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屋 > 谁锁吾心 > 21.第二十回·相识相知(下)

21.第二十回·相识相知(下)


  从此,我开始尝试接纳灌江口的一切人与物,发现生活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

  这天,夜深了我路过他房间,发现灯还亮着,便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走进去。发现他坐在桌前,这么晚了还在批阅文书。

  我问道:“还不休息吗?”

  他抬头微笑:“受人家的香火供奉,岂能不尽心尽力?何况这些事还是早些干完的省心,抱歉不能招待你了,你随便坐随便看。”而后又低下了头去。

  我莫名的很喜欢二郎一丝不苟的样子,可能是因为很少见到悟空认真的状态吧。一方面是花果山里多是小事极好应付,另一方面是悟空那好动的性子,除了修炼和喜欢的事物,几乎没什么能让他坐得住的。

  他桌上摆着厚厚一摞文书,出于好奇,我轻轻移到他跟前,拿起最顶上一本看了看。封面上写着一长列字,我几乎都看不懂,只有最下面两个还凑合,我不自觉念了出来:“拆……了?”

  “这是谁家要破屋么?内容真奇怪,拿来我瞧瞧。”他接过我手里的文书,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却毫无头绪,最终看了一眼封面,顿时开怀大笑,“拆了拆了……这分明是‘折子’二字啊哈哈哈。”

  他越笑我越难为情,抢过他手里的文书扔回到桌上:“不识字又怎样,很好笑吗?”

  “抱歉,我无意取笑你。只是我曾听说,孙悟空他虽然放浪形骸,但却能写得一手好字,怎么你居然不识字呢?”

  “他曾经出海游历过,不知与哪些凡人妖精神仙学来了各种本事,而我却是几乎从没有游出过花果山的。”

  “那他不曾教过你吗?”

  “他说过要教的,但是他很忙……所以我也没学会多少。”我抚了抚纸上面的墨迹,他的字笔势雄奇,骨气洞达,我自言自语道,“你的字真好看,真让人羡慕。”

  “这有什么?来日方长,今后我教你便是。”他拿来一张白纸,沾墨不知写了什么,递来给我看,“瞧,你的名字就是这样写。”

  我入神地盯着这纸上的一横一竖一点一弯,在心底默念了自己的名字好几回,蓦然笑逐颜开:“还能教我些别的吗?”

  “你想学什么?”

  “你会写他的名字吗?孙悟空。”

  “……会。”他又在纸上写了三个字,我拿来又端详了许久,心中的欣喜和感动快要溢出来了。我把这张写着我俩名字的纸,像是宝贝一样地折起来:“这个可以送给我吗?”

  他微笑着轻点头:“当然可以。”

  我把纸小心翼翼地放进衣襟里,冲他盈盈一笑:“你叫什么?”

  他狐疑地眨眨眼:“我?”

  我带着歉意开心地凑近他:“很抱歉我忘记你叫什么了……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也教我怎么写啊?”

  他瞳孔放大,顿顿道:“杨,戬。”

  ……

  从前在花果山,我对于人的审美水平还不是很高时,便觉得二郎长得好看;如今在灌江口呆久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那一帮兄弟的长相实在提神醒脑,我觉得二郎真是越看越好看。身材健美,乌发柔顺,仪容清俊,相貌堂堂,剑眉凤目,挺鼻薄唇,还有那如雕刻般棱角分明的精致轮廓,盛气逼人,不怒而威,男儿本色;但是这个人笑起来偏偏特别的温和淑气,眸中盛满了阳光,嘴角好像能掐出水一般……不得不承认,他真是我见过的第二英俊的男子,第一是悟空。

  我的下巴支在手上,无心玩转着手中的笔,欣赏坐在对面专心致志看书的他,鬼使神差来了句:“长得像谁呢?”

  “什么?”

  “额我是突然想到,像我这无父无母的,相貌由天决定;你长得这般俊秀,是像了父亲还是母亲呢?”

