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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二回·局里局外(下)


  我洗澡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沉在水里,以至于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些什么。

  ……

  悟空当时听女王说我找他有事,便朝我的住处赶来。到了之后,连敲了两三次门都无人应答,可是见屋里灯还亮着,便知道人还没有歇下。于是轻轻推开门,一边缓缓往里间走,一边小声唤着,但都走到卧室里边了都没有找见,连床上也没有人。

  正疑惑间,突然听见了“哗啦啦”的水声,他顺着声源看去,屏风上映出一个人影。身材纤瘦,曲线玲珑,只是简单的擦抹身体,毫不卖弄造作,一举一动却尽显风情魅惑。灯光幽暗柔和下,水汽缭绕迷蒙中,看得不甚清楚,却愈发得叫人脸红心跳。

  悟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更是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一时间竟也心头撞鹿,骨软筋麻,好便似雪狮子向火,不觉的都化去也。他千方百计地想要走开,把目光移开,可脚好像被钉住了,眼睛也好像被吸住了,竟就愣愣地站在那儿看了半天,直到被我撞进怀里都没能立刻回过神来。

  ……

  见到是他,我便放下心来。出于礼数,我又披了件衣服在身上,问道:“这么晚了,悟空你怎么来了?”

  他怔怔地看了我半晌都没有答话,我不觉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他总算有了反应,使劲摇了摇头,干咳一声道:“女王说水儿找我有事,我便来了。”

  “我找你有事?”奇怪,我找他并没有什么事啊,就算有事也不必拜托陛下告知他啊,陛下此举有何目的呢?但我还是得帮陛下圆过去,于是笑道,“差点忘了,我是想问你,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他自己在桌旁坐下:“夜长梦多,我已经和女王说了,明儿一早就走。”

  我在他对面坐下,喃喃道:“这么快吗……”真是要感谢陛下为我创造的机会,让我还能和他有一晚上相处的时光。

  他拉住我的手道:“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水儿放心。”

  希望到那时他还能记得我。我浅笑着点点头,这时我看见他满脸通红,汗珠豆大,忙取出手帕,凑到他跟前微微弯下腰来,给他擦汗:“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

  “不知道,女儿国这地方哪儿都还好,就是太热了。都这么晚了,你屋里也放了冰桶,居然还这么热。”对于我的帮助他似乎有些抗拒,皱眉道,声音含了不适,“水儿你轻些,擦得我疼。”

  他怎么这么怪异,这屋子里哪有他说得这么热,而且这帕子质地柔软丝滑,我也根本没有用力,他又是钢筋铁骨,怎么会感觉到疼?但我还是再轻慢了些:“抱歉弄疼了你,我小心些。”

  我拿着帕子在他脸上轻轻触着,突然被他抓住了手腕。他的目光火热而深邃,投射在我身上,弄得我莫名地不自在:“做什么……放手。”

  我试图抽回手,但他不许。他揽住我的腰,让我转了个圈坐在他腿上,他从后面紧紧抱住我,脑袋搭在肩上,惬意道:“水儿身上好凉啊。”

  我羞愤道:“是你身上太热了。”

  我想要挣扎,但是失败了,他搂着我的力道更大了些,鼻子埋在我颈窝里深深嗅了下,迷醉道:“你怎么这么香啊?”

  “这是陛下赐我的香料,你觉得好闻的话我天天熏着。”他的呼吸让我阵阵发痒,努力镇定转移话题道,“悟空喝酒了?”

  “就一杯素酒你都能闻出来?”他不满似的咂咂嘴,“这也是女王叫我喝的,真怪,她怎么那么爱送人东西……”

  说到此,他突然浑身打个激灵,跳起来把我推开,指着案上的香炉惊慌道:“水儿,快去把那香倒了它。”

  我急着靠近他:“出什么事了?”

