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原理验证通过，十八项管制落下
试验棚里铺着一排排粗电缆，储能电容组分列轨道两侧。
十分之一缩比的线性电机模型已经固定，前端载荷只有两公斤，接线和防护却一点也不轻巧。
吴建华拿着检查表站在控制台前，逐项核对完，才开口：
“接地完成，屏蔽线检查完毕，三路测量通道正常，另有一路备用记录。非必要人员都撤到棚外了。”
顾昭昭没抬头，先把接线图推到灯下，手指沿着测点一路看过去：“电容温度设了几个测点？”
“八个。”
“线圈振动呢？”
“六个，沿主线圈分开布置。”
顾昭昭把图翻到轨道末端，手指在那一段轻轻敲了一下：
“端部呢？”
吴建华顿了顿，翻到检查表第二页：
“两个，顾总工，只是缩比模型，两公斤的载荷，真撞上去也不至于……”
“模型小，撞坏了照样得重做。时间不会因为它只有两公斤，就少算一天。”
吴建华听出她没有商量的意思，干脆把笔递给记录员。
“端部再加测点。别嫌麻烦，顾总工今天连两公斤的东西都不放过，咱们最好也别偷懒。”
记录员抱起仪器往轨道端部跑。控制室里有人压着嗓子嘀咕。
“才两公斤，阵仗快赶上发射火箭了。”
顾昭昭抬起头。
“嫌准备多，可以去棚外等结果。那里省事。”
那人立刻低头整理记录纸，手上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截。
吴建华摘下眼镜擦了擦，替他把话接回来。
“顾总工说得没错。载荷越小，问题越容易被精度遮过去。等放大到全尺寸，误差可不会跟着讲客气。”
端部测点接入后，技术员重新检查线路，确认各通道相互隔离。
控制室的门关上，试验进入倒计时。
第一轮试验开始。
开关合上的瞬间，轨道上的载荷猛地冲出，末速比设计值低百分之二点八。
四路记录同时完成，轨道端部状态正常。
控制台旁有人抬起手，刚想鼓掌，吴建华已经把他的胳膊按了下去。
“手先放着，等数据看完再拍，省得一会儿拍到自己脸上。”
几个人把笑意压回去，低头收纸带。
刚冒出来的轻松，也重新落回了工作台上。
顾昭昭把几张记录并排铺开，目光落在末段波形上。
“这里有波动，把原始信号调出来。”
负责记录的人凑近看了看。
“幅度还在允许范围内，可能只是测量噪声。”
“允许范围是用来判断能不能继续试验的，不是用来替问题找借口的。先把原因记下来。”
有人已经把“测量噪声”四个字写进备注栏。
顾昭昭伸手压住记录表。
“先别签，波形没解释清楚，谁也不能替它下结论。”
吴建华顺着她指的位置看了片刻，抬手让人调出完整波形。
末段波动持续时间很短，幅度也不大。
只看最终速度，确实很容易被略过去。
可第二轮试验不能靠“略过去”完成。
“备用测量通道接上，同步记录。”顾昭昭说。
技术员有些迟疑：“备用通道接入后，可能会对主线产生影响。到时数据反而不好判断。”
“那就先测清它影响多大，再决定数据能不能用。总比闭着眼猜强。”
吴建华把接线图推过去。
“按顾总工说的办，先做空载校验，主通道和备用通道分开记录。谁影响谁，纸带会说话。”
第二轮试验完成。
两套记录在同一位置出现波动。
幅值虽然略有差别，发生区段却完全一致。
“测量误差”四个字，写不下去了。
吴建华把纸带按在桌面上，重新对照接线图。
笔尖沿着主线圈一路划到末端，最后停在一处固定位置。
“主线圈末端有一处固定件，振动位置能对上。先查它。”
顾昭昭点头：“停电，验电，拆护板。别只看表面。”
技术员按程序断开电源，确认无残余电压后拆下护板。
没过多久，一枚固定螺栓被找了出来。
螺栓没有脱落，却没有按规定锁紧。
脉冲通过时，它会产生轻微位移，正好对应波形上的异常区段。
负责人拿起扳手，松了口气。
“还好，拧紧就能继续。”
顾昭昭伸手拦住他。
“别拧，直接更换。同批次固定件全部拆检。”
负责人看着手里的扳手。
“全拆的话，今天剩下的试验恐怕要往后挪。”
“挪试验，总比挪事故报告省事。”
这句话落下，控制室里没人再争。
吴建华把检查表翻到新的一页。
“全拆，全检。螺纹深度和锁紧力一起复核。”
拆检一直忙到下午。
同批次固定件里，又找出两处螺纹加工偏浅。
眼下看着问题不大，可一旦进入连续放电状态，松动和振动都会被放大。
吴建华把三枚螺栓放进小盒子，合上盖子时轻轻叹了口气。
“原理还没验证完，几枚紧固件倒先把问题送到眼前了。”
顾昭昭核对着复检记录。
“课已经上完了，接下来就看咱们记不记笔记，别下回还交同一张白卷。”
控制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紧绷了一下午的人稍稍松了口气，手上的复检却没人敢慢下来。
固定件全部更换后，五轮放电依次完成。
每次载荷都达到设计速度，偏差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