  他几不可察地笑了下:“我活了千年,父母的长相早已记不清了。不过我这儿还存着幅母亲的丹青,许你一观。”

  他领我走进卧房,从床底掏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打开锁(里面放了些什么我没看清,不过一定是他毕生的珍藏),拿出一幅画卷展开:“请看。”我接过来仔细端量:鹅蛋脸,柳叶眉,桃花眼,樱桃口,肤如凝脂,云鬓峨峨——好一个端庄娴静的标致美人。可无论是五官还是气质,这对母子都没有丝毫相像之处:他母亲皎若秋月,纵然美也是美得内秀,丝毫不像他帅得咄咄逼人。

  我赞叹道:“令堂真是倾国倾城,貌似天仙啊。”

  “她就是天仙。”

  “神仙吗?也对,你也不是凡人。”我又细细看了看,“你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倒是像极了令堂,不过整体看来……你是跟了令尊?真不敢想令尊该有多帅气。”

  “我也不知。我自出生便从未见过我父亲,就连母亲的这幅肖像还是凭幼时的记忆画下的。”

  “为何?”

  “我父亲在我出生前就过世了,母亲也不过陪伴了我十几年。”

  我心下一惊,声若蚊蝇:“抱歉……我不该问你这些。”

  “不知者无罪。你给我讲了许多你的故事,公平起见,我也该让你了解下我的过去。”他耸了耸肩,无所谓地笑了笑,“云华仙女,天庭长公主,玉帝的亲妹妹。她思凡下界,结识了书生杨天佑,二人两情相悦,遂结为百年之好,琴瑟和鸣,双宿双飞。可是……”

  他说道此顿了下,深吸了口气:“人神相爱不为天条所容,玉帝下令追杀两人。杨君为保护身怀六甲的云华,身负重伤而死;云华隐姓埋名,独自生下两子一女,分别取名杨昭、杨戬、杨婵,我就是老二。母亲从不告诉我们她与父亲的身份,带着我们流离转徙,居无定所,而我们母子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却是甜的。可是在我十二岁之时,我们还是被发现了,那时我才知道舅舅居然是九五之尊的玉帝……他将母亲压在桃山之下,却念着什么好生之德欲将我兄妹三人接上天去。只有我成功逃了出来,闯进一深山老林中,在那里我遇见了我的恩师。他教我读书认字、琴棋书画、法术武功,还助我找到神斧,劈开桃山,救出了母亲。”

  没想到他居然有这般凄惨的身世。我把画卷收好:“你真的很爱你的母亲呢。”

  他声线依旧平静,面无表情,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流下,滑过苦涩的嘴角,打湿了衣襟:“我爱我的母亲,可是爱有何用?在他引以为傲的天规天条面前,他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后来玉帝趁我去找水之际,抓走了母亲,派十个太阳……活活晒化了她。我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惨死,可却无能为力,让她连魂魄都不曾留下,连轮回转世都不得……”他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却突然狂笑几声,咬牙切齿道:“孙悟空真幸福,他一个不如意就可与天庭撕破脸皮,而我却还得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叫他一声舅舅,听他差遣、替他办事,和他同流合污、沆瀣一气。”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一个男人哭,没有女子的梨花带雨,没有常人的撕心裂肺,却让人感到无比的痛心入骨。难怪他虽然贵为天神,却是住在下界的灌江口听调不听宣,居然和玉帝之间有着这般的血海深仇。我拍了拍他肩膀:“别这么说自己,我们大家都明白。和佛口蛇心的他相比,你才是真正的璞玉浑金;一千二百草头神,梅山六圣,还有哮天犬,不都是因为你的赤子之心才来归附你,为你竭尽忠诚,同你生死与共。”

  他许久都不曾回应,我轻轻唤了一声,却突然被他抓住了手腕,神情复杂,目光灼灼:“我第一次见你时,你跪在那冰天雪地中的身影那么娇柔纤弱,可是你说认输时的眼神却那样坚定顽强。那一刻,我只以为是母亲回来了,你真的……很像我的母亲。”

  他爱他的母亲。

  ……

  “明明被我害的什么猎物都没打上,怎么今天却这么高兴?”

  “能不高兴吗?几十年了,你终于同意和我去打猎了。可谁知道你那么心软,连只麻雀兔子都不让我打。”

  “你我初次见面,我就像只的惊慌失措的猎物,被你这游刃有余的猎手追得无处可逃。如今换了处境,却依旧要将心比心,舍不得对他们痛下杀手的。”

  “原来这是我的罪过?好吧,自罚一杯。”

  “一人喝多无聊,我陪你,边聊边喝。”

  “别!我可是千杯不醉,把你弄醉了岂不是我欺负你?”

  “千杯不醉?我还万杯不倒呢,你别是怕了吧?”

