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屋 > 谁锁吾心 > 22.第二十一回·自欺欺人

22.第二十一回·自欺欺人


  嘶……头好疼!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二郎费力地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直健凑上来把他扶起:“二爷总算醒了。可是头疼?正好水儿姑娘给您备好了果汁,先喝了吧。”

  二郎接过杯子边喝边问:“我这是怎么了?水儿她怎样?”

  郭申端来水和毛巾:“您还有闲工夫关心她?不知是谁硬要和水儿姑娘拼酒,结果喝的如痴如醉,弄得人家过意不去,还亲自服侍您睡下。”

  直健道:“如痴如醉不是这么用的。”郭申道:“都一样,反正二爷输了就是。”

  二郎拿毛巾抹了抹脸,顺便给脸降降温:“我可有在她面前丢丑?”

  直健道:“不曾,二爷喝醉后直接就睡了。”郭申道:“不过之前夸海口就已经够丢丑了吧?”

  二郎把毛巾甩他身上,两人嬉笑了一阵,直健捧来新衣服,上面放着封书信:“二爷,天庭来人,今早刚送来的。”

  二郎接过,却不撕开,只见额上的天眼发光在信上扫了一眼,而后讥笑一声。

  两人询问:“信里写了什么?”

  “哼,一群废物,记吃不记打。”二郎摇了摇信,“没什么,就说是请了西方佛祖如来终将妖猴制服,要开个什么安天大会庆祝一下,邀请我去,还是上席……谁稀罕他的上席!”把信扔在了一边。

  直健问:“二爷,那您去吗?”

  郭申道:“这还用问,天庭一年到头全是大大小小的宴会,你见二爷什么时候去过?”

  直健道:“可是二爷,这次宴会非同一般。单说这擒拿妖猴,您是头功一份,玉帝想必是特地邀请,不去便不合适;更何况……信上只说是制服,而且如来佛祖大慈大悲,轻易不会杀生,猴头是生是死还不清楚。”

  郭申不耐烦道:“你别撺掇二爷,那猴头最好一辈子都没他的消息。”

  “不,直健说的对。”二郎把信拿回来,拆出里面的请柬,“五十年了,是该有个了断了。”

  于是,当天下午,二郎便独自驾云上了天宫。到了灵霄宝殿后,见其中走斝传觞,簪花鼓瑟,果好会也:宴设蟠桃猴搅乱,安天大会胜蟠桃。龙旗鸾辂祥光蔼,宝节幢幡瑞气飘。仙乐玄歌音韵美,凤箫玉管响声高。琼香缭绕群仙集,宇宙清平贺圣朝。里面已是各色仙姬仙子仙娥,唱的唱、舞的舞、奏的奏,还好众神祝寿拜谢送礼的流程已经过去了,不然自己不知道得装严肃到什么时候去。二郎松了口气,偷偷溜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动声色地吃菜喝酒。

  宴酣之时,许多神仙喝的上头,也就顾不得很多礼数了,离席乱跑找人攀谈。二郎谨记着我的叮嘱,不曾多喝,倒是下席的天蓬元帅看不惯了,醉醺醺地晃到自己桌前,一把搂住自己,满嘴的酒气:“听闻二郎真君酒量甚好,怎么都没喝几杯啊?”

  “家人嘱咐,不可贪杯,天蓬无需再劝。”二郎满脸嫌恶地推开他,“倒是你且醒醒神,在下有话问你。”

  天蓬抓来二郎桌上的手巾敷了敷脸,等神游得不那么厉害了,拍着胸脯道:“真君问我,实在荣幸!说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孙悟空如今下落怎样,是生是死?”

  天蓬打个嗝,笑道:“不生不死,生不如死。”

  “此话怎讲?”

