一到周末就自己背着书包去上各种特长班。沈柔还说这都是顾勒自己主动要求的,她一脸欣慰地告诉林惜:乐乐从小就知道自己聪明,所以他从来不会浪费自己的聪明,无论做什么,他都是做的最好的那一个。听到这里林惜不由得咂舌,这哪是一个正常小孩会做的事呀,想她那会还追在林逸轩身后哭哭啼啼呢。沈柔还很开心地告诉林惜,顾勒从小就长得特好看,小时候带顾勒出去附近的大爷大妈总会围上来捏他的脸蛋。对此顾勒感觉很不耐烦,所以后来他长大一点每次出门都是从人少的地方绕道而行。听到这里林惜简直激动得快要泪奔了,她就知道顾勒是和林逸轩那种妖艳自恋货是不同的。林逸轩小时候也是这个待遇,可是当他明白自己的魅力之后,每次都穿得漂亮齐整专往人多的地方钻,等着别人夸他长得好看。所以虽然林惜也长得蛮漂亮的,但她从小就笼罩在林逸轩强大的阴影下,因为有林逸轩在的地方从来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以至于林惜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长得奇丑无比,丑到别人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的那种。

  最让林惜开心的是,好像连顾勒也已习惯了她的存在,尤其是在顾勒回来之后坐在饭桌前她把饭菜端到他面前他会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林惜感觉她就像一个准备好饭菜等丈夫回家的妻子,在他那个眼神中他们就已走完了一生。想到这个她不禁在心里骂自己真无耻,却不知道每次顾勒都看着她突然飘红的脸蛋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那年冬天在林惜的记忆中被拉得很长很长,在林惜的印象里,学生时代的每一个寒暑假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的。从林惜懂事开始,她印象中的每个假期都是在外厮混过去的。往常林逸轩家是她最好的去处,今年夏慕琴也自然而然地认为女儿每天又跑去了刘雨澜家。林子瑜最近变得愈发地沉默起来,夏慕琴连起床做饭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甚至连林惜每天早出晚归都渐渐乏于过问。

  在林惜看来,顾勒身边是逃避黑暗雾障的一道光,每天自黑暗中醒来她就会奋力朝那束光奔跑。后来林惜在讥笑当年的自己的同时,更多的是对那些年的悔不当初。她愚蠢的爱情让她刻意忽略了夏慕琴眼角越来越浓重的哀伤,在冗长的灰色日子里,她只浅薄地逃避着自己的痛苦,却忘记了妈妈比自己更痛苦。所以多年以后林惜对林逸轩说她不想去怨恨任何人,因为这一切都是基于她自己的自私而发生的。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斤斤计较地怨恨他人,唯一期翼的就是守护好她仅有的未失去的东西。

  与此同时还未被注意到的是林逸轩越来越阴郁的眼睛,他整日整日地躲在自己屋里,看书打游戏。只有刘雨澜暗暗担忧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在儿子身上了。那年冬天干冷的天气如同一把利刃般在所有人心里或轻或重地划下了一道印记,这道很快被纷沓而来的琐事覆盖的印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却隐隐暗示了故事后来的走向。

  林惜踮起脚用红线在日历上又划去一天。林子瑜总喜欢把日历挂的很高很高,从林惜小时候就是如此。小林惜不只一次地看到妈妈微微踮着脚翻看日历。那时候妈妈还很年轻,喜欢披散着长发,穿及膝的白色长裙,一着急脸蛋就会红扑扑的。林惜小时候觉得这世上最可爱的就是妈妈的脸蛋。林惜手中的笔突然停在了日历冷硬的纸面上,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有一次妈妈正悄悄往日历上做标记,突然爸爸从身后经过,妈妈忙手忙脚乱地松开了手,低头垂眼微微红了脸。可林惜清楚地看到还没来得及合好的日历微微翘起了边角,下一页的右下角用蓝色圆珠笔轻轻地圈出了一个日期。爸爸的眼角扫过那个日期,唇角微微扯出一个奇怪的弧度,然后什么也没说从她们面前走了过去。等林惜长大了她才知道妈妈圈出的那个日期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而当年爸爸嘴角那个奇怪的弧度,叫做嘲讽。

  林惜默默垂下手,心里突然涌出一阵荒凉。正巧林子瑜从书房里出来客厅倒水喝,林惜直直地盯着他,也不说话。

  林子瑜感受到林惜的目光,依然是风过无澜的淡淡眼神看向她:“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哦,没什么。”

  林惜看着这个自己熟悉无比的男人,突然感觉到阵阵压抑的心痛。林子瑜已至不惑之年,面容却被岁月锤炼得更为轮廓分明,他穿着随意的在那一站,似乎都能站成时尚杂志的封面。林惜的目光似乎穿过重重光年,想到妈妈当年初遇到他的场景。就算那场景不是冰雪剔透或群英纷飞,想必妈妈也一定对这个风华绝代的男人过目难忘,只是那时候的她是否知道,这一眼要赌上自己此生的快乐呢?

  林子瑜没有在意林惜语气里显而易见的冷漠,依旧是淡淡地说:“没什么事就回房去吧,早点休息。”

  林惜应了一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林子瑜:“爸爸,你为什么要把日历挂那么高呢?”

  林子瑜扫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林惜咧了咧嘴角:“没什么,只是除了你自己别人都不能轻易看到,不觉得太自私了么。”说罢也不看林子瑜的反应,径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林子瑜在原地停了两秒,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回到了书房,只是他握住杯子的手指骨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林惜还记得那年冬天惨淡的天色,淡淡的灰色中看不到一丝亮光。然而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而变得不同,尽管那个人没有给过她一点好处一点承诺,她仍旧把他的微笑他的抬眸无限放大,一点点放大成自己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比起一厢情愿,她那时候更喜欢把这叫做一往情深。

  所以就算林惜已经察觉到了浮动于自己周围的细小变化,感觉到灰色的小颗粒正慢慢集结成一张严密的网试图把所有人都笼罩其中,她也缩着脖子假装视而不见,只在心里默默祷念:让它来的再晚一点再晚一点吧。同时还在心中隐隐期翼,也许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了呢。后来想想,也许是爱情的甜蜜让她选择了对一切都愚蠢地保持乐观,明知道一切终将恶化却依旧不去阻止,所以活该承受万劫不复的结局。

  林子瑜不归家的次数渐渐变得多起来,林惜经常在怀揣着心里的窃喜披着夜色悄悄打开房门的时候,看见夏慕琴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林惜不止一次地看见她盯着屏幕上的广告怔怔发呆,连林惜走过她面前都恍然不觉。林惜略带心虚地告诉她自己回来了,夏慕琴一副梦中惊醒的样子抬头看看墙上的表,却连斥责林惜都没了力气,只是淡淡地说一句去睡觉吧。林惜明显地感觉妈妈心里有什么东西正慢慢腐朽下去,她想安慰她,但又怕撕破大家一直默契维持着的粉饰伪装,尽管薄弱,但至少能保持表面上的伪装太平,不至于去面对那种太□□裸的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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