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先驱一号,整机终于站起来
“我宣布,新学期目标,年级前二十!”
沈青青说完,教室里立刻响起掌声。
她自己也拍了两下,把三本笔记本按在桌上,像是先给目标盖了章。
李承德站在门口,教案还没放下,先看了看顾昭昭,又看了看沈青青的笔记。
“目标定得不错。光宣布可不算数。顾昭昭,你的奖章呢?”
“在家里。”
“拿了菲尔兹奖,回学校还抱着三本错题本?”
“奖章不能解决物理题。”
李承德被噎了片刻,只好转身对全班说:
“都听见了吧?人家十七岁拿了国际大奖,回来第一件事还是上课。谁再说自己没时间学习,我就把这句话写到黑板上。”
沈青青举起手,忍着笑问:“老师,能不能顺便把年级前二十也写上?”
“你先考进去,再考虑粉笔字好不好看。”
教室里又笑成一片。
沈青青低头翻开笔记本,嘴上还在嘀咕:“目标都不让写,怎么督促自己?”
顾昭昭没有接话。
温彻送来的通知单压在数学课本下面,边角露出半行字:
南天门总装联调报告已送达长空基地。
她把课本翻到老师指定的页码,拿起铅笔,在通知单背面写下放学后的安排。
放学后,先看报告。
“顾昭昭,别只记自己的安排,第三道题也要写。”
李承德已经转身在黑板上讲题,粉笔在题目旁敲了两下。
顾昭昭抬头看了一眼:“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不等于会了。”
“我会写。”
“那就别让它等到放学。”
她收起通知单,低头解题。
笔尖很快跟上了课堂。
……
与此同时,基地电话室已经收到西北发来的电报。
纸带从机器里一截截吐出来,内容很短,后面附着四张照片。
孙长明没有写庆祝,只在电报末尾留下一句:
先驱一号完成整机对接,请总工审阅。
照片里的厂房很大。
整流罩、返回舱和推进舱已经接成一体。
两侧工人停在检查位,工具箱整齐摆在架下,没有人靠近机体,也没人举起相机拍照。
孙长明站在最前面,手里夹着文件,眉头拧着。
顾昭昭放学后赶回基地时,温彻已经把照片摊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整机站起来了。”温彻说,“孙主任说,站起来只是完成了一半,厂里连红布都没敢往外拿。”
顾昭昭拿起茶杯闻了闻,又放回原处。
“红布拿出来,也不能解决热防护。”
“我也是这么回他的,他说,您要是当着工人的面讲这句话,大家多半会把红布重新塞回箱子。”
顾昭昭翻开总装报告,温彻把茶杯挪到文件边上,免得碰倒。
报告有七十多页,前面的总装数据排得很整齐。
直到热防护复测页,她的手指停在第三排边缘样片一栏。
红笔落了下去。
中心区域合格,边缘区域剥落率高出中心,平均数值仍在验收线内。
结论写得很顺:新配方稳定,允许转入整机联调。
顾昭昭把报告推回桌面。
“退回。”
温彻拿起那页记录,确认了一遍:“整份报告都退?”
“热防护部分退回,整机暂时别动,拆下对应样片,补做高低温循环和二次烧蚀。”
温彻拿起电话,接通西北总装厂。
孙长明的声音很快传来:“顾总工,整机已经完成对接,推进舱和返回舱都在位置上。现在拆样片,工期肯定要往后推。”
顾昭昭用红笔点着异常数据:
“报告里的边缘数据解释清楚了吗?”
“平均值是合格的。”
“我问的是边缘数据。”
电话那头的纸张声停了。
温彻也放下了笔。
顾昭昭拿起那页记录,手指压住右下角。
“中心样片合格,第三排边缘样片剥落率偏高。你们把所有样片放在一起算平均,结论当然好看。整机飞行时,边缘不会因为平均值合格就自己恢复。”
孙长明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些:
“能不能先做地面联调,边试边改?厂里已经准备了三个月。”
“准备三个月,不等于可以拿未解释的数据申请通过。”
孙长明又翻了一页纸:
“如果只是铺贴压力不均,配方本身应该没有问题。”
“那就用复测证明。你替数据猜结论,数据不会替你负责。”
温彻把退回单递到顾昭昭手边。
她接过来签字。
“拆样片,做高低温循环和二次烧蚀。每块样片单独编号,铺贴压力、压紧顺序、操作人,都记清楚。”
“需要几天?”
