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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倒立着看风景


  小时候,小雨还爱爬树,跟在一群男孩子的后面,像个猴一样跐溜几下子就爬到高处去了。粗的、细的,她都敢爬。我呢?我两个粗短的笨蹄子死死地抱着细细的树干,愣是爬不上去。也可能因为不敢吧,胆怵,放不开,自然学不会或者说学得慢。

  另外,小雨的柔韧性也好,在平地上能连着翻好几个跟头,我呢?嘿嘿——待会再详说。

  我跟她,是一个年龄段的,又不算是一个年龄段的。有时候,她跟她的同龄人玩,我跟我的同龄人玩,姐妹俩各有各的发小。表姐真真就是我的发小之一。她是我三姑家的孩子,只比我大一个月。俩人,动不动就“啪”地一下黏到一块儿去了。

  真真、我、龙龙,都是同一年出生的,这种情况下,我爷爷奶奶也有的忙了,尤其是奶奶。老人家,总得帮着孩子照看孩子不是嘛,这仿佛是不成文的规矩。甚至,在有些人眼里,这孙你要是不看,那就是你的不是了。

  瞧这歪理。

  当然了,帮着照看孙子是老人自然而然的举动,老人一般也乐意,至少当年瓤子村的老人,乐意。

  我妈并不觉得老人帮着照看孩子是一种必须履行的义务,但是忙不过来了,即便不主动要求,奶奶也会帮着看。可奶奶要是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我身上,那我婶婶可能就不乐意了。奶奶夹在中间,也不容易。

  我记事后甚至有一种感觉,奶奶有时候甚至怕得罪婶婶似得,尽管婶婶她爱找奶奶的茬,俩人吵架归吵架。你说这是为啥哩?怕自己老了她不养你?

  老实说,父母忙的时候,离了奶奶我也不是不能活。我还有姥姥呀,还有未出嫁的小姨等。在我的家乡,照顾孩子的主要功臣,是孩子的老妈、奶奶、或姥姥。甚至未出嫁的小姑、小姨,都会帮着照看。

  我小时候,姥姥和小姨也没少照看了我,好在我家姊妹少,就我和我姐。等我不需要人照看的时候,小姨出嫁了,姥姥去世了。

  咳,这一喜一悲。

  生活总是在这样的悲喜交替中前行。姥姥离世的时候我才刚读二年级,并不能深刻地体会到离别的滋味,只是觉得,没有了姥姥,心里是有一些难过。

  姥姥家有一辆凤凰牌自行车,小时候我曾好奇地蹲在自行车旁用手一遍一遍地转动着脚蹬。姥姥怕自行车突然倒下了再砸着我,本不想让我靠近,奈何我就是想玩,于是姥姥就用手牢牢地扶着自行车,并将视线稳稳地锁定在我身上。

  一般情况下,她会把自行车尽量放在我碰不到的地方,可是一个孩子,您也知道,即便腿脚笨拙,那也会忍不住东跑西颠。于是姥姥,她也跟着我跑。

  我跑着跑着,就长大了;我长大了,她也离开我们了。

  其实我还没有长大,我读二年级的时候才只有八岁。我才只有八岁,姥姥就离开了我。

  等我长到了九岁,就开始学骑自行车,不再是蹲在地上用手转脚蹬,无论怎么转自行车都不会往前走,而是直起身子,跨到自行车身上,用脚蹬着脚蹬往前骑行。

  小雨曾和母亲一起,手把手地教我学骑自行车,但是像翻跟头这样的事情,她有时候却懒得教我,只顾着找她的发小耍去了。在她的潜意识里,可能觉得翻跟头不是要紧的生存技能吧。

  翻跟头,我是跟真真学的,先从基础的学起。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有尖尖的麦秸垛,按着真真教的方法,在麦秸垛跟前,先做预备工作:一只脚在前,一直脚在后,胳膊垂直放下来,手掌心向前。

