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她笑了,你哭了

　　她笑了，老单却哭了。本来，该哭的只是他们家，结果，又拉上了我们家。

　　有一次，老单是真哭了，当着我妈的面，终于忍不住崩溃了一次。只见他咧着一张大嘴，在媳妇儿面前，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边哭边说：“我这一辈子，啥时候受过这样的窝囊气，被一个死妮子这样子整。”

　　本来不会说脏话的老单，被逼到死角后，终于被逼出了一个“死”。

　　唉，看起来一向坚强的老单，当年在盖房子的时候，婶婶那么着无理取闹，我妈那么坚定地绝不相让（一开始），都没见他被难为哭，都没听说他哭过；有一次他摔着了腿，疼的龇牙咧嘴的，也没见他哭。后来他还不得不在穿上躺了若干天。总之，之前我都没见他哭过。也没听说过。

　　当然了，他也可能哭过，只不过是我不知道而已。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反正老单的眼泪在闺女的眼里简直比珍珠还稀有。

　　这么不容易发生的事情都发生了，我想，这件事对老单带来的影响，若不是深刻到了一定的程度，他又怎么能哭得出来呢。

　　夏天走了，秋天来了；秋天走了，冬天来了；冬天来了，有的动物都休眠了，她的扩音器却不休。那带着咒怨的声音，在刺骨的寒风中，在呼啸的北风中，声声刺耳。刺激的，尤其是老单两口子的耳朵。我跟我姐，在家的时候毕竟还是少的。

　　不休的，还有她自导自演的恐怖片——里的眼神。

　　天天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一开始，我爸想让我妈晚上回家住，可是，越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妈反倒越不想离开我爸了。

　　一方面，在这种情况下，她不放心留我爸一个人在店里。其实她也担心我爸，在担心我们的同时，也担心我爸。一方面，她觉得，她要是不陪着他，怕他晚上更睡不着了。

　　没错，我爸开始有了睡不着的时候，而，这在之前，几乎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发生。他睡眠质量一向很好。

　　至于我跟我姐，若其中一人或是两个人同时回家了，那么，也不想回家躲清静去。父母看到闺女，会打内心里高兴不是嘛。咱总得让他们高兴、高兴不是嘛。

　　这件事的存在，真的深深地影响了爸。尽管爸的心一向挺大，可是，他还是做不到，当做这种事从未发生过。

　　并且还在持久地发生着。

　　那种骂人的声音，无论是从喇叭里传来的，还是从她念咒般的嘴里于不远处发出来的，都无法使爸，把它当做一阵风；轻轻地，一吹而过。

　　同时爸也变得沉重了起来，并且，也不像之前那么爱笑了。即使笑，看起来也不像之前那么洒脱了。

　　另外，他还学会了沉默，并默默地凝视着前方。

　　他巴望着前方的那一方天空，却飞不出眼前这一片狼藉的处境。他也长不出一双有力的翅膀，带着妻女，潇潇洒洒地飞出这一方充斥着叫骂声的小天地。

　　他想逃避，却又无处可逃。

　　在寒假来临之前，他的睡眠质量倒是提高了，可是却患上了高血压，并且开始吃药。可是，他还不到五十岁，并且饮食一向健康。

　　我觉得——不是我疑心重，而是真有可能，他的高血压，跟这种事的发生是有一定关联的。不能仅仅是一种巧合吧您说？

　　就因为这件事的存在，曾经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家庭，有时候，气氛也有些凝重。也就是说，它改变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还有一个家庭。

　　开春之后，尽管喇叭被摆出来的频率比刚开始的时候低了不少，尽管她不总是在不远处冲着你骂骂咧咧，可是事情也没有什么质的改观，最终，两口子决定回家养鸡去了。

　　若不是我讲出了这件事，您真以为两口子回家养鸡是迫于形势嘛，是被时代碾压的嘛。两口子，与其说是被形势逼的，莫如说是被人逼的。

　　“即使想逃离这个环境，那也可以搬到别的地方重新开张啊！”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这样说。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未必真那么容易。转行也是因为，两口子觉得养鸡能不错，也就想试一试了。

　　隔壁乡镇的某个表姑家就是养鸡的，确实也不错，至少挣着钱了，这也是两口子最终决定养鸡的原因之一。

　　只是，它肯定比开店，更加得辛苦。

　　就是这样，老单像个逃兵一样逃离了这个看似没有硝烟的战争。窝囊也好，无奈也罢，反正他逃了。

　　其实，老单一直做了“逃兵”。而，战场都是她一手布置的，基于一个疑心。

　　并且变得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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