  “说来话长。你说弼马温的命咋就那么大?在八卦炉里七七四十九天都没给他热化了,还炼出个什么眼睛变得更厉害了。可惜太自不量力,要跟如来佛祖打赌,你说没点手段的能当得了佛祖,弼马温怎能斗得过这些个老油条?这不赌输了,被佛祖压在五行山下,吃不得喝不得动不得,要无聊地熬过五百年,还不如死了呢。”

  二郎沉思:“可是她未必这么想。”

  这时千里眼来报道:“陛下,那猴王压在五行山下,并不服输,还在左右挣扎,眼看就要把五行山推倒了。”

  众人大惊,有的吓得酒都醒了,定定地看向佛祖。佛祖道:“不妨,不妨。”袖中只抽出一张帖子,上有六个金字“唵、嘛、呢、叭、咪、吽”。递与阿傩,叫贴在那山顶上。这尊者即领帖子,拿出天门,到那五行山顶上,紧紧的贴在一块四方石上。那座山即生根合缝,可运用呼吸之气,手儿爬出,可以摇挣摇挣。阿傩回报道:“已将帖子贴了。”

  宴会又恢复了欢声笑语,歌舞升平。但天蓬似乎就赖在自己这儿不走了,二郎也懒得赶他,和他保持些距离便是。天蓬突然碰了碰自己,递了个眼色:“你看,长得怎样?”

  只见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仙女,两步一扭地朝自己这儿走来,眼波流转中尽是风情,二郎只瞧了一眼便赶紧低头:“不过尔尔。”

  “真君眼光真高啊,我倒觉得还不错,不过扔在一群仙女中,这姿色的确不出众。但是仪态还可以啊,你看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二郎瞥了眼,皱眉道:“也不怕把肠子勒出来。”

  “哈哈哈,真君好是幽默啊!”

  那仙女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款款地行了礼:“真君请。”放了盘水果在自己桌上,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冲自己娇滴滴一笑,偏就无意把手帕掉在了自己怀里。二郎捏起帕子一角远远一嗅,扑鼻而来的全是脂粉香气,眉头都不禁皱成了“川”字,天蓬却还在一旁酸道:“真君真是艳福不浅啊。”

  二郎恶狠狠瞪他一眼,把帕子往他脸上一拍:“天蓬喜欢送你便是!”

  “多谢了!”他傻笑着闻了闻,塞进了袖子里。

  二郎去拿盘里的水果,却惊讶道:“这是蟠桃?看色泽还是九千年的!”

  “真君擒猴头有功,自然得拿蟠桃犒赏你了。”

  “不是说蟠桃都被孙悟空偷吃光了吗?”

  “三千六百株果树,弼马温肚子撑破了也吃不完啊!不过的确是将园子口的桃吃了不少,还是得怪七仙女也不再往里仔细瞧瞧。”

  “天庭为何要这样加罪于他?”

  “反正他偷吃一个就是死,偷吃一堆也是杀,结局都一样,也就多加几颗而已又能怎样?”

  二郎冷笑一声:“哼你说的对,不这么做倒还不像他的风格了。”

  透过弦歌吹舞的悦耳,二郎听见一声饱含不甘与恼恨的怒吼:“玉帝,如来!俺老孙被你们骗了!被你们骗了——!”

  二郎淡淡地呷了口酒,叹道:“孙悟空,只怪你贪心不足,否则怎会次次上他们的当?”

  ……

  回去的路上,二郎始终心绪重重,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件事,或者是如何说这件事。时间在思考中流逝得飞快,不一会儿便到了家,还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我的屋子,反应过来时自己都吓了一跳。想到夜色已深不宜打扰,正好容自己再回去思考一晚上,想想措辞也好。

  却没想到,刚一转身就对上我的一笑嫣然:“二郎总算回来了?”

  “你!”我有那么恐怖吗?居然让一向镇定的他抚了抚心口,“我记得平时这会儿……你都已经睡下了。”

  “二郎不知,你上天这大半年,我天天在家门口等你,现在时辰还早着呢。还是他们有人说看见你往这边来了,我才赶紧跑过来的。”

  他点点头:“好,水儿辛苦了,早些休息吧。”说着便要绕开我。

  我拉住他:“二郎慢走,不急的话,能不能告告我……他的消息?”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只说了句:“抱歉。”

  我心揪了一下,强颜欢笑道:“你说什么?”

