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天花板，输液瓶，不怎么亮的天。往窗外看去，树枝全部光秃秃，徒留树枝在呜呜的风里挥舞摇摆。
窗外的景色很熟悉。
是病房，医院。
医院？怎么会在医院。
关贞终于完全睁开眼睛，看一眼时间，凌晨五点。顾让清伏在床沿一侧睡着了。
压着她左手，这人，手臂麻死了。
关贞觉得口渴，伸手去拿床头的水。勾了两次，够不着。
顾让清发觉床上的人有细微动作，揉揉眼睛醒过来。问关贞“要喝水？”
关贞点头，顾让清摇高关贞床铺，扶她起来喝水。
关贞猛的喝下整大杯水，问顾让清“我怎么会在医院？”
顾让清给关贞按摩被他压麻的手臂，说道“贫血，这几天注意营养就好。我回去休息室找你，你已经晕倒躺在地上。”顾让清此刻的语气竟有点委屈“简直吓坏我。”
“让你担心了。”
关贞想起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问顾让清“唱片的事，怎么样了。”
“你安心休息，白天荣恩会来看你，事情有进展我马上告诉你。”
顾让清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关贞，心里很不是滋味。帮关贞把头发拢齐整，说“再休息一会儿，好吗？”
想了想，关贞又问道“叶微？还在医院吗？”
顾让清摇头“她请了长假。”
“那她有没有联系你？”
“你先休息，交给我处理。好吗？”
“嗯，好。”
关贞睡熟后，顾让清悄悄走出病房，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惨白的顶灯照下来，顾让清的影子投射在地上。他掏出手机，叶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办好了休假手续，她已不在医院。
但也并未与顾让清联系。
陆绍景电话打进来，顾让清接起，问道“怎么样？”
那边答“抓到个人，说雇他的人让拿了东西扔到指定地点就行。我们去了，是个热门景点的邮筒，那段时间来来往往拍照寄信好几百人，没法儿查，监控看不清楚。”
顾让清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陆绍景又问“叶微联系你了吗？”
“没有。”
陆绍景暴怒“那女人，是等你联系她。你准备怎么办？”
“先挂了。”
接着顾让清就挂断电话，开车往叶夫人所在的疗养院赶。
到了之后，顾让清找到叶夫人的看护人，看护人却说叶夫人已经不在这家疗养院了。
“不在了？什么时候走的？”
看护人回忆一下，说道“接走有一段时间了，叶夫人女儿亲自来的，说要接回自己家照顾。怕是嫌我们照料不周，叶夫人一天比一天疯癫。”
顾让清这时才明白过来，叶微做这一切都是提前预谋。
她在等一个机会，她再看自己是否会如她所愿。
但顾让清没给叶微一点机会，没分给她一丝温柔跟关心。
顾让清觉得自己愧对叶家，但行动上，他没有表现出这一点。
他希望自己能帮助叶微，但叶微要求他喜欢她，他做不到。
可仔细想清楚，叶微哪里需要帮助。
走到今天，家庭支离破碎，她无非是恨这一切，但如果叶教授顺利手术活了下来，今天这些都不会发生。
叶微是这么认为的吧。她也不是真正爱慕顾让清，她恨他，所以连带关贞一起。
她恨这一切。
顾让清看一眼手机，早晨七点。该回医院了。
关贞梳洗过后，荣恩来医院看她。
听陆绍景说了关贞唱片及重要资料被偷的事情，想着关贞心情应该不佳，买了一大束黄玫瑰带给她。
关贞站在窗边活动筋骨，荣恩推门进来“阿贞，你恢复了？没事吧？”
关贞微笑“我没事。”看到荣恩怀抱一大束花“给我的？还是你懂我。”
荣恩拉着关贞到床上坐下，问关贞“阿贞，唱片被偷的事情？是叶微吗？”
“应该是。除了她我想不出还有谁要针对我。”关贞说“不过陆绍景跟顾让清已经在处理了。应该没事。”
“阿贞。”荣恩一脸委屈。
关贞伸手揉荣恩肉脸“别担心，你的婚礼，准备的如何了？”
荣恩义正言辞“我已经推迟了。”
关贞惊呼一声“推迟？是因为我吗？”关贞低下头“对不起，荣恩。”
“瞎想什么，解决了你的事情，我才能安心结婚，况且你还要当我的伴娘，没有你陪，我可不行。”