  开始的第一步:两只手臂先往前摆,再往后摆,而后高举到头顶上。

  弯腰,手臂往下挥,并把手臂撑到地面上,与此同时,后面的那只脚开始往上翻。前面的那只脚紧跟上。

  两只脚在空中划出一条略等于九十度的弧线,而后踩到麦秸垛上,同时手臂支撑起整个身体,而不是顺着麦秸垛滑落下来,这样就算是成功了。

  听着很简单的事情,到了立阳这儿却并不简单。总之,她试了无数次,翻了无数次,滑落了无数次,才最终成功,用时,还不是一天两天。

  一开始还不敢往上翻似得。手掌心和地面接触前的动作不用练都能会,卡就卡在了提脚这一动作上。手掌心“啪”地一下按到了地面上,嘴里还“嘿”地一声给自己打了个气,结果哩,九十度的弧线,两只笨脚还没划到一半的距离呢,就原路返回了。

  试了一次又一次,试了一次又一次,高了,更高了,终于,两只脚能踩到麦秸垛上了。可那不争气的小细胳膊啊,就没想着要好好地支撑似的,使得小短腿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只见,脚才刚接触到麦秸垛,手就不听使唤地疲软了下来,继而整个身体顺着麦秸垛往下滑。

  “啊”地一声后,整个人都平躺在了地上。身下,是跟着一起滑落的几绺麦秸。麦秸软软的,倒也使人舒服。

  好在,这也算是一种进步了,至少两只脚能伸上去了呀。

  这世界是有真理存在的,只要不放弃,即使笨,早晚也有成功的那一天。当单立阳同学两只手牢牢地支撑在地面上,并托举起了悬在半空中的整个小身体,她简直也像是个棒棒的小勇士了。

  倒立着看看田野里的庄稼,看地头的树,看旁边的另一个麦秸垛,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也能看到近处的那个砖窑厂。砖窑厂像个圆形的红色小堡垒;“堡垒”上的烟囱里,还冒着一缕又一缕的烟。

  学会了在麦秸垛上翻跟头,才只是九十度而已。还有一百八十度的呢,也就是大家都知道的:手和脚都撑在地面上,身子正面朝天,腰弯成了一个拱形。

  练习这一步骤的时候,为了给我壮胆,真真还在地上帮我铺了厚厚的一层麦秸。放了麦秸稍微有一点滑,可要是不放,估计我的胆子得滑到地窖里不肯出来。

  不敢嘛。

  练这个我只用了半天——还不到,但最终,只成功了一次就罢手。也可以说,压根就没成功过。

  是这样,终于鼓足勇气折了过去,哪知,身体不是弯曲着放在了半空中,而是像块直直的板子一样直直地摔在了地上,然后,二阳的那个腰啊,感觉都要折了。

  摔的疼死了哇,也动不了啦,尽管底下有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软软的麦秸。

  看我平直地摔落到了地上,并痛苦地用胳膊挡住了紧闭的小眼睛,同时嘴巴里还发出“嘶、嘶”的声音,真真忙蹲下来关切地问:“没事吧妹妹,没事吧妹妹。”

  “没事,就是腰很疼。”我努力地睁开了我的小眼睛,并用力眨巴了两下。

  看立阳这话说的,腰都生疼了还说没事?

  那是初夏的某一天,天很蓝,树很绿,地里的庄稼很富有生机。美丽的乡间,美丽的田野,就像一幅清澈透明的水彩画。

  而,头顶上的阳光有一些灿烂,亦有一些刺眼,刺的立阳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疼的还有屁股嘞,当然,更疼的还是腰。缓和了一会儿后,红着脸的单立阳就被真真扶了起来,接下来就一瘸一拐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这会儿,咦,倒挺像是李巧英的闺女啦。

  首先,这话不是我说的,而是从我们身边经过的某个妇女对另一个妇女说的。只不过她们说的是:“咦,这闺女走路,咋跟她娘一样了?”

  别看我妈人缘好,但是类似这样的话,还是难免被人说过。只不过她们没用歧视的口气来说。就跟唠家常似得。

  而我跟真真,一路上,则无言。这不像是我们平时的风格;平时,俩人总是叽叽喳喳。

  那次,腰本没事,疼完了也就不疼了,更没有折掉,只是,胆子却折掉了。摔过那么一次,接下来就再不想着学什么翻跟头了。

  在这方面,单立阳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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