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回·寻仙访道
美猴王享乐天真，何期有三五百载？只可惜，胜景不常，乐极生悲。
……
一日。
听见林子那头一阵喧嚷，我便急忙忙赶了过去。等我慌慌张张地赶到，发现他正呆呆地站着，木木地望向碧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更让我忐忑不安。悄声问白眉老猴：“出什么事了？”
他叹了口气道：“我们正游戏时，不知从何而来一只金雕，众位与它尽力争斗，却还是被它夺走了一只猴宝。”
“那大王呢？他怎么了？”
“大王闻迅赶来，却也是回天无力，故此……有些伤心失神吧。”
原来如此。
他总是这样唉。可若并不因此失落，反而还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良善的小石猴了。
为此，我欣慰、欣喜，却也心动、心痛。
我散了身形，将元神汇入叶上的一颗水露中，使劲抖动，才落到了他鼻尖上，轻唤：“小石猴？”
他如梦初醒般：“水儿姐姐？你在哪儿？”
“在你鼻子上。”
“姐姐……猴宝他……我……”声音有些颤抖。
“我都知道。”
他黯然垂了头。
我小心翼翼地问：“我们回去吧，嗯？”
“嗯。”
他将我从鼻尖拂下，放入水中。他在岸上，我在水里，身后跟着猴孩儿们，慢慢往水帘洞走去。
半路上，又有人来报：“大王，大王！”
我俩同时急切地问道：“何事？”
“老猕猴他……他、死了！”
“什么？”我俩一惊，赶紧让人领着去看。
许多小猴子围绕着一片树荫，围绕着躺在地上的老猕猴，吵吵嚷嚷，蹦蹦跳跳，似乎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上前瞥了一眼，沮丧叹气道：“果真死了。怎么回事？”
一只老猴说：“唉，猴宝是他刚得的重孙，却遭此意外之灾，想必是伤心过度，所以……”
闻此，他的脸色变得更加消沉，以至于那老猴都不忍再说下去。
“大王，”白眉老猴突然开口道，“老夫觉得他说的不妥。猕猴他乃是年老体衰，气绝身亡，又没有长生之术，自然是难逃一死。”
可他听此并没有好转，反而更加茫然，我忙对他说：“小石猴今天恐怕是累了，先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呢。”又向白眉老猴使了个眼色，道：“快扶大王回水帘洞中歇息。”
“哎！大王，请随老夫走吧，水儿姑娘会将一切处理好的。”白眉老猴半拉半请着。他盯着我良久，我对他点点头，他才肯转身走了。
……
洞中，他坐在石座上，默然无话。
白眉老猴一行礼，劝道：“大王刚登位不久，这些事，该是渐渐看淡的。猴宝被抓，是他的命数，但能够早些投胎其实也不坏；老猕猴寿终正寝，走的安详，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没有答话。
继续道：“生老病死，阎君之难，吾等深知躲不过，大王就更不必为此介怀了。”
“白眉，我记得你曾说过：做大王要勇敢，还要有智慧和本领。”
“是老夫说的没错。大王的勇气与敏慧，无论与哪一代猴王相比，都是出类拔萃。”
“哪里能学到本领？”
“大王这是何意？”
他从石座上跳下，紧盯着白眉老猴：“长生之术，还有能保护大家的本领，在哪里能学？你知道的，是不是？”
……
吩咐大家将老猕猴埋葬了，为他和猴宝唱了悼歌，众人便散去了。
我往水帘洞中游去。刚到洞口，白眉老猴迎面而来，看我时眼神却躲躲闪闪，见了礼便匆匆绕道。我满腹怀疑，拦住他，定要问个清楚。
他被我纠缠不过，不得不叹声说：“姑娘，还请恕老夫之罪。”
他这话弄得我一头雾水，更心急了：“何罪之有？您但说无妨。”
“你还是自己进去看吧。”
我赶忙走进石房，看他正四下忙活，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小声唤道：“小石猴？”
“姐姐？”他看见我，欢心地跑来，说了一连串：“你回来啦。事情都打点完了？二大王辛苦了，让我这当大王的真是内疚。累不累啊？累就赶紧休……”
他说个不停，简直不给我插嘴的机会，却越说越让我不安，慌忙打断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也看到了啊。”他突然收了笑容转了头，“收拾行囊。”
“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
“你要作甚？”
“拜师学艺。”
“为了什么？”
“学习本领，护佑猴子猴孙；不老长生，躲避阎君之难。”
我不知该哭该笑：“你真是好不知足。我等在这仙山福地，古洞神州，不伏人间王位所拘束，日日欢会，自由自在，何必自寻烦恼？”
“纵然不归人王法律，我们却惧着禽兽之威严，身为猴王，怎能让孩儿们日夜担惊受怕？”
“我知道你是被猴宝的事情刺激了，所有人都很悲痛，可是那不是你的责任，你不该把错全揽自己一人身上。”
“本就是我的无能，姐姐何必安慰我？”他停了半晌，才道，“姐姐知道吗？猴宝是如何被金雕捉走的，在空中是如何拼命的呼喊着，我都看着，我都听着。可是我只能看着，只能听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猴宝的事，毕竟还是不常发生的，我们的日子，其实挺和谐不是？”
