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你的仗义我都懂
没记错的话，龙龙就好好地管过我那么一两次，他才不会总是围着我转。进了学堂，我俩反倒没之前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多了。也就是说，他有他的小圈子，我有我的小圈子。
大部分时间里他保护不了我，也是因为刘守安会偷偷地欺负我，比如在课桌底下偷偷地踩我的脚，要是我不说，我哥也不可能知道啊。你以为我哥他真有千里眼啊，隔着好几道墙，都能看清他妹被人欺负了。
他不知道，自有人知道，我哥不保护我，自有人保护我，就比如说刘大海。你说也奇了怪了，在保护单立阳这方面，我哥都不如他心细，可是，看起来他明明又不像是那心细的人呐。
可能因为跟刘守安走得近吧，所以才看得真切，总之，他清楚地知道刘守安会欺负我，并不止一次地告诫他。
按说，他跟刘守安关系更好才对呀，毕竟天天在一起走呢，又是同一个村的，结果，怎么反倒向着我了？难不成，他这不是向着关系更近的人，而是向着真理？
他告诫刘守安，其实也有用，但是短期内却没能彻底斩断了刘守安朝单立阳伸出去的小贱手。
刘守安欺负我的地方还体现在别处。清楚地记得，有一天老师让交两毛钱，妈给了我四毛，说剩下的两毛让我买好吃的，没想到，这多出来的两毛钱却被刘守安“借”走了。他说他忘了带钱。
天真的单立阳同学，真以为他没带钱，结果真相大跌眼镜。交完钱后，只见他掏出一小堆一分、两分的钢镚来，在桌子上摞着玩。那时候一分钱、两分钱还在流通中呢，而且也能买到最便宜的东西，比如小卖部里的一颗糖，比如夏天里走村串户的小贩在街上叫卖的冰糕。那种冰糕，貌似就是在水里放了点香精，继而冻成了冰块的形状。
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在中间，刘守安坐在我左手边，右手边是一个女生。女生挨着墙，刘守安挨着过道。他得意地数钱时，这一幕恰巧被走了过来的刘大海看到了。只听刘大海站在过道里大声地问道：“你钱不是都交了嘛？”
“交了啊？”
“那这是啥？”
“哦，我是用她的钱交的。”
当时单立阳正低着头写作业，虽未抬头，用眼睛的余光却能感知到，刘守安用下巴指了指我。
我却当做什么也没看见一样。
“你自己有干嘛还要借她的！”刘大海不是问道，而是质问道。
在他们一问一答的同时，话题的主人公，那张脸，不仅没朝他们转过来，反而故意往右后方偏了偏，朝偏离他们的方向而去。
当时，我右手边的女生，不在。
“我的是一分一分的。”刘守安说话的语气，明显地开始没底气，并且没有看着刘大海的脸，而是低着头继续把玩那一小堆钢镚。
我还是在无意间瞟了他们一眼。
“一分一分的就不能交了嘛！”刘大海却盯着他的脸，严肃地说。
接下来刘守安没再吱声。
“记得把钱还给她！”刘大海用命令的语气说。
“哦，我会还给她的。”刘守安乖乖地说。
他说的倒是好听。
对话结束，刘大海径直地往前走，并走出了教室。而我，却依然偏着脑袋。我甚至还有这样一种奇葩的心理：怕他（刘守安）知道我知道了他有钱，这样他再不好意思了。
苍天，您看单立阳同学这愚善的思想啊。他若真不好意思，明明自己有钱却还要借你的钱？更不会——没还。
没错，他没还。我也没要。而仗义执言的刘大海同学，估计也没追问。
咦，一天天的，谁还能惦记你这点破事啊。你自己都不要，还指望别人替你追着要啊。
你自己的钱你自己都不要，甚至，你还别过脸去怕他知道你知道他有钱却还要借你的钱，他再不好意思了。你这样做是因为你善良？还是因为你傻？
你不看他，仿佛还暗含了一层意思：不是你见不得人，而是怕他见不得人。你怕他觉得尴尬。
尴尬？我看真正尴尬的人是你吧单立阳同学。若论起来，说刘大海尴尬也有一定的道理。他在帮单立阳说话，可你看单立阳的表现哦，完全一副局外人的样子。
人刘大海帮她对付刘守安，她却在心里替刘守安“遮丑”。咳，你说这地球是倒着转了么？这有违常理不？
你要是说她善良吧——可，有这么行善的么？
就冲单立阳这如此迂腐而愚蠢的“善心”，这受了欺负还得指望别人来保护她的窝囊劲，还有那，别人在保护她，她却把自己当局外人的行为，也不怪刘守安会欺负她，怪就怪，她太好欺负了。
同时，也难怪刘大海会试图保护她。
“哎呀，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呀。”
“还真没见过这么傻的妞，不保护保护，连我这等会欺负人的莽夫都看不下去了。”
当然了，这种自嘲的话是长大后的单立阳说的，并连大海一起调侃了，竟然说他是莽夫。
“人帮你你不说人家是英雄，尽管你不是什么小美女，还偏说人家是莽夫，你盲啊。”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这样说。
“还有，你说你这是什么命啊单立阳同学。零花钱，不是被你堂哥要走，就是被刘守安这种人骗走。骗走了还不说要回来。”估计还有人会这样说。
“那——也许，他就是料定了我不好意思要或者说不敢要，才会这么做哩。”单立阳虽然窝囊，可她不傻。她心里也明白，可是，即使明白……
“还有，我哥才不会总要我的钱哩。”单立阳又说。
就是这样，在刘守安和我哥之间，我肯定会向着我哥说话，尽管，印象里刘守安骗我钱，也就那么一次，而我哥——算了不说他了。您说，我总不能跟刘大海一起，说他是伸舌头、眨巴眼的坏长虫之类的吧。
但是呢，也不知道为啥，刘大海说我哥是坏长虫，我竟一点也不觉得他（刘大海）讨人厌。
谁让他对我好呢；有时候甚至觉得，他对我，比我哥对我都好。
其实，我心里都知道，只是，感激的话却说不出。
仿佛，我什么话都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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