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回·天上使者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
这天，我与那朵小花叙完闲话回洞，游到瀑布下方时觉得脑袋顶上似有热流浮动，出水抬头望去，原来是尿……那只中分的黄毛小猴又在这儿撒尿了！
强压下怒火溯游而上，刚到瀑布口桥边，就看见小黄猴消失了，眼前只有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还有一位老叟——虽已垂垂老矣，却难掩道骨仙风，莫非那块石头就是小黄猴被他变成的？正想着，那位他使分水法将瀑布水波分开，刚想进去，我忙探出身子拦住了他：“不知老人家是何方神圣，为何擅闯我水帘洞府？”
他笑得和善：“姑娘莫急，我没有丝毫恶意，烦你与花果山的大王通报一声，有位天差天使见他。”
天上来的？果真不简单呢。“老天使多礼了，我是花果山的二大王，不知您找我家美猴大王有何要事？”
他偷笑：“女子做二大王？真有趣。”抚须微笑道：“我是西方太白金星，奉玉帝圣旨下界，找你家大王自然有事。”
切，打官腔，说了跟没说一个样。我也陪着他装严肃道：“原来如此。可是老天使为何要伤害我家子孙，将他变成这副模样？”
“他方才对玉帝口出狂妄之言，又与我拉扯、拦我进洞，施法之举实在情非得已。”
“我家大王现在正修行，谁也不见，加之您是陌生人，小猴儿无知拦您也无可厚非，请您见谅。”欺负我家猴儿还这么嚣张，还是把你交给我家大王处置！这么想着，我说道，“不过小妖还是愿帮您通报一声。”
“多谢。”
“但还是拜托您将小猴儿恢复原貌，我还得叮嘱他几句。”
“这有何难？”伸手一指，那块石头就恢复成了小猴子，他伸脚蹬腿时看见了太白金星，跳着叫：“姐姐！他……他刚才！”
“闭嘴！”我狠狠在他脑袋上捶了一下，“你个莽撞的！以后碰见这种人，要么找白眉爷爷，要么找我和大王，我们自会解决，别就自己傻愣愣地冲上去了，听懂？”
他捂着脑袋、忍着眼泪：“懂。”
“还有……”我戳他额头，“我已经说过二百七十九遍了不许在瀑布这里撒尿，你却屡教不改！要是再被我发现一次，我绝对把你从瀑布上扔到东海里去喂螃蟹，说到做到，谁求情都没用，就是大王也不成！听，懂，了，没？”
“懂懂懂！”
“唉，去玩吧。”我叹了口气，看他蹦蹦跳跳地跑走后，对金星道，“老天使随我来吧。”
我将他进洞内，穿过石廊，来到洞口：“您稍等。”我向石座游去，悟空正背对着我俩在座上打坐。（因为我不能去无水之地，悟空便在石座两旁开了两道渠，从此我便不再需要转移元神就能与坐在石座上的他说话了。）我凑在他耳旁唤道：“悟空。”
“叫爷爷。”
“……”气煞我也！
自从他有了一个能翻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把那万里之遥，只当庭闱之路，所谓点头径过三千里，扭腰八百有余程。日逐腾云驾雾，遨游四海，行乐千山。施武艺，遍访英豪；弄神通，广交贤友。此时又会了个七弟兄，乃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连自家美猴王七个，自称七魔王，日逐讲文论武，走斝传觞，弦歌吹舞，朝去暮回，无般儿不乐。
在我看来，什么七魔王，就是七个臭流氓！那六个自己声色犬马就罢了，还偏偏要带坏我家纯良的美猴王，害得他不知从哪儿学来了这些浑话，没了原先半点乖巧的样子。
但是，我得顺着他来啊，不然就更不愿意回家来了。所以我压住不爽道：“外公。”
他眼睛都懒得睁，嘴角藏不住笑意：“水儿嘴巴真甜。”
唉，现在连姐姐都不叫我了。我推了推他：“别闹了，正经点，没看见那个不速之客？来者不善啊。”
“明白，水儿先出去吧，把他交给我处置就好，看我好好逗他。”
“好吧，你当心。”我退了回去，对老者道，“我与大王说了，但大王修炼入神得很，也不知有没把我的话听进去。老天使有耐心的话，几个时辰后就好了；等不及的话，我就没办法了。”我笑得神秘：“小妖就先出去了，只请您千万不要打扰大王，受惊了的他可是很恐怖的。”
不等他回答我便出了洞，听见他跺了跺脚：“不是闹腾就是清高，我是造了什么孽来做这种差事，都怪我这张嘴！”
好玩！
……
在洞口等了没多久，便看见两人一同出来，悟空一脸掩不住的兴奋。我心底一阵慌，上前拦住他问道：“这又是去哪儿？”
他握住我的手一蹦三尺高：“太白金星说玉帝请我上天做官！”
“你上天帮玉帝做事，谁来照顾花果山的猴儿们呢？”
太白金星上前和蔼一笑：“这不是还有二大王您吗？”
“要你多嘴！”我恶狠狠地瞪向太白金星，他汗汗地往他身后躲了躲，悟空道：“老头儿承诺，我一年的俸禄足够花果山的一辈子，若真如此，花果山就旱涝保收了。”
“可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天庭为何突然请你，万一是骗你呢？”
他幽幽地看向金星：“此话当真？”
他讪讪笑笑，又往一边撤了撤：“当然当真！大王神通广大的威名响彻天地，玉帝求贤若渴，此番是请大王上天当大官的。”