  他却退得更远:“听话,快去倒了它,我待会儿和你解释。”

  我忙抱起香炉跑了出去,跑出门后却并没急着倒掉,而是思考起来,思考今晚的事怎么这样反常。虽然我和悟空平日嬉笑打闹、亲密非常,但尺度始终是在他的分寸之间,他从不像今晚这样不自持过。而且浑身燥热,肌肤也异常敏感,我曾在书上看过,这些症状都像是他服用了那种药……可是他怎么会误服了那种东西,莫非是陛下的酒?可是陛下为何要这么做?这香又有什么问题能让他唯恐避之不及,而我身体内居然好像也有什么在躁动?这一切蛛丝马迹都指向陛下,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这时脑中冒出了一句话:真希望朕也能帮得上你。

  难道陛下是想要帮我!因此才设了一局,想让我俩把生米煮成熟饭,这样他就能留下陪我,长相厮守……!我瞬间心跳如鼓,毕竟这些是我想都不敢想的。这该如何是好,要悟空留下来,他可是几百几千个不情愿;何况若是他留下来,一路上还有谁能保护照顾唐长老?不行不行,我不能太自私了。

  可是有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既然上天给了我机会,陛下也为我创造了条件,我也只能抓住机会,把握条件吧……反正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就别再犹豫了,想做就做,大不了我用今生来世来赎罪好了!

  想到此,我缓了缓心跳,推门走了进去。他正坐在桌旁,难耐地扯着领子,见我回来,问道:“香倒了吗?”

  我装出冷静,把香炉放回到案上:“嗯,倒了。”但其实我当然没有倒,这香依旧在暗暗催动着人内心最深处的□□。

  “倒了就好。”他喘了口粗气,起身欲走,“水儿快歇息吧,我就先走了。”

  “慢走。”我忙拉住他,“你这副样子能去哪儿,万一碰着别人可该如何是好?”

  他语气里带了更多的的不适:“可是……也万万不能待在你这儿啊。老孙实在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却更不能把你赶到别的地方去。”

  “这症状我从前在医术里见过,你不若信我一次,让我试着帮你化解了。”

  “嗯,拜托你了。”他静坐原地调整呼吸,“不知水儿想怎么做,我尽力配合。”

  他始终和我保持着一定距离,但是我不动声色地一点点靠近:“你这样子,八成是服用了五石散。五石散,可壮阳、强体力,服用后让人性情亢奋,浑身燥热,身体肌肤的触觉变得高度敏感,所以得通过散热发汗来发散药力。比如吃寒食,喝温酒。”

  “可是你这儿既无寒食,也无温酒,又该如何?”

  “莫穿紧身窄袖而厚实的衣服。”我从背后贴住他,手臂从他腋下绕过,滑过胸膛,将他环住,轻轻解开了他的领巾,“脱衣裸袒便好了。”我的一只手往他的衣襟里探去,另一只滑向腰带。

  被我抱住时他身躯一震,颤抖着抓住了我的双手却不再动作,看样子是想极力阻止我,却又无力阻止我,只是他紧闭的口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别……”

  事到如今,我岂能轻易放弃?我搂得他更紧了些,舌头顺着他毛茸茸的脖颈向上轻吻,到了耳边后转为轻轻啃舐耳垂,声音极尽缠绵:“那便运动一番,出了汗就好了。”舌头伸进了他的耳窝中搅动。

  我在男女之事方面何曾有什么了解,只不过是凭着感觉去引诱他罢了,但看来我果然是毫无经验,我自以为使出了浑身解数,却眼看着他的身体越来越僵硬。

  就在我泄气之时,听得他低吼了一声。接着我身子一晃,原来是他坐回到了凳子上,将我一拉,跨坐在他腿上。他粗暴地扯开我的衣襟,燥热的身体突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让我一阵颤栗,不禁将他的脖子搂得更紧,他也就顺势埋头在我胸前,落下一个个吮吸与轻吻,狂热却不失温柔。

  同时他的手也不闲着,右臂从我衣摆下伸进,在光滑的脊背上摩挲;左臂将我紧紧箍住,环住柳腰在侧边流连。偶尔撩到了我的痒痒肉,让我没忍住嘤咛了一声。

  他发出一声满意却又欲求不满的闷哼,扶起我的双腿让它们缠在他的腰上,他把我放在了桌子上,吻得更加热烈,如雨般落在了锁骨、脖颈、脸颊上。我的意识也越发的混沌,伸手去解他的腰封,扒他的上衣,渴望没有一丝阻隔地与他贴在一起。

  他的动作越来越疯狂,将我的双腿分的更开,居然也跪上了桌子,欲将我压倒,却因为桌子面积不够,他便把桌上的一套器具推了下去。

  只听咔嚓的清脆响声,器具乒铃乓啷碎了一地,他原本迷乱的双眼突然变得清明。他惊讶地瞪着我好半晌,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而后突然起身离开我:“对不起水儿,老孙糊涂了!”狼狈地捞起被我脱下的衣服,踉踉跄跄跑向角落里。

  他的头脑看来清楚了许多,可我却不愿放弃,于是摆出一步三扭的妖娆姿态,款款向他走去。他背靠墙,而我倚在他身上,手抚上他的脸庞,吐气如兰,娇声道:“你情我愿之事,何必说抱歉呢?”

