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幽灵

齐书琳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抽了张纸巾擦嘴角，抬头看向叶宝珠：“三婶，你真不去？那岛空气好得很，晚上能看见整片星。你从早忙到晚，总得喘口气。就两天，天塌下来，家里还有我爹跟二叔他们顶着。”

齐书芸也说：“出去走走不亏。知道三婶你事多，我们不强拉，可你连周末都关在书房里，真不腻？”

叶宝珠看着一屋子人高高兴兴的模样，也没一口回绝，只说：“我再想想。”

夜里，叶宝珠在书房给林武挂电话。齐嘉铭坐在一边看文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电话里是林武。

这几日伦敦的人不动了，帕特里克的发布会开得高调，但他们自己的脚步全慢下来，像是在为那场慈善晚宴腾时间。

“宴会地点一直没定。”林武说：“表面说在半岛酒店，但真正重量级的伦敦代表不会跟满堂记者坐一桌。燕北舟估计，但最有可能还是在海上。”

叶宝珠打开地图，发现离岛竟是燕北舟推测的可能性区域之一。

理由也很全：“这地方都是私人岛屿，有码头，有停机坪，还有天然湾口。英方如果申请军舰护航，不会有人知道。”

叶宝珠握着听筒，手指在电话线上一圈圈绕着：“离岛？那正好。书琳那个岛也在那片区域。这次出去，你让人跟着。该拍的拍，该探的探。我们的人上岛，算是一重保护。”

齐嘉铭听到“上岛”两个字，从文件里抬起头。他等她挂了电话，才说：“我让郭师傅带人先去，岛上再让书琳的管家和燕北舟的人提前查一遍。”

叶宝珠看着他：“你不去？”

“我先去一趟西贡，和于菟碰个面。他已经把码头的人调开了，叫自己人上去。我们得留一条比英国人更早的路。”他伸手把她手里的电话线拨开，握着她指尖，“你当这是去玩。剩下的，我们会理。”

叶宝珠这回应得痛快，不是全凭兴致。

方跃科技已经把移动电话的便携基站做出来了。这件事是顾怀瑾的主要功劳，他去年就带着通信组在观塘一处工业楼顶架了第一条试验链路，通话距离不远，但已能在几个固定点位之间稳定切换。

且这消息一直压着没对外说。

毕竟，两年前美国摩托罗拉的工程师马丁·库珀已经在纽约街头拨出了第一通民用移动电话。

不需要抢名声。压着对他们有益。

伦敦那边有技术储备，却没有把基站铺到殖民地来的意思。这就给了方跃科技一个空子。

既然离岛也是重点之一，燕北舟也在附近码头、观塘仓库、九龙几处制高点，都架了隐蔽天线。

叶宝珠这趟出门，东西比平时多，沉也是沉些，但能随时跟林武、吴怀英这边保持联系。

第二天，齐书琳兴冲冲打电话来问：“三婶，你拍板没有？去的话我让人上岛开设备。那地方要提前两日蓄水，冰箱也得先通上电。”

叶宝珠这回没再犹豫，说：“去。我把书仪书敏都带上，书瑶也去。你三叔寻的保镖有些多。”

齐书琳在电话那头笑出声