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龙龙的命

　　在龙龙辍学的前一年，也就是我们读六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村里来了个算命的，婶婶还拉着龙龙让算命先生给算了一卦。龙龙本来不乐意，奈何我婶乐意呀。

　　其实，早在她还没生孩子的时候，就让我叔算过一卦。算命先生说我叔的命里至少得有俩儿子，结果，还真是俩儿子吧。

　　有人觉得这只是一种巧合而已，而我婶却不这么认为。她信算命先生的话。上一次相信了也就信了，这一次相信了，却遭来嘲笑了。

　　是这样，　算命先生掐指一算，说龙龙是当大官的命，将来能当大官。在村民们的眼里，大官可是最牛逼的职业了。这给我婶美得呀，一高兴，还给了人家二十块钱。算命先生要二十她就给了二十。不像赶集买菜似得，恨不能五毛钱的东西也得讲到四毛。

　　可是二十块钱哪。二十块钱在当时的农村，可真不算少了。这，你能说我婶婶抠么。她有时候不还是挺大方的嘛。

　　在房屋挨着房屋的村庄，但凡街上有点啥动静，都有可能被围观的群众给传播了出去。爱凑热闹的村民，闲着干啥呢您说。

　　龙龙是当大官的命这一说法，很快地就传到了莲莲妈的耳朵里。莲莲妈就带着耻笑的语气说：“就她儿那样的，还能是当大官的命？也不看看到底啥样！”　当然，她这不是当着我婶婶的面说的，否则，少不了又是一场战争。这俩人的关系，一直就不好。

　　是啊，关键还是大官你知道嘛。算命先生也真是的，官就官呗，还大官。大官，怎么大？能有多大？

　　不仅仅是莲莲妈，其他人也有质疑的。有人说：算命先生有真的，也有假的。这个就不像是真的。

　　他们判断的依据就是：这个算命先生只会捡着好听的话说，而且说得特别好听。是不是只说好话不说孬话（不好听的话），是某些村民判断真假的依据之一。

　　这个先生，他说得话确实好听，简直是好听极了，而且不止跟一个人说过。这边婶婶和龙龙刚走，那边又来了一对母子。这个孩子，在算命先生的嘴里，就变成了“大军官”。而他，各方面看起来还不如龙龙嘞。

　　龙龙能当大官这一说法，别说是某些理智的大人了，就是我，都觉得它没什么本质性的根据。俗话说，　3岁看大，7岁看老，在龙龙身上，我怎么看也看不出他将来能是当大官的料。

　　当然了，凡事也不是绝对的。刚子她妈都说了：“龙龙有那个狠劲，说不定还真能当大官嘞。”

　　就这样，算命先生的话，李爱凤信，刚子她妈也信。怪不得这俩人关系好，啥都能想到一块儿去。

　　不过呢，我怎么就没看出龙龙身上的狠劲呢？他哪狠了？小时候，他夺过我的玩具，试图抢过我的零花钱，这能算狠么？长大后，有一次他跟人打架，把人撂地上了，这也算狠么？再说了，有狠劲就能当大官？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狠劲呢？

　　咳，也不是我不巴着我哥好。您说，我能不希望他的未来一片大好嘛。您说，他好了，对我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对吧。可是，从个人真实的视角出发，我又真的看不出他有这样的潜质。

　　性格原因是一方面的原因，学习成绩是另一方面的原因。在那个依孩子的学习成绩论天下的小地方，龙龙若是学习好，可信度还高一点。可是，他明明学习不好啊。确切地说，是很差。

　　当然了，差生的未来未必就一定差，但是，龙龙这个差生，他的未来，还真能跟“大官”有缘啊？

　　俗话还说了：一切皆有可能；但是，龙龙却让更多的局外人，看不到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也不是说不能没有梦想，不能没有想法，只是，按照莲莲妈等人的看法：“至少你得看看自己儿的实际情况吧，看看他是不是真有这方面的潜质。”

　　还是那句话，我是他妹，我能不盼着他好么。在周围的人眼里，当大官就是好啊。他越好，我岂不是越高兴。可是——连我都觉得我哥不是那块料。我从他身上还看不到这种可能性。我和他一起长大，他几斤几两，我还能不清楚？尽管我还是一个孩子。

　　我这也不是埋汰自己的哥哥，我只是用事实说话。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婶婶，她岂不是比我更清楚？可是她就是信啊。她就是觉得有可能啊。她就是乐意听这样的话啊。

　　她要是不信，她能给人二十块钱？她本来可以讲讲价，只给十块。有人就讲价了，她却没讲。

　　她可能觉得讲价不好吧，怕破了天机什么的。

　　事情就是这样，说龙龙将来能当大官，这在有些人眼里觉得很不现实，甚至可笑。可是在我婶眼里，他儿没准还真有这方面的潜质。没见人算命先生都给算出来了。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她咋想的。我觉得二十——好多呀！亏了小虎没在家，否则，加上小虎，那还不得给四十。

　　我妈也不知道她咋想的。她给龙龙算命的时候我妈并没在现场，可是在事后我妈却说了，她说：“是个算命先生的话你都信啊。（家乡话。）有的，那还不得捡着好听的说，就想让你多掏钱哩。”

　　我婶，她看着挺精的一个人，甚至有人说她精过头了，可是，一旦犯起傻来也是够傻的吧，如果说这就是“犯傻”的话。

　　这次，姑且认为她傻吧。也姑且让单立阳用“平辈”的语气来说吧。

　　呃，这种话要是引起某些人的不适，那我该当说声对不起？可是，我还不是替她心疼那二十块钱嘛。可是，我也没说所有的算命先生和风水大师都是用来骗人的。

　　有时候，他们的确也有准的地方吧。这很奇妙。

　　那次，我妈本来是好意，省得她下次再“犯傻”。这要是换了旁人，才懒得点醒她嘞。哪知她不仅不领情，还直接来了这么一句：“咋地呀嫂子，你这是不相信你侄将来能当官啊？”

　　瞧，这种情况下，您说李巧英还能说啥？李巧英也真是的您说，算命先生和李爱凤，那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你就让她挨去呗。她挨她乐意。

　　人花钱买乐意，咋地，不行？

　　行是行，关键你儿得真行啊。说实话，身边的人都看不出来龙龙有这个潜质，偏他一个打外边来的，之前从未见过龙龙的算命先生能看出点啥来？他掐指一算，就能比村里人这十几年的眼光都准？

　　或者说，冥冥之中，他还能是受了什么神力之类的指引，特意跑到俺们村里来告知一个真相：你们村，将来不仅能出大官，还能出大军官。

　　哎，我婶，她这也是当局者迷吧；或者说，是心甘情愿被算命先生灌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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