“水儿你都听见了，凭天庭的信誉，我与玉帝也无冤无仇，他们犯不着欺瞒我。”悟空摇着我的手，低了头，“而且我这九州四海都游遍了，唯独天上还不曾去过，你就当是让我见见世面，让我随他去吧。”
果然，重点在这儿是么？那我还有什么理由阻碍你呢？我抽出手，浅浅一笑：“去吧，如果呆腻了，就早些回来。”
他的眉头总算舒展，笑容灿烂：“等我。”与太白金星同出了洞天深处，一齐驾云而起，我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云海，喃喃道：“我哪次没有等过你？”
……
十几年后。
这日，我正泡在房里水中发呆，突然听见外面的喧哗声，有的小猴子跑进来上蹿下跳：“姐姐，大王回来了！”
我瞬间来了精神，急忙往出走，还没出门，一个红色身影就迅速闪了进来，下一秒我就被他紧紧抱住，来人脑袋压在我的肩上：“别说话，借我靠一会儿。”
我的身子立刻僵在那里，双颊却觉得迅速升温，身边的小猴儿们都张圆了嘴巴看向这里，满眼好奇，我皱着眉使了半天眼色，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出了去。我和悟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知多久，谁都一言不发。
总算他弱弱地开口了：“天庭，真不是个好地方。”
“怎么了？”我挣脱他的怀抱，紧张道，“受委屈了？”
他摇了摇头：“要是就好了。”于是他把在天上如何当上弼马温、如何受马大人白眼、枣红天马惨死、以及自己解放天马把御马监闹了一通的事情都与我说了……唉，要我说什么好呢？他这几年虽然变化很大，但是善良的心却一直没变。
他浑身紧绷，鼻子一抽一抽的，却并未落泪：“若不是因为我好事贪玩、不懂规矩，枣红马也不至如此，化为云彩，永世不得……”
我抬起他的脸庞，带着他的手掬起一汪水：“悟空，你知道云是什么吗？是水啊，自由的水。我感受的到他的心意，想那枣红天马也是个不服管束之辈，才愿与你亲近，受你驯化，让他生前随你自由驰骋、死后化云无拘无束，也好过陷于囹圄一辈子不得脱身。
“他会感激你的。”
他瞳孔一缩，又去拨动水面，盯了涟漪看了好久，舒了口气：“或许吧。”
“悟空……所以别上天了好不好？”我抓紧了他的衣袖，“天上的条条框框数不胜数，又毫无人伦天性，你与天马一样，生性洒脱、桀骜不驯，待在那种笼子里，你不会快乐的。”
“姑娘说得对！大王千万别去天庭了。”白眉领着众人进来，“那什么玉帝说是侧席求人，我看就是嫉贤妒能，大王如此出类拔萃，怎就封了弼马温这样的小官？”
“是啊，天庭的那些人个个酒囊饭袋，凭什么还狗眼看人低？”
“大王在这福地洞天之处为王，多少尊重快乐，怎么肯去与他做马夫？”
“这是两个独角鬼王今日进献的赭黄袍一件，知大王归来，特来称庆！”
“大王如此本领，何必要他授箓，自己称个齐天大圣有何不可？”
“留下来吧！”“大王别去了好不好。”“齐天大圣！”“大圣爷爷！”
众人七嘴八舌，却都异口同声，弄得他无限触动。这时有人来报：“大王，天上有两个人带着一群马下来了，说是来投奔大王！”
悟空随众人走出洞去，乃见：骅骝骐骥，騄駬纤离；龙媒紫燕，挟翼骕骦；駃騠银騔，騕褭飞黄；騊駼翻羽，赤兔超光；逾辉弥景，腾雾胜黄；追风绝地，飞翻奔霄；逸飘赤电，铜爵浮云；骢珑虎剌，绝尘紫鳞；四极大宛，八骏九逸，千里绝群：此等良马，一个个，嘶风逐电精神壮，踏雾登云气力长。这就是天马啊，果然不同凡响。
马群前头站着一矮胖一高瘦两人，样子奇奇怪怪的，看见悟空到来慌忙下拜，抹着泪道：“今日大王不惜违反天规也要解放天马，此番壮举实在令我等敬佩不已。我等看出大王不仅爱马，更是疼马，您这儿才是天马真正的归宿。希望大王可怜我俩遭遇以及这群天马，收我二人留下吧。今后愿为大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俩忙将他二人扶起，我对悟空偷道：“你先冷静，虽说这人命苦，但这么多天马养在何处才是？”
“你小看咱们家了，偌大的花果山还能养不起这几匹马？”悟空笑着前去摸了摸马，喜爱溢于言表，“何况不白养，以后作战还指不定能用上呢。”
那两人也说：“养马一事我二人负责，决不会麻烦大王和……？”尴尬地看向我：“王妃？”
我忍俊不禁：“我家大王还不曾选妃，我是二当家的。”
“原来如此，总之绝不会白吃白喝二位大王的！”
我冲悟空挑挑眉毛，算是同意了，悟空朗声道：“我今日不惜违反天条也要为众生争个自由，如今与其摇尾乞怜，不如破釜沉舟、反了就是！愿投奔我一同反抗天庭之人，来者不拒！孩儿们，今后不许再叫大王，都叫我是齐天大圣！”
白眉拍手教：“小的们！快办酒来，与大王释闷。”
众人大喜，闹哄哄、喜洋洋地出去摆宴，大盆小碗的椰子酒、葡萄酒、仙花仙果，真个是合家欢乐！此不在话下。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51697/2247759.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