“按试验安排上报。不要报我想听的时间。”
孙长明应了一声:“收到。”
电话挂断。
温彻看着退回单上的签名,又看向那份七十多页的报告。
“孙主任现在应该很想把那几页报告吞了。”
“纸张有油墨,吞下去会影响判断。”
“我说的是心情。”
“心情不写进验收记录。”
温彻张了张嘴,最后只把报告重新整理齐,又把凉茶推远了一点。
热防护线连夜停下,第三排样片全部拆下重编。
第一轮高低温循环刚结束,边缘位置又出现了同样的剥落。
第二轮烧蚀后,剥落没有扩大,却也没有消失。
孙长明拿着记录去找现场负责人。
负责人正在核对工装清单,见他进来,连忙把清单翻到最后一页。
“铺贴时谁负责压紧?”
“分两组轮换,具体名单我让人去找。”
“先找名单,再说轮换。”
负责人翻了几页,额头冒出汗:
“名单记在班组交接本上,压紧顺序没有单独写。”
孙长明把记录放到桌上,手指点了点那块空白。
“工装有没有换过?”
“换过压板,旧压板送修了。”
“送到哪儿?”
“检修库。”
“把旧压板找回来,连同维修记录一起拿来。”
负责人不敢再解释,转身让人去检修库找设备。
压板运到检验台后,边缘受力痕迹明显比中心浅。
工人重新做压力测试,很快找到了原因:
原来的压紧顺序先压中心,边缘最后受力,粘接层因此没有完全贴合。
受力曲线把原因标了出来:中心先承压,边缘始终没有达到要求。
孙长明盯着那道曲线,脸色更沉。
他拿起电话,把情况发回长空基地。
顾昭昭看完复测记录,提笔写下四项修改。
写到第三项时,她停下来问温彻:
“旧配方和新配方的余料分开了吗?”
“正在清点,仓库说有两批标签贴得不够清楚。”
“让仓库先封存,清点完再处理。”
她在记录上补了一行,把修改意见发回西北。
“更换压紧顺序,边缘先定位,中心后压合。工装压板重新验收。每块样片单独编号,并记录到最终装配位置。旧配方和新配方分开存放,余料不得混用。”
现场负责人复述完,还是忍不住问:“顾总工,这算不算配方问题?”
顾昭昭放下笔,手里的记录翻回前一页。
“现在看,不算。工艺问题也要按问题处理。不能因为配方没错,就把责任推到工人身上。”
孙长明听见这句话,拿起停线通知递给负责人。
“按顾总工的要求改。”
负责人接过通知,小心地问:“改完还要复测?”
孙长明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要。”
“知道就去安排。别等我替你排班。”
第三轮复测合格。
四组边缘样片的剥落率回到允许范围,二次烧蚀也没有发现新的裂纹。
顾昭昭在报告末页签下名字,批准先驱一号转入整机地面联调。
随后,她又补上一行限制条件:
完成三次完整发射流程模拟前,不得申请无人飞行。
孙长明把批示翻到背面,又看了眼已经排好的联调表。
“三次,都得从检查开始?”
“从检查开始,到回收结束。”
“中间出了小问题,也要全部重来?”
顾昭昭把批示推到他面前:
“看问题性质。记录不全,重来。”
“关键系统没有闭环,重来;一般设备故障,处理后保留记录。”
孙长明拿起批示,看了一遍,又抬头问:“要是有人嫌流程太长?”
“让他把意见写进记录。”
“写完呢?”
“照样按流程做。”
孙长明把批示贴到值班室墙上,胶带在纸角反复压了两遍。
他转身对值班员说:“按三次安排,检查表一项也别少。”
厂房里,工人重新围到先驱一号周围。
编号牌和检查表一张张挂上去,原本收起的工具重新摆回指定位置,地面上的脚印也被清理干净。
这一次,没人把“差不多”写进记录。
温彻把最后一份电报送进来时,顾昭昭还在核对联调计划。
桌角已经堆起两份未处理的文件。
“顾总工,吴建华来电。”
“说什么?”
“电磁弹射缩比模型,今天可以上轨。”
顾昭昭的红笔停在第三次全流程模拟旁边,笔尖留下一个小墨点。
“通知车辆。”
温彻低头看了眼联调计划:“刚批准地面联调,您现在就去看电磁弹射?”
“两个项目都在等数据。”
“您午饭也在等。”
顾昭昭合上文件:“让它继续等。”
温彻拿起电话,拨到食堂:
“顾总工今天不能按时吃饭。对,还是先看数据。”
电话室里,另一条专线同时响起。
铃声催得温彻只好把话筒夹在肩头,伸手接起第二部电话。
吴建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刚到现场的风声:
“顾总工,模型上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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