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四回·误会重重
“什么，幺五居然伤了你？”他突然握起我的手，上下察看我，“当时可曾受了什么伤？我替他赔个不是了！”
“一些小伤，也就是撞断三根肋骨，胳膊折了，眼睛差点被碎冰炸成半瞎，还有些小小内伤而已。不过我立马就被大圣送到医馆去了，那儿的医生均有妙手回春之能，我可是一点病根都没落下。何况是我自己被夸耀冲昏了头脑，才忘了那点小冰渣根本困不住大圣的。因此不敢埋怨他，更不敢受您的道歉。”我紧紧回握住他的手，诚恳道，“若没有这事，我怎能与大圣他们相识，结为好友，甚至站在这儿与您说话呢？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降临到我头上，受一些小伤也是值当的。”
他赞许地点点头：“你有胆量，有智慧，还有个性。换做是我，也定要交你这个朋友！”
“我何德何能，竟得您如此看重！”我十分感动，“不过我还没有讲完，有趣的还在后面。”
……
干了那一仗后，我便被大圣他们所接纳，开始和他们一起混了。为了隐瞒自己的性别，我用修容术让自己的相貌变得更加刚硬，穿鞋只穿内增高还要加增高垫，时刻注意粗着嗓子说话。多亏我如此努力，我一直以这样的男儿身份行动了将近一年，始终没人起疑。但是最后，还是被自己出卖了。
太白金星十分遵循正统，在他眼里，所有和新的、西洋的沾边的事物全是歪风邪气，把过洋节也称作数典忘本（我虽然不追捧那些东西，但也觉得他古板得过头了）。去年年底，大家与他展开了艰苦卓绝的斗争，内容为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终于让他同意了在班里过圣诞的请求。于是十一月十四，也就是月24日，原定的测试取消了，改为办西洋宴会——派对。但其实没一个人对所谓圣诞有了解（因为大家的初衷只是为了逃脱测试），所以教室被每个人随心所欲地装饰布置，不像圣诞平安夜，倒像是提前过年。
这晚，大圣把桃儿也带来玩，这便我与这位小姐姐的初次见面。她嫣然巧笑，宛若水月观音，性格和善细心，体贴知性。我俩交谈不过几句，便不觉被她吸引，总是情不自禁与她亲近。
然后，大圣持着金箍棒，将我满学院地追杀。哪吒也是大力相助，因为他也早就看不惯我在敖凌面前卖乖讨巧的谄媚样，只是敖凌每次都能安抚得他服服帖帖，我才能活这么久。而这次谁求情都没用，幸好我及时躲到了女盥洗室，才躲过一劫。
他俩肯定是不好意思闯入的，大圣在门口叫骂道：“有种就别逃，和老孙好好打一场！躲在这种地方不出来，算什么男人？”
“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傻子才出去呢！”我在里面喊道，“何况，本来我也就不是男人！”
“我与大圣近千年不曾杀人，这次也不想要你性命。”哪吒道，“但你若是再不出来，磨光我俩的耐心，你才真的是死路一条！”
我挣扎许久，终于下定决心道：“你们拿套女装来，我就出去。”
他俩又骂我怪癖多骂了许久，但敖凌和桃儿劝了半天，最后还是照做了。
一炷香后，我终于从盥洗室走出。这次，我抹掉修容术，撤掉增高垫，换上裙装，用本嗓说话：“我原是女儿身，迫不得已才假扮男子的。
他们五人看着我女儿装的样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就连向来面瘫的真君都有一瞬诧异。哪吒不可置信道：“别想蒙混过关！你不过是本来就长得阴柔，再使了些障眼法罢了。”
“她的确是女子。”大圣扶额，也不知是庆幸还是窝火，“我拿火眼金睛看过了。”
其他三人再看向真君，真君点点头：“天眼看过，是女子。”
哪吒长吁一口气，而敖凌和桃儿笑眯眯地上前揽我的手，代表她俩急躁的情郎向我道歉，还打问我假扮男子的原因。
从此，我的真实性别在学院里就瞒不住了。不过虽然闹了这么一出，但是他们居然都没有排斥我，关系反而更亲近了，因为大圣、哪吒这两个大醋缸总算不会对我抱有敌意了。
……
故事到这儿就讲完了。我兴冲冲地去看九九的反应，只见他的神情甚是惊恐，对上我好奇的目光后，他的脸到耳朵根瞬间红得像要滴血，还连连后退好多步，指着我道：“你、你竟是女子？”
我比他还惊讶：“我从没说过我不是女子啊！”
“可、可是，你为什么是短发？”
“我凭什么不能是短发！”
他手忙脚乱道：“这、我……对不起，是我眼拙，水儿姑娘千万不要怪罪！”
“停，别解释，别说对不起。晚辈消受不起。”我抬手打断他的话，“出来太久了，我该回去了，告辞。”
我转身要走，被他抓住了手腕，我回头瞪他，他又尴尬地放手。我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回到宴席上，坐在桃儿和敖凌之间，见我神情不对，她俩都来询问，而我赶忙换上一副笑容，闲扯几句搪塞了过去。
不过我自己也奇怪，为什么被他误会成男子，我会这么不爽？难道是因为当初我是存心让大圣他们误会，所以不仅不生气反而会有成就感；而这次我分明没有掩饰，他却把我当成男人，这不就是完全否定了我的女子特质了吗？
