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回·误入猴群
“该你了，说说吧，为什么没有名字？”
“我今日才从石头里蹦出来，还没有人给取。”
“什么！石头里蹦出来的？”
“嗯，就是花果山顶上的那块。”
“真的是你！”我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几乎尖叫了出来。
“怎么了？”他有些紧张，有些疑惑。
“自我有意识以来，就天天望你日日思你，虽说山顶上没水无法靠近，但就这样看着你也挺好。谁承想，那块仙石今日突然迸裂化作一石猴，然后就跑走了再找不着。正遗憾着呢……”我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谁又承想，那只小石猴自己送上门来了。你真的是上天送我的礼物！”握住他的手，掩不住的笑意。
“我说呢……总觉得有什么人盯着我看。等等，你叫我……小石猴？”
“嗯，小石猴。”我等你好久了……心情愉悦，想着逗逗他，便话锋一转，“这下我可得好好跟你算笔账了，你闯我洞府，该当何罪啊？”
“啊，这……”听我这话，他似乎真有些为难，“你说吧，总之任凭姐姐处置。”
“哈，太可爱了，说什么你都信。夸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罚你？”
“此话怎讲？”
“其实，想进这洞里一探究竟的生灵不在少数，可是从来没有成功的。方才就有一众猴子在外面吵吵嚷嚷的，我怕你们闯入便设了结界，没想到这样你都能进来，不愧是天生地成的石猴，真是厉害！”
“其实没什么的，我不过是掌握了诀窍，而且心无恐惧才进来的。”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别谦虚啦。小石猴如此本领，岂不是个猴王的苗子！”
“被你说准了，大家确实正举办选拔猴王比赛呢。”
“如此，那我可要好好恭喜你了！”
“不不，他们说了，最棒的才能当猴王呢！”他连忙摆手申辩道。
“小石猴。”我打断他，认真地看着他道，“本事出众，胆识过人，性格又这般纯善。就算当不上猴王，在我心中，也永远是最棒的。”
“其实我并无意当猴王。”他靠得我更近了些，天真地笑笑，“万众瞩目，万人敬仰吗？其实无所谓。只是想证明自己罢了……我天生一石猴，说来与其他猴子很是不同，实在是担心大家不会接纳我。”
我思忖半刻，缓缓道：“你会陪着我吗？”
“自然！”
“那就把大家都接进来吧。”
“咦？”
“我这洞府虽然不大，但还是能给几只猴子当作容身之处。若能当上猴王最好，纵然当不上，也算是大功一件了，我就不信，他们还会视你为外人？”
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为什么要考虑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小石猴。”
半晌，他终于笑了：“姐姐真好。”
“无妨，这洞府不过是没人进的来，才被我占了而已。况且一个人待着也甚是无趣，让大伙来这儿，热热闹闹的，于我也是一桩喜事呢。”
“可是他们进的来吗？”
“没问题。方才有两个试了下，没成功是因为被我挡了下，所以……”我吐了吐舌，“正常的猴子都可以的，瘦弱些的我帮下忙就好了。”
“麻烦姐姐了，只是不知，这洞是什么洞？”
“跟我来看。”
洞中泉溪相间，我便在水里行进，他回到岸上跟在我身后，走到一处石碣前，上面长满了厚厚的青苔。我朝他伸手，说：“手给我。”
他便乖乖地牵住我的手，二人一起将手放在上面，只见金光一晃，青苔竟尽数脱落，碣上是两行金色篆书大字。
他念到：“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你认得这上面写的什么？”我一阵惊讶。