  他的头侧开不敢看我:“抱歉……八卦炉里,他没熬过去。”

  “就是说……他、他……”

  “死了。”

  死!这个字眼对我而言太沉重了。我抓住他的袖子:“二郎,不是这样的吧?你在和我玩笑对不对?你告诉我真相,他没死,没死是吧?”

  “对不起。”

  我还有千言万语想问他,想让他改变答案,但却堵在嗓子里,憋在心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字:“不可能,他答应过我……陪我、怎么会……”

  脑袋越来越沉,视线越来越模糊,二郎的呼唤声也越来越小,直至一切全部消失,陷入黑暗。

  ……

  其实这个答案,五十年前我不就知道了吗?只不过却硬要抱着渺茫的希望来自欺欺人。既然结局早已注定,我为何还要这么震惊,我还能继续逃避下去吗?

  眼前突然变得清明!不一样的房间,同样的绝望;一样的趴在床边见我醒来兴奋的他,不一样的我……可能是当年就已经流干了泪,如今我连哭的能力都没有了。

  他面上带着疲色,将我揽入怀中:“总算醒了,吓坏我了!”

  我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入神地凝视着他。这话,他当年说过;这神情,他当年有过;这举动,他当年做过。可惜,他不是他。我轻轻将他推开:“二郎,可否帮我将床底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再陪我出去一趟。”

  “好。”他起身将箱子拖出来打开,吃惊道,“河灯?还这么多!”

  “无聊的时候做的。”

  “抱歉,我以为……自己让你在灌江口过得很快乐。”

  “别这么说。我是真的很快乐,只是他时不时地闯进来。”我下床出门。

  他赶忙为我披了件衣服,施法将箱子升起,跟着我出了门,一边走,我一边按着二郎教我的轻轻唱道:“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我跪在湖岸边,用火石将河灯一盏一盏点亮,一盏一盏放进湖中,看着一盏一盏随水流去,跃动的火焰、暖红的火光还有二郎的陪伴,月光似乎都显得不那么清冷。我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些动作,哽咽道:“让这些灯漂下去,水里有我想说的话,有我心里的话,有我这五十年来一直想和他说的……你们快快流吧,流到他面前,告诉他,我好想他……好想他。”

  二郎将他的斗篷盖我身上,扶住我的肩膀:“他的魂魄或许还留在天上,我帮你将你的心事,说给他听。”

  说罢他将手一扬,空中出现了无数天灯徐徐升起,正如那一夜满天飞舞的萤火,照亮了眼前,照不亮心底。这是灯的世界,这是光的海洋,这是思的渲染,这是爱的铺陈……一切的一切,都在说着:

  我爱你。

  ……

  放完了灯,二郎陪着我回房间,一路无话。我蜷缩在床上,他也安静地坐在桌边,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忍不住跪上床冲到我面前,满眼心疼:“水儿别这样,若是心中难受,哭出来,只要你能好受些打我骂我也可。只是千万不可强忍着,万事都有我陪你一起承担。”

  “不,二郎,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感谢二郎这些年对我的照拂,若还有来生,水儿当牛做马回报您。”我抽出他腰间的短刀,抵上自己的脖子,正欲自刎,却觉得手腕一紧,我吃痛放开了刀子,下一瞬刀子就被他打落在床下。

  他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苦笑着摇摇头:“如今他已走了,我怎能苟且偷生,定是要随他同去的。二郎,求你成全了我!”

  “不,你不许死,因为他还没有死!他从八卦炉里逃出来了,如今只是被如来佛祖压在山下,不得翻身罢了。”

  “也就是说,他还、他还……”

  “是!他还活着,你也必须活着!”

  “可是二郎你,你为何要骗我?”

  “为何?因为我爱你!”他拾起我的一缕头发轻吻,修长的手指颤抖着抚上我的脸,“见你第一眼,我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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