我扯了扯头发，真的很短吗？看了看自己的胸，真的很平吗？再看看自己的着装，真的没有女孩样子吗？我被不少人批评过不成体统，但是让我备受打击的，这还是第一次。
他方才对我那样热情，我还以为他是真的欣赏我，以至于肢体接触也丝毫不避讳……谁能想到，只是因为他以为我是男人。知道我是女生后，却又是一副避而不及的态度。以至于我又懊恼起来，为什么我不是个男人呢？
这顿饭越到后面越热闹，但我的情绪却再也高涨不起来了。
都快三更天了，大家才准备告别。由于一小半的人都喝得烂醉，所以剩下一大半的人就得承担起送他们的任务。
真君对我说：“天色已晚，交通不便，你一个人走不安全。”
我推辞道：“我又不是普通人，能有什么不安全的，走一走也就回去了，正好消食。何况回不去家的人多着呢，你要不送送他们？”
“净坛使者有金蝉子和金身罗汉送，混沌有敖烈送，哪吒也有敖凌送，你不需要担心别人。”
我想了下，真君说的也对。这里地处偏僻，快夜半了路上没车，我还不会驾云，要是用走的真不知得走到多会儿去。虽然总让他帮忙实在过意不去，但也得考虑现实情况，罢了以后尽力报答他吧。
就在我准备答应时，桃儿突然拖着大圣过来，道：“抱歉啊真君，大圣醉成这样，但是小白龙还有事，送不了我俩。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我也道：“桃儿不方便在这儿留宿，让一个姑娘家这么晚回去才是真的危险，更何况她也搬不动大圣。你还是送送他俩吧。”
他看看我：“你怎么办？”
“我来送吧。”就在我想说没关系时，九九上前说道，“我驾云送她回去，不一会儿就到了。”
我往真君那边靠靠：“您知道我家住哪儿吗？”
“不知道。”他笑着摇摇头，“但是你可以告我地址。”
“这样再好不过了。”真君把我往九九那里一推，向他拱手道，“多谢前辈了。”
他回礼道：“应该的。”
杨蘑菇你就这么把我给卖了！我虽气急败坏，但不好表现出来，毕竟有人送总比没人送好。
真君把大圣扛起，道：“桃儿，走了。”
“不用谢我啦。”临走前，桃儿神秘地冲我眨眨眼，“还有，别请他进门喝咖啡哦。”
她说完就赶忙追了过去，留我一人在风中凌乱，因为她说的话我一句也不明白。她做什么了我要谢她？她为什么要提点我不能请他喝咖啡？就算她不说我也不会请啊，何况我向来不喜欢咖啡这种苦了吧唧的饮料。
这时，身上被披了件衣服，原来是他的那件虎纹外套。我把衣服脱下来塞还给他：“用不着。”
“用得着。晚上凉，坐筋斗云时风大，感冒了怎么办？不许怄气。”他把衣服又披给我，态度强硬却又充满关爱，叫我无法拒绝。他问了我家住址，我也乖乖回答，因此他很满意地笑笑：“咱们也走吧。”于是变出莲座，乘着月色，载着我往家飞去。
果然如他所说，夜冷风紧，幸好刚刚没别扭到底，否则现在真要冻死了。我忍不住搓了搓手，搓了搓身上，坐在我身旁的他瞧见，道：“冷？”
我吸了吸鼻子：“还好。”
“嘴硬。”他轻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颗晶莹的金色小珠子，珠内似有火色流动，他把珠子递给我，“握好，便不会冷了。”说罢还挪到了我前边坐，替我把风挡得死死的。
不知这是什么宝物，拿在手中，立刻有暖流蔓延全身。我又把外套捂得紧些，嗫嚅道：“谢谢。”
“不客气。”他愉悦道，“我能问一句，你当初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吗？”
“不能。”
他难堪地呵呵笑笑：“我唐突了。”
之后一路上，他倒是时不时问问这个，问问那个，但都被我三言两语怼了回去。怼他的感觉真心不错。
筋斗云果然名不虚传，我走了一下午的路，他带着我不一会儿就到了。到了家门口后，我跳下莲座，把外套脱下叠好，连带那颗珠子一起交给他：“麻烦您了！”
“不麻烦，能做护花使者，我求之不得。”他接过衣服穿在身上笑道，“不准备请我上去喝杯茶吗？”
“不！”既然喝咖啡不行，喝茶想必也不让吧，因此我果断拒绝了他。
“呃、这……那你早些上去休息吧，不早了。”
其实弄得他这么窘，我自己也很过意不去，但又抹不开面子安慰他。只得拿细弱的声音喃喃道：“有机会的话，我亲自下厨招待您。”
他失落的脸上闪过惊喜：“你说什么？”
“我回去了。”我赶忙转身，逃命似地奔回了家。到家后，鞋也来不及换，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阳台上，看他是否还在。
出乎意料，他一直在下面等着，看着我出现在阳台上，还笑着与我招了招手。
我赶忙退回屋子里，把窗帘拉紧，抚了抚过快的心跳。但是我并不懂心为什么跳的这样快，估计是一路跑上来的，累坏了吧？一定是的。
想到此，我喘了口气，又把帘子拉开条缝偷偷瞄着，这回他真的不在了。
我趴到阳台的栏杆上，盯着他刚刚站着的位置。
心绪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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