“应该吧。一看到这些，便脱口而出了。”
“真真通灵，聪明绝顶！”
“这有什么，难道你不识得吗？”
“不……”我感到有些难为情，“说来惭愧，几千年来我都未曾识字。方才正纠结着如何告你呢，但想着你如此机灵，便直接领你过来，没想到你真认得！”
似乎感到了我的羡慕与自卑，他赶忙说道：“没事，我哪里认得字？想来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与这地方有缘才读出来而已。你切莫妄自菲薄。”
我看着他真诚的笑容，阳光仿佛都被那弯弯的眉眼收敛后又释放，耀眼却温和，宁静而美好——那一刻，或是小鹿乱撞，或是恍然大悟，我形容不出，但滋味一定妙不可言！
忽然感到石碣旁边一阵响动，我俩齐齐去看。原来那并不是墙，而是一道门；上面的苔痕掉落后，自动缓缓打开，透出一道神秘莫测的金光，吸引我俩目不转睛地盯着。
待石门完全打开，金光逐渐淡去，我俩朝里面望去，但见那：翠藓堆蓝，白云浮玉，光摇片片烟霞。一竿两竿修竹，三点五点梅花。乳窟龙珠倚挂，萦回满地奇葩。
“大造化！”“果真别有洞天！”同时开口。
同时笑了。
“我在这里住的时间也不短了，却从没想到还有洞中之洞，而且是如此一派盛景。就像你说的，这水帘洞当真与你有缘分。”
“是我与姐姐你有缘分。”
“贫嘴。别光站着了，咱俩进去瞧瞧吧。”
“好。”
走着看着，越发觉得这似有人家住处一般，真个好所在，但见那：虚窗静室，滑凳板生花。锅灶傍崖存火迹，樽罍靠案见肴渣。石座石床真可爱，石盆石碗更堪夸。几树青松常带雨，浑然像个人家。
我感叹道：“这里倒是宽阔，能容得千百口老小呢。而且：刮风有处躲，下雨好存身。你真应该让大家都进来住，也省得在外面受老天之气。”
兴奋与好奇，他在洞里四下跑走，上蹿下跳：“还是姐姐想的周全。瞧这石锅石灶、石碗石盆，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副好家当！”
“诶，你看那石座。”
“怎么了？”他顺着我指的方向，爬上石座细细观察：“是有什么玄妙之处？”
“看它的位置，正在洞中央；再看它的样子，造型奇特精妙绝伦，完全是为你这猴王打造的宝座啊。”
“姐姐别打趣我了。”他跳下来嘿嘿笑着，“你也来坐坐啊。”
有些为难：“我……坐不了。”
“怎么了？”
“石座与这里没有水连接着，我都过不去呢。”
“也对！我怎么就忘了，姐姐去不了没水的地方呢？待我想想办法。”
我瞧着他一脸苦苦沉思的表情，又好笑又感动：“别想了，也不急在这一时。你瞧，后面又有一洞，进去看看吧？”
“走。”
绕过花丛，穿过细流，进到石座后面的洞中。原来是一间天然的石房：上有修竹乔松，万载常青，荫蔽凉爽；下有奇花瑞草，四时不谢，香远益清。还有一张石床，被淙淙泉水环绕，正是：幽鸟啼声近，源泉响溜清。更有：烟霞常照耀，祥瑞每蒸熏。又让我俩惊叹不止。
“真个好去处，正好供我休憩！”同时开口，还说出一样的话来。
他并不尴尬，反而极为开心：“姐姐既然喜欢，那太好了！我自是不会与你抢的。”
“瞧你这话说的。你不与我抢，难道我就心安理得接受？”他真的好乖啊，事事都让着我，“我就是贪图这洞中美景，而且这泉水清泠正合适我歇息。反正这石床我也睡不得，才不与你争呢，还是让给你罢。”
“那你我二人各取所需，各得其所，还能呆在一处，岂不美哉？”
“正是如此，妙哉！”
二人相视一笑，莫逆于心。
……
从石房里出来，他便去领众猴进来，为了避免吓到他人，我先躲在水中。不一会儿，便看见众猴拖男挈女，一个接一个都跳了进来：跳过桥头，一个个抢盆夺碗，占灶争床，搬过来，移过去，正是猴性顽劣，再无一个宁时。