  直健上前道:“姑娘你三思啊,二爷的酒量在灌江口可真没一个人比得上。”

  我晃了晃空酒杯,对二郎道:“你兄弟替你认输了,要不我就放你一马?”

  二郎将他挥退:“笑话,我杨戬何时说过输字?你们都不许再劝,我今日非与你好好较量较量不可。”

  ……

  他的酒量的确是很好了,可惜谁叫他碰上了我呢?

  酒品不错,和悟空一样醉了就睡,偶尔说几句梦话,真可爱。

  我给他做了醒酒汤,伺候他服下,给他宽衣时听见他小声的嘟哝:“水……”

  渴了?我把他放平在床上盖上被子,正准备去倒水,却被他抓住了手:“水儿……别走。”

  好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碰了一下。我不动声色地挣开,把他的手放回去,又替他掖好被角,额头上敷了热毛巾,而后轻手轻脚地关好门。

  门外候着郭、直两人,还有哮天犬。我吩咐二人道:“我已经伺候二爷睡下了,今晚就麻烦你们照顾了。记得随时给他补充水分,毛巾凉了赶快换,给他盖好被子千万不可着了凉。”

  直健点头:“姑娘放心便是。”

  郭申笑道:“二爷一向海量,却不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居然输给了姑娘还醉成这样。还好姑娘照顾人起来有一套,不然我们还真不知怎么办了,二爷身边有你在真是件幸事。”

  还不是从前照顾那只醉猴子照顾出了经验吗?我也礼貌地点点头:“我也先回去休息了。有件事……还请两位将军等二爷醒来后帮我提醒他一声。五十年快过去了,请他别忘记我二人之间的承诺。”我稍稍行个礼,离开了。

  直健叹口气:“这姑娘,若心不是冰做的,脑袋就是木头做的。”

  郭申撇撇嘴:“就是!你说说,论身份,论本事,论相貌,论性格,咱二爷哪点比不上那猴子?更别说二爷那一片心意了,我都快感动了!”

  这时哮天犬冲二人叫了几声。郭申摆手道:“行了哮天别叫唤了,你明知道除了二爷没人听得懂你的话。”

  哮天往后退了几步,而后身上发出一道红光,身子立起变成一个红衣少年。他手叉腰对二人道:“你们知不知道水儿姐姐和孙悟空认识多久了?”

  郭申道:“百十来年。可是跟我们二爷也不短啊,况且认识的久又怎样?”

  “那你们知不知道,这几百年姐姐和孙悟空之间经历了多少才最终定情?你们知不知道姐姐有多爱孙悟空?”

  直健忍笑道:“不清楚,但是肯定比你清楚。”

  郭申拍了拍他胸口:“肉麻死了。你自己懂啥叫爱吗?别人给你根骨头你就跟着跑了,还跟我俩谈爱与不爱?”

  “你们没见过那一晚,所以在这儿师心自用,我不与你们计较。”少年的脸涨得通红,气得跺脚道,“如果姐姐是因为主人的优秀特质和对她的心意就爱上主人,那万一有天她遇上了更加完美、用情更深的别人,她岂不是也会移情别恋?如果依附于某些条件就能叫□□,那所谓的爱,未免太不牢靠!”他变回原身,跑走了。

  ……

  我并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坐到断桥上,吹着小风,偶尔喝口小酒,赏着湖光山色。今晚天阴,没有月亮,没有星汉,不知他怎样才能看见我。

  身旁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噜声,原来是哮天不知何时躺到了我身边,头靠在我膝上。我挠了挠他下巴,摇了摇酒壶:“喝酒吗?”

  它摇摇头。

  “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爱喝,也喝不了。其实我也不喜欢这东西。”我灌了口酒,“可他们总说什么借酒浇愁,一醉解千愁……可恨啊自己酒量这么好,连让我大醉一场,暂且把事情忘个精光的机会都不给我。”

  它伸出爪子将我的手摁下,我笑着把酒壶一扔:“你比你的主人会怜香惜玉,好听你的,不喝了。”我把它抱在怀里,头伏在它的背上,悠悠道:“那个晚上,你是不是偷看我俩来着?”

  它惊得抬了下身子,而后点点头。我笑着抚了抚它:“真好。我现在一看见你就能想见他,想见那一晚的萤火烁烁,那一晚他的情意绵绵,还有他给我留下的唯一一个吻……”

  我将它搂得更紧了些,生怕它也离开我,咬着嘴唇忍着泪,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今夜无月。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51697/2247770.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