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大大的泡泡
俺们小时候吃的零食其实不算丰富，妈妈从集市上买来的瓜子、芝麻糖、麦芽糖、蜂蜜糖……俺们自己用零花钱从小卖部买来的唐憎肉、糖豆、泡泡糖、葫芦状或香蕉状的冰袋、里面只有一袋调料包的方便面……
也吃过花米团、鱼皮花生豆，拿自家的玉米去街上爆的爆米花——这么看来，突然又觉得，俺们小时候的零食其实也不算少了哈。
得知足。
还会嚼一嚼从路边的沟里拔的谷荻，或者说是茅针。谷荻，用俺们土话来讲是荻谷或茅根。
茅针，是茅草初生叶芽后，处于花苞时期的花穗。把外皮拔掉，拿在嘴里嚼一嚼，嚼出来的汁有甜味儿。嚼完了，再把失了水分的花穗给吐出来。
和蝉蛹一样，一年里，它也只能让你吃一阵。
泡泡糖有扁的，也有圆形的西瓜状的。冰袋有黄的有绿的有红的，用牙咬开上面的口，用手挤压着往肚子里吸。喝的时候，有的孩子还会仰着脖子。若是不小心呛着了，咳嗽两声，咳完了接着吸。到了夏天，冰袋还会被冻成冰坨来卖。
而，俺们自己家里是没有冰箱的。彩电、洗衣机、空调、冰箱，这些家用电器，您若是在哪个村民家里发现了，那简直得用崇拜的眼光看待啊。那还不得由衷地感叹道：“哎呀，真富裕啊。”
没有空调，但是后来有风扇。没有彩电，但是有黑白电视机。没有洗衣机，春、夏、秋还好，到了冬天，即使在正午时分洗衣服，一双手极有可能也会冻得通红。但是没办法，这衣服，总不能压根就不洗吧。
从孩子们的视角看，让人惊奇的事情则显得更多了。曾有一次，有个孩子发现方便面里竟然有两袋调料，这都能成为惊奇的点，并兴奋地告诉给身边的人。
“啊，我今天吃的那袋方便面里有两袋调料呢。两袋的你见过嘛。”
这其实是商家偶尔的一次失误，在孩子们眼里，却变成了值得惊奇的事情。
还有一个孩子，有一次不小心把泡泡糖咽进了肚子里，于是瞪大了双眼，疑惑地问：“啊，怎么办，我不会是要死了吧。”
“啊，你要死了啊。”同伴回应道。
其实，泡泡糖刚开始嚼的时候，是甜的，甜到心坎坎里了，甜到有的孩子想咽——但是又不能咽。
怕孩子往肚子里咽，有的大人甚至会这样提醒：“可不能咽啊，粘着肠子了再。”这么看来，那个怕死的孩子，没准是闹着玩的，没准又不是。
大人这样说，也许只是吓唬一下，也许是真不懂哩。老实说，泡泡糖可没那么大的威力。另外，肠胃内壁也没那么大的粘性，还能把个泡泡糖给黏住了。
吹泡泡糖的时候，吹得大了很可能会用手指给同伴看，并试图用腹语说话，以显示自己有多厉害。吹出来的泡泡，若还没等到重新吸回到里嘴里去呢它就破掉了，那么，那一层薄薄的胶体很可能会粘在嘴巴上、鼻子上，有的还会粘到下巴上。
粘在了脸上的，若是不能重新吸回到嘴里去，那么，就用手拽一下。拽住后再放回到嘴里去。
或许有人觉得这样做不卫生，可是——哪那么多讲究哩。俺承认俺们普遍地不如城里的孩子讲卫生，可俺们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类似这种话首先不是我说的，而是村里曾有人说过的。有人，尤其是某些老人，最常说的一句话，还有：“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村里头，我妈她们那代妇女，在卫生方面，貌似比上一代的妇女讲究了些，但是跟城里的妇女比，带出来的孩子还是相对埋汰了点。无论从衣服的干净程度来看还是从某些生活习惯来看。也是因为，农村的妇女生的孩子也相对多，再加上还得忙农活，忙着伺候牲口，也就没那么多精力精养、细养了。
当初，村里头带孩子的主要重任放在了妇女身上。即便现在，也是。现在甚至更加明显了。当初，村里的男人还没有那么多外出打工的，现在，外出打工的多了，即便孩子还小，也可能常年在外。
曾听到过一个说法：爸爸带大的孩子智商更高。可是，身为低产阶级，在生存面前，有时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而，即便是中产阶级或高产阶级，忙得顾不上照顾孩子，这样的爸爸，肯定也有啊。
俺们小的时候还会在地上打滚哩。地上全是土，那就相当于在土里滚了。有的妈妈压根就不管，有的妈妈即使管，也可能没那么严厉。而，譬如那城里的孩子，若是被妈妈看到了在土里翻滚，没准都得打他。
乡下人也有那城里的亲戚嘛，城里的亲戚带着孩子来乡下，俺曾亲眼见证过的，有的妈妈，是真不让你在地上打滚啊，就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这样的孩子，可不是干净了呗。不像俺们，浑身都是土。再加上吃饭的时候掉在了衣服上的油，新的、旧的，这下子显得更埋汰了。
不过，倒也不是绝对的，肯定不是绝对的。就譬如单立阳，学会独自吃饭后就不怎么往衣服上滴食物的残渣了，因为她妈会监督她。吹泡泡糖，黏在了嘴巴周围的胶体，尽量借助牙齿和舌头的力量把它们整回到嘴里去。反正她腿不长，手不长，倒是舌头还挺长。
若不得不借助于手的力量，那么，手指头碰过的那点儿，会扔掉。
“可是，粘在了脸上的，就干净了嘛？”此时，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这样问。
至少在当时的单立阳眼里，脸比手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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