  他的喉结上下一滚,紧张而带着期待盯着我的樱唇,闭上双眼,缓缓低头,我也配合地仰起头待他吻下。就在两双唇即将相触之时,他却突然把我推开跑开:“水儿,你别靠近,老孙……真的克制不了自己。”

  “是我一厢情愿,你也不需克制。”我向他追去,“把我当成是她,也可以。”

  他听见我的后一句话,愣了片刻,见我靠近又赶忙闪开: “老孙不想害了你。我只愿去西天取经,绝不会留下来,你莫想着老孙会对你负责!”

  “那便不用负责。”我抛开所有廉耻,执着地向他靠近,“能与悟空一夜云雨,也不枉水儿活了这一生。”

  “住口!”他狠厉地冲我喝道,浑身煞气,眼中闪过红光,“老孙修行得道万不能漏泄精元,你若坏了我的大事……老孙便叫你万劫不复,连带整个西梁女国的人给你殉葬!”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瞬间凉了下来,脚步停下,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可能是被吓到了吧,平时对我那么和善体贴的他,也有一天对我露出这样杀气腾腾的凶相来。水儿你果然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凭什么他对你的温柔能够一如既往,更何况那温柔本就不是对你的……收手吧,我不能再自私下去了,我不能够耽误了他,更不能带累了整个国家。

  欲望渐渐变为忍无可忍的痛苦,悟空的表情越来越狰狞,乌黑的瞳仁里有血光酝酿,他在房间中走来走去,但始终和我保持有一丈距离。终于他瞥见了屏风后面的冰桶,一个箭步冲过去,端起桶来将自己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稀里哗啦的水声过后,他又念动咒语,深深呼吸了好几下,许久后身上的热气才散去。脑子总算清醒了,他低头看自己,浑身湿透,上身□□,虎皮裙堪堪系在腰上,随时会掉;他又抬头看我,我跪坐在地上凝望着他,目光呆滞,泪眼朦胧,脸上浮着抹□□的绯红,中衣大敞着,露出里面蓝色的抹胸,雪白的肌肤上,一个个紫红的细碎吻痕更显得触目惊心。

  他尴尬地站在那儿,与我四目相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口:“水儿放心,我这就去找女王,定要和她讨个说法。”

  “不许去!”我歇斯底里地叫喊道,把他和我都吓了一跳,“你不许去。是我不守妇道,是我寡廉鲜耻,这是我自己决定要做的,东西全是我向陛下讨要的,关于我的用心她完全不知情。”

  他有些心慌,蹲下来想安慰我,却又不敢靠近我,默默道:“你别这样贬低自己!”

  “请出去。”我撇过头去以发遮脸,两行清泪滑下腮边,颤抖着声音道,“在我还没有颜面尽失以前……请出去。”

  他咬了咬唇,留下一句“对不起”,拿起衣服,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

  终于只剩我一人了。

  我也不想着整理衣服,却崩溃地躺倒在流着冰水的地板上,蜷缩起身子泣不成声。我不禁怀疑,如果他真的不加克制,结局又会是什么样子?

  我到现在才明白,这个局注定是全盘皆输,我每走一步都得押上天大的赌注,可无论我怎么走都将是败得一塌糊涂。纵然我赢了与他的鱼水之欢,输了的却不光是清白之躯,更是我的自尊与底线……以这些宝贵的东西换来的,真的就是我想要的爱吗?

  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可如今孤注一掷失去了最后的尊严的我,才真正的一无所有了。

  ……

  门外,他也不穿衣服,落寞地吹着微凉夜风,木木地听着屋里哭声,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负不得。”他喃喃道,“负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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