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回·相识相知(上)
今晚我想着走到湖边散散心,踱到断桥上时,吹着夜风习习,听着湖水潺潺,望着月光皎皎,就想进湖里待会儿。没想到刚在湖面上踏出几步,便听见背后急切的呼唤声,转头看去正是二郎神心急火燎地冲我奔来。我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撤,他扑了个空,掉进了水里……等了三秒见他好像没有自己游上来的打算,无奈沉下去将他抱住浮了上来。
我问道:“上神还好吧?为什么要跳进湖里?”
他咳嗽了几声:“在下能有什么事,还不是因为担心姑娘你!”
“我?”
他紧紧按住我肩膀:“在下知道姑娘因为大王身陷危难而忧心忡忡,但是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姑娘先冷静下来,有什么事莫要憋在心里,尽可与在下倾诉。你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万不可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啊。”
“您先等等,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抬手打断他,“我只是哭了两天有些脱水,在屋里待着有些烦闷,而且那天还挨了那家伙一掌,于是就想着到湖里泡会儿顺便疗伤。”
他嘴角抽了抽:“原来如此。”
“您莫不是以为我要轻生吧?”我忍俊不禁,瞪他一眼,“我是水妖啊,就是要寻短见也犯不着选择跳湖这种方式吧。”
他释然一笑:“这还是第一次见你笑,真的很好看。”
“谢谢。”我脸上一热,推开他的手,回到断桥上坐下,朝他伸手,“上神还要在水里泡多久?”
“多谢。”但他并没拉我的手,从水里出来坐到我身边。
我环住膝盖望着月亮出神,一直缄默的他突然开口:“在下的那两个兄弟平日里就莽撞得很,无心冒犯姑娘,如今却也真心知错了。我在此先替他二人向你道歉,希望你莫要挂怀,宽恕了他们。”
“放心,我不跟傻子计较是非。”
“那就好,就好……我此番前来就是想劝姑娘,凭你家大王的金刚不坏之身还有本事高强,这一劫兴许他能逃得过。所以姑娘,不必做最坏的打算。”
“我知道,我家悟空以金为身,以火作心,量那八卦炉再厉害也奈他不得。这一点我已经想到了,否则你我现在就不可能在这儿心平气和的聊天了。”
“这话怎么讲?”
“如果我真的想不开了,也要拼了这条性命,取了你们灌江口所有人的性命给他陪葬,然后再自我了断。”
我以再冷静不过的态度说出这般冷血的话,让他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姑娘对你的大王……果真是重情重义,在下佩服。”
“能不忠诚吗?”我的头靠在膝盖上,“毕竟我是他没过门的妻子啊。”
“什么?你二人居然是这样的关系!”
“是啊,我俩相识百年,却是前不久才确定了对方的心意。那一晚的天空,就如今夜的邈邈银汉、璀璨光华,他在漫天流萤中向我求婚,承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带着甜蜜,我情不自禁站起来笑着转圈圈;带着苦涩,我又落寞地坐下来缩起身子,“然后第二天,他就被抓到天上去了。”
他侧了头去不敢看我:“对不起……我是说,怨不得你会这么恨我。”
“恨?是啊,我当然恨你,恨你入骨!我花果山与你无冤无仇,可你却伤害了我全家老小,带走了我们的大王,捉走了我的良人!”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我喘了口气,轻轻道,“可是这几天我也想了很多,刺人而杀之,合曰‘非兵也,人也’。你也不过是替人办事而已,我该恨的不是你,我应该恨那高高在上的天庭,恨那笑里藏刀的玉帝,恨我那倔强任性的夫君……”
他眼中溢满了疼惜与欣慰,动容道:“姑娘如此宽宏识体,在下不知怎样感谢你才好。”
“上神应该感谢自己才是。自我来灌江口,您对我悉心照料,体贴入微,还对他的事情这般上心关注,我心又非木石,岂能不受感动?更重要的是,您善良仁爱,丝毫没有为难我们的家人,没有让花果山毁在我们的手里……正如您说的,您瞒着天庭尽力保全我们,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这……你莫非听到了当时我们在洞外的谈话?”