“不，不是偶尔，猴族为他人所欺凌，这种事从未停止！我出世那日，就看见猴女孩儿被一只野猪追赶，可我却不能与它直面交锋……只能把它引到山涧去，才救得猴女孩儿之性命。”
“这说明你机灵聪敏啊！呃还有，她叫猴小妹不叫猴女孩儿。”
“哦猴小妹。啊，管她叫什么呢！”他烦闷地摇了摇脑袋，“这说明我很弱，不是吗？”
“别那么说自己。”看见他烦恼的样子只觉得可爱，“也别多想。相信我，会尽我所能，保护花果山、保护大家的。”
他急地抓住我的肩膀：“我、我就是再没骨气，也不能让你承此重担！”
“为何不可！有何不可！”
“谁是大王，谁是二大王？再不济，我也是男儿，你是女子。花果山，猴儿们，还有你，这都是我的责任！”
“明明这么小，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累？”
“我不小！我一点儿都不小！姐姐才是最不该劳累的。你该给我机会，让我来守护大家。”
认真地注视着我：“给我机会，让我来守护你。”
听见这话，不知该喜还是该忧，苦笑着说着：“可还记得，你我初次相遇，你对我说的？陪着我。”
“怎么……”
我却没有再听下去的胆子，自顾自地打断他：“你走吧。”
一脸惊诧：“什么？”
我转身：“走吧，我不再拦你。”潜入水底逃了。
不禁笑话起自己的懦弱来，就算流泪，也不敢被他察觉。
他只愣愣地看着我离去，却说不出一句辩解与挽留的话来。须臾，才喃喃道：“怎么会不记得？”
……
“白眉，怎么不见姐姐？”他朝猴群里望着，没有看见那个身影。
“老夫也奇怪怎么哪里也找不到她。”
“想必是不愿亲受离别之苦……也罢，这样最好。白眉，一定帮我照顾好她。”
“是，老夫会尽量帮衬姑娘的。”
他看向大家，目光灼灼，“这就走了，诸位都回去吧！”
“大王再见啦！”“再见——！大王！”猴子们或站在峭壁上，或攀在藤条上，全部在与他道别。他朝大家挥了挥手，独自登筏，尽力撑开，飘飘荡荡，径向大海波中，趁天风来渡南赡部洲地界。这一去，正是那——
天产仙猴道行隆，离山驾筏趁天风。飘洋过海寻仙道，立志潜心建大功。
有分有缘休俗愿，无忧无虑会元龙。料应必遇知音者，说破源流万法通。
日出，日落，风吹，雨淋，雾阻，他都挺过来了。
是夜，皎洁的月色洒在海上，映在船上，给他的猴毛镀了一层银。他安然地趴在筏上，拒绝着天地赠予的孤独——他每晚都着这样过来的。
“小石猴~石猴！”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唤惊醒，赶忙爬起来：“姐姐是你？”环顾四周却无一人，喃喃道：“是了，离家许久想必思人心切……居然会出现幻觉。”
“不是幻觉，真的是我~”我从海里冒出来，手撑在他的船边，笑盈盈，“这么多天不与你说话，可把我憋坏了。”
他的关注点倒在其他地方：“我听你声音不对劲，怎么了，不舒服？”
我迟疑片刻轻轻点头：“嗯……在花果山的清流里呆惯了，海水太涩，扎得我难受。不过你别担心，这是一次极好的历练。”
“你这副状态叫我怎么能不担心？”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你怎么会再这里？”
“来陪你啊。”我坐到他身旁，不过脚还在水里，“我发现啦，小石猴你离不了我，一个人的滋味不好受吧。”
“啧，我一个人可以。”他噘了噘嘴，“姐姐我是去拜师学艺的，让你陪着怎么行？”
“那我也跟着你拜师学艺啊，不会碍着你的。”
“万一神仙不收我呢？或者只收我们中的一个人呢？”
“这……如果谁也不收，那我继续陪你寻；如果只收一个，那我一定让你留下，我就在你学艺的地方随意找处水域住下，我不会去打扰你的，但是你累了就来找我……”
话音未落，被他沉声打断：“水儿，你别把这些事说的跟儿戏一样！”
“我没有！”心里因为他的不理解而酸酸的，“如果我是出来玩的，早就受不了苦回去了，哪还会忍到现在……还不都是为了你。”声音越来越小。
“我知道，姐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他抚了抚我的脸颊，“可是姐姐，小石猴也求你，为了我，回去吧。”
我抬头与他盛满水色的双眸相对，差点就被打动了：“不，不行，当初说要陪着我的人是你，现在要离开我的人也是你。”
“现在我离开，不也是为了将来能够更久地陪着你吗？”他攥住我的手，“姐姐，你本领高强没有天敌，更是与天同寿不惧死亡，可是我……没准有一天也会像老猕猴那样，老去，死去……”
我忙去堵他的嘴：“不许你乱说！”抽抽搭搭：“可是……我舍不得你。”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腮边：“我也舍不得你。可如今的离别是为了未来的相守。相信我，水儿，答应你的，我一直记在心里。”他指了指他的心口，“忘不了。”
这时候两只仙鹤飞了过来，停在我们身边，冲我扇着翅膀。
他挡在我的身前，而我苦笑一声：“看来我真该走了。”于是下了船，准备走时，听见他唤：“水儿。”
我停下。
“照顾好自己，等我回去。”
回眸轻笑：“猴子，要是闲下来无事了，就想想花果山，想想我。”
我会一直想你的。
钻入水中，不曾回头。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51697/2247753.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