电容组温升合格，线圈振动回到限值内，主记录与备用记录也能相互对应。
吴建华站在仪表前，摘下眼镜擦了许久，像是在确认镜片上究竟是灰，还是忙了一天留下的汗渍。
“总算迈过原理验证这一关了。”
顾昭昭把数据汇总表拿到面前。
“准确写法是，缩比模型原理成立。”
吴建华把眼镜戴回去，笑了一下。
“意思差不多，听着却像少庆祝了一半。”
“报告里少庆祝一点，后面就能少解释一点。”
吴建华的笑意淡了些，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草稿。
“已经有人想把试验结果写进昆仑号主方案，认为可以转入电磁弹射工程论证。”
“退回。”
“还没正式送审。”
“那正好，省一道退回手续。先告诉他别写。”
负责人正拿着草稿走过来，听到这句话，脚步慢了半拍，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顾总工，我们认为本轮试验结果足以支持昆仑号进入电磁弹射方案论证。”
顾昭昭接过草稿，没有急着否定，只问道：
“全尺寸系统的散热准备怎么解决？”
负责人张了张嘴，手指捏紧了文件边角，一时答不上来。
顾昭昭继续往下翻。
“电磁兼容怎么验证？甲板结构怎么承载？舰载机如何适配？连续起飞间隔的数据又在哪里？”
一连四问，草稿上写得满满当当的几页纸，突然显得不够用了。
负责人低头看了片刻，伸手把文件接回去。
“现阶段的数据，确实支撑不了整套工程论证。”
“模型成功，只是给后续研究开了一道口子。不能把两公斤载荷跑通，写成一艘舰已经具备起飞能力。”
吴建华把话接了过去。
“昆仑号首舰仍按滑跃起飞设计推进，主线不能动。”
顾昭昭点头：“保留滑跃方案。电磁弹射列入长期预研，单独安排试验资源，不许挤占首舰进度。”
负责人重新夹好草稿。
“我回去改成原理验证总结，并补上尚未解决的工程问题。”
“把缺口写具体。别只写一句‘风险可控’。风险要是真能靠四个字控制，工程师都可以改行练书法了。”
负责人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点头应下。
顾昭昭在试验报告末页写下批注。
原理成立，全尺寸工程预计还需五年。
吴建华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
“五年会不会写得太保守？进度顺利的话，也许用不了这么久。”
“工程进度不是靠胆量缩短的。散热、供电、结构、电磁兼容，哪一项都不会因为报告写得快，就自己解决。”
吴建华想了想，提笔在旁边签下名字。
“那就按五年排。真能提前，算咱们赚到；不能提前，也不至于把自己架到台上。”
顾昭昭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缩比模型封存，转为长期预研设备。下一轮增加盐雾试验和连续放电试验。”
吴建华刚放下笔，又抬起头。
“还要做盐雾和连续放电？看来通过一轮验证，后面还有不少工作。”
“海上设备不能只在棚里表现好。出了海，盐雾、湿热和连续工作，才是真考官。”
吴建华拿过封存单签字。
“行，老师从紧固件换成海水，课程安排得越来越丰富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工作人员送来一只文件袋，封面盖着外事部门的红章。
温彻接过文件，拆开只看了两页，手上的动作便慢了下来。
他走到顾昭昭身边，把文件递过去。
“美国新增一批对华出口管制，共十八项，实施日期已经列明。”
顾昭昭放下电磁弹射报告，翻开第一页。
精密测量仪器、特种润滑油、高纯稀有气体……一项接着一项，后面还附着限制范围和执行说明。
她的目光落在一项仪器型号上，又扫过旁边的项目编号。
那串编号对应昆仑号的测试计划，采购批次和预计到货日期都在她的工作表里。
仪器原定下月入库，首轮全尺寸结构测试排在下月中旬。
吴建华只看完前两项，便伸手接过清单，越往后翻，动作越慢。
“这台测量设备、那批特种润滑油，还有高纯稀有气体，全在昆仑号的采购表上。”
他抬头看向顾昭昭。
“卡的不是一台设备，是后面几轮测试的时间。”
顾昭昭把所有页码重新理齐，装回文件袋。
“我知道，光靠临时找替代品撑不过去，得把受影响的项目、库存和国内供应能力一起查清。”
她把文件袋交给温彻，手仍压在桌上那份试验报告旁。
“通知秦北海，今晚开会。”
“材料、仪器、化工和各项目负责人都到，带着清单和库存数据来。”
她抬眼看向门口。
“谁也别空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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