荣恩拥抱关贞。
顾让清回到医院，正好看见坐在走廊的陆绍景。走过去，并排坐下。
陆绍景先给顾让清一拳“都他妈是你，我这婚都结不成。”
顾让清冷冷瞥他一眼“这事儿怎么就耽误你结婚了？你是跟荣恩结婚，不是跟我结婚。这话别对关贞说，她会有压力。”
“去你的，就你懂得体贴人。关贞出事儿，荣恩能安心吗？你赶紧给我把事情解决明白。”
陆绍景停一下，点了支烟，缓缓吐一口烟圈，接着说“叶微一早就跟关贞见过。”
顾让清一把抢过陆绍景的烟“这是医院，要抽去外边抽。”掐灭陆绍景的烟，问他“叶微见过关贞，什么时候？”
“你跟叶微来我公司签纪录片合同那天，你签完字就走了，叶微留下跟我说话。正好碰见关贞来签合同。”
“叶微跟关贞说了什么？”
“一句话，她要你。”
顾让清没再接话，陆绍景接着说“你说你，当初要是给叶微点好脸色，她能狗急跳墙，变成今天这样吗？叶微根本不爱你，就是想折磨你罢了。”
“我不会做让关贞伤心的事情。”
“放屁，现在唱片原声没了，资料丢了。关贞就不伤心？你知道关贞跟哪个影视公司签的合同？鸿天影视，全国不说最大也是第二大吧。两首曲子，鸿天电影上映在即，没有配乐，什么后果？等着陪违约金吧。”
“违约金我赔得起。”
陆绍景一声冷笑“你是赔得起，你俩不穷。但是关贞以后的名声的。谁还敢给她工作，谁还愿意跟她合作？”
荣恩和关贞在病房里，门外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荣恩开门走出去“陆绍景，我们先走。”
陆绍景被荣恩一路拽着走“你会不会说话，神经病。”陆绍景想张嘴还击，荣恩又接着说“还想说什么，给我闭嘴！”
关贞换下了病号服，穿一件黑色复古款式开襟毛衣，麻花针织样式。下面穿黑色毛呢裤子。轻轻坐在顾让清旁边。
顾让清拉过关贞手腕，用自己的手圈成一个圈。
说了句“瘦了。”
关贞觉得好笑“瞎说，这才吃医院一餐饭，怎么就瘦了。”
“我们医院的病号饭太难吃。”
“亏你还知道。”
顾让清举起关贞双手，将自己的脸埋进去。等顾让清抬起脸时，关贞手心多出一个亮闪闪东西，闪着晶光。
关贞惊喜。
是一条细细白金项链，坠子的图案是一把小小提琴，精致可爱。
打量一会儿，对顾让清说“快给我带上吧，不过为什么想到送我礼物？”
顾让清仔细给关贞扣好项链，刮一下她鼻子“我看你是睡傻了，生日快乐。”
关贞这才想起来，今天立冬，也正是自己的生日。
关贞突然一阵鼻酸，怔怔留下眼泪来。
顾让清一看关贞脸颊晶光的泪痕，心里一阵慌乱，就差手脚并用给关贞擦眼泪，柔声问道“怎么了？别哭，别哭。”
关贞不是遇事爱流泪的人，几乎就没怎么哭过。跟顾让清在一起后这也是头一次。
泪一流出来，就刹不住，更听不得别人温柔安慰。关贞哭的更凶。
顾让清将关贞搂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极尽温柔。像是怕惊扰到熟睡的小猫。但又忍不住不去安抚。
关贞渐渐平静下来。
抹一把脸，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顾医生，我们回家。”
夜晚，城市另一边，叶微看着桌子上放着的唱片及U盘，扯嘴大笑。
掏出手机给关贞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叶小姐是吗？”
叶微轻笑“你很聪明，关小姐。”
“这么晚了，叶小姐有事？”
又来了，又来了。叶微最恨的就是关贞这种游刃有余，不把她当回事儿。
在关贞眼里。叶微根本算不上威胁，就算是她偷走她重要唱片，关贞还是这般不急不缓。
“见一面吧，关小姐。”
挂下电话，关贞朝床边望去。是顾让清睡熟的脸，眉头紧蹙在一起。关贞轻轻俯身，吻在顾让清唇角，轻声道“我去去就回。”
叶微约关贞在金河大桥见面。
关贞穿戴厚重外套前去赴约，她不是没有想过，叶微会不会将自己推入河中。
不过无妨，她会游泳，只要掉下去的时候不撞上河里的石块就好。关贞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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