这时，一只白眉老猴走出来，组织大家采山花，觅树果，而后又叫大家安静下来，排列整齐坐好。他清了清嗓子，对众人道：“今天，按照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来拜见新大王。我也该退位让贤啦。”
一只小猴子奶声奶气地问道：“大王在哪儿呢？”
大家的目光这才聚焦到那攀在石座上的小猴子，他似乎有些尴尬的脸红：“干什么？什么事呀？”
老猴继续说道：“我们诚心诚意地拥护石猴，我们的英雄，做新大王！”
“啊？这……不行，不行。”他跳到石座上，还欲推辞，旁边的一只小女猴又说：“大王形容俊美，为何不叫美猴王？”
这下更不给他辞谢的机会了，众猴都把鲜花鲜果掷在他身上，纷纷高喊：“美猴王！美猴王！”
不仅被大伙接纳了，更成为了美猴王，人心所向，众望所归，我真是打心底的为他高兴，但瞧着他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呆在那里，又忍不住想笑。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他总算开口道：“列位拥戴我为美猴王，实在是令我欣喜若狂。只是刚当上猴王第一天，便有个不情之请。”
白眉老猴朝他一行礼，道：“既是猴王的要求，我们定当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的，大王但说无妨。”
“大家都晓得，这洞名叫水帘洞，其实本是他人住所，可那主人愿意让与我们同住，与列位安眠稳睡，各享成家之福。”
老猴大喜：“竟有这般好事，真是谢天谢地！敢问大王，这洞府主人现在身在何方啊？这半天了，我们怎么都没有见到啊？”
他取下身上的花环，跑到水边唤道：“姐姐，出来吧，见一见大伙。他们胆子大，也很和气，你不必担心他们会怕你。”
本来还在犹豫，听见他的轻声安慰，便不再迟疑，化为人形从水中出来，朝大家微微施礼。
只听大家议论道：“她是从水里钻出来的，好厉害！”“她的身子是水做的，真好玩！”“听大王说了吗？她愿意让我们和她一起受用这洞府！”“当然，真是好心善良啊！”并没有我预想的惊恐，真是让我松了口气。
白眉老猴走近前来，躬身道：“您就是这水帘洞之主吧？您的宽宏慷慨，猴儿们感激不尽啊！不知该如何称呼？”
他主动替我答道：“她叫水儿，我唤她姐姐！”
一群小猴子欢声应和道：“那我们也叫她姐姐吧！”“水儿姐姐！”“姐姐！”
老猴笑道：“我比大王大个百十岁，那就称水儿为姑娘吧。”又转头向他：“大王刚才的请求，是什么啊？”
他拉住我的手说道：“为了感激水儿姐姐的善心与馈赠，我想拜她为二大王，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众猴又欢呼起来：“我们都听大王的！”“大王说什么就是什么！”老猴笑着说：“还以为大王有什么难于登天的要求呢。这是喜事啊！今天我们猴族不仅有了新大王，还有了二大王！”
“哦！二大王！”“美猴王！二大王！”在众人的喝彩声中，他冲我调皮地眨了眨眼：“二大王，怎么样，惊喜吗？”
我佯装嗔怒：“二大王什么的，难听死了！”
他无奈地吐吐舌：“好吧我改，也叫他们改。不过水儿姐姐，恭喜你啦！”
沉默半晌，终于开口：“以后……再也不叫你小石猴了！”
“啊？别呀！我知道没事先征求你的同意是我不对……小石猴知错了！”
我打断他：“还是叫你小美猴吧？”
“什么？”
“小美猴啊？这么贴切的名字，我怎么方才没有想到呢？”
“你又逗我！这姑娘家的名字我拒绝！”
……
自此，美猴王带领猴群，朝游花果山，暮宿水帘洞，合契同情，不胜欢乐。是以：
春采百花为饮食，夏寻诸果作生涯。
秋收芋栗延时节，冬觅黄精度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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