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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被撞傻的不是树


  骑的差不多了之后,妈就说,我撒手试试了啊。

  “妈,你别撒手。”我急忙说道。

  胆小的单立阳同学,像个没断奶的孩子,明明会骑了,却不敢让妈撒手。

  没“断奶”的单立阳,只顾着让妈照顾,何曾想过要照顾一下妈妈,您想啊,她一个瘸子,一瘸一拐地跟在闺女的自行车后面按说也不容易。

  再轻微的毛病也是毛病,哪怕你自己会忽略掉它,别人也会这么看你;哪怕你表现得再正常,别人也会觉得你(腿)不正常。为了剧情的需要,容我偶尔叫一声“瘸子”——妈,对不起。

  可是,妈不会让我这么敏感。事实上她自己,在孩子们面前,就尽量表现得不敏感。看起来,她对“瘸”这个字也不避讳。日常生活中,她也让你感受不到她跟别的女人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如果说不同,那也只能是,在闺女眼里,她比别的女人更善良、更勇敢、更勤劳、更温厚。

  她是一个勤劳的女人,也是一个正常的女人,别人能干的活她也能干,别人能吃的苦,她也能吃。甚至,别人不能吃的苦,她也吃得下去。

  可是,她又真的是一个腿脚稍微有一点问题的女人,说不定,她跟正常人还是有一点区别的,果真如此的话,只不过她尽量不想表现出来罢了。

  到底有没有区别,其实连我这个做闺女的都不敢妄下定论。长这么大,从未想过要去研究,印象里也没这样问过我妈。

  我不是懒得研究,我是没那种心思,在我眼里,她明明就是一个正常人。一个正常人,你要研究她做什么?

  如果您觉得单立阳应该研究,以便对母亲的瑕疵有个更深的了解,那我——

  因为妈会从内心深处忽略自己的瑕疵,所以,在漫长的岁月里,闺女也总是把她当正常人看待。

  本来也是。

  别人的影响再大,也不如爹妈的影响大。他们怎么看待自己,孩子们就怎么看待他们。

  大部分时间里,我会忽略我妈的瑕疵,除非像小时候那样,有别的小孩子在你面前提起。

  当然了,也别忘了有我婶婶那种人的存在。

  我用“那种人”来称呼我婶婶,要是有人觉得这是不尊重她的表现,那么,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先学会尊重别人?尤其是自己的大嫂!别动不动就“瘸子”、“瘸子”的;“瘸子”又不欠你的。

  咳——

  妈不会撒手,我知道妈不会撒手,可是有一次,我突然往后一扭头,竟然发现身后没人了。

  “我自己竟然会骑了,竟然不用她扶了。”很遗憾,第一时间,我想的不是这个,而是:“啊,我该怎么办。”

  立马我就慌了,想从自行车上下来,一慌,竟然不知道怎么下来了,很简单的提腿动作都做不到了。

  怕的就是一个“慌”字。

  倒没有彻底慌乱,嘴里一边喊着“妈”、”妈”,一边朝临近的一个麦秸垛冲去。

  妈不在身后,身前的麦秸垛突然就变成了渴望中的救命稻草,寄希望于它,能让自行车停下来。

  不从正面直接撞击,否则那是莽夫的行为,而是逐渐地慢了下来,到了跟前再贴着麦秸垛往下滑。麦秸垛软软的,顺势滑下来,摔不疼我。

  我笨,我胆怯,但是我知道找一个柔软的麦秸垛做外力,而不是一棵大树;我更不会从正面快速地直接撞击这麦秸垛,尽管它比树的回弹力小,可见,我也不傻呀是吧。

  嘿嘿。

  奇怪,也不奇怪,自从那次妈妈撒手并被我发现了之后,我的车技竟然突飞猛进,很快地就不用她扶了。也就是说,这自行车,我学会了,也就是说,我从狗熊突然就变成了英雄。当然了,用英雄这个词还不至于。

  只不过刚学会那会儿,骑不大会儿就得停下来。

  记得刚学会骑自行车那会儿,傲娇中有时还带着一点小紧张。有一次,突然之间,又忘了怎么从自行车上下来了,于是边“啊、啊”地叫着,边快速地朝前方的一个麦秸垛冲去。

  那无辜的麦秸垛啊,快被单立阳撞傻了吧。她撞也就撞了,每次还拣着同一个撞。

  当时妈正跟在自行车的不远处。她看得真切,很快地就明白了闺女这是想(从自行车上)下来却下不来了。只见她边坡着脚往前飞奔边叫唤着:“你右脚从大梁上下来啊,你不是学会了么。”

  一个坡脚的女人,跑得本来就快不到哪去,可这会儿却像是要飞了起来,奈何,她飞不过她闺女,因为她闺女有自行车做翅膀。可惜,这翅膀还没硬起来,否则还能往麦秸垛上撞么!

  一起跑了过来的还有小雨。等她们走近了,我也已经从柔软的麦秸垛前站成了一棵树的模样。呃,我撞的是麦秸垛又不是水泥墙,我压根没有被撞晕。

  我只是觉得有点囧,小脸儿也通红、通红的。

  看我啥事没有,这母女二人,竟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咦,这哪是亲妈和亲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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