“是的。”
“那我后来和你打斗时你为何出手那样狠绝?”
“我当时也不认识您,凭什么要相信您真的没有恶意?何况您对我也没有手下留情啊。”
“果真还是在下有错在先,在下……姑娘的衣服自来了灌江口以后就从没换过,如今又被我的兄弟弄坏了,在下托人帮你修补一下可好?”
话题怎么突然转移了,他的脸又怎么突然变得那么红?莫非是看见了袖子里的手臂?唉,还以为他会和那帮老古董神仙不一样呢,没想到也这么恪守纲常礼教。我回答道:“这件鲛绡裙,是悟空他送我的第一样也是唯一一样礼物,我如今远离故土,睹物思人就靠它了。”
“在下先前不知这衣裙对于姑娘如此重要,唐突了。”
“不过缝一下,换些新衣服穿也是好的,我可不想到时候见了他穿得破破烂烂的。那就麻烦上神了?”
他哑然失笑:“不麻烦。”
我朝他莞尔一笑:“既然上神如此热心,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我指了指湖对面山脚的一处楼阁:“我今后想住那里。”
“那是在下闲暇时才去的观景阁,既然姑娘不嫌弃,在下明日就派人收拾出来给姑娘居住。”
“多谢上神。”我也不拘礼,说罢站起往湖中走去。
他抓住我的手,见我扭头后又赶忙松开:“姑娘去哪儿?”
“去把被您打断的事情做完。在屋子收拾好之前,我就先住在湖里了。”
“好的,在下尽快。”
我吃吃地笑着:“上神以后不必一口一个‘在下’自称了,倒显得你我二人生分。”
他眼中闪起光彩:“那也请姑娘不必一口一个‘上神’地唤我,可好?”
“那我唤你什么?真君,主人?还是和他们一样,叫你大哥或者二爷?”
“你不用和他们一样,你……怎样都好。”
“二郎?”
他低了头,声音越来越小:“可、可以……”
我点点头,走上水面刚走几步,又被他叫住:“姑娘,可愿意告诉我,你的姓名?”
我回眸一笑:“水儿。”优哉游哉,闲庭信步,踏碎了月光在水面织就的轻柔白练,然后走到湖中央,沉了下去。
二郎望着湖边的水月一线,不禁吟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身后突然响起对话:“二爷一个人在念什么?”“《月出》,抒发了男子对月下美人深沉的相思之情。”
“谁!”二郎转过身去,发现时郭直二人,以及吐着舌头的哮天犬,二郎瞪了郭申一眼,“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直健无奈道:“早在您被那位姑娘救上来的时候。”
郭申道:“二爷您一向警觉得很,怎的这次这么迟钝?”
二郎没回答他,而是像个孩子般兴高采烈道:“你二人瞧见没?她第一次和我说了这么多的话,她对我的偏见没那么重了!我原以为她像冰一样拒人千里,其实她是水做的那么温情柔软,难怪叫水儿,果真柔情似水。而且她唤我二郎,二郎!你们听见没,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我们听得真切,一字不落。”“汪汪!”
直健道:“二爷,您不会是喜欢上那姑娘了吧?”
“喜欢?”二郎脸上染了一片火烧云,“这是喜欢……爱慕?心悦?难道我见她第一眼,就已经……”
郭申手叉胸前不满道:“连我都看出来了您居然还不知道,二爷您怎么越来越笨了啊?”
直健和哮天犬一脸嫌弃地看向他,神情分明写着“你还有脸说他”。
郭申又道:“可是水儿姑娘不是喜欢猴头吗?还是喜欢的不得了,喜欢到想杀了二爷。”
二郎突然朗声一笑,对众人道:“总有一天,我会取代猴头在她心中的位置!我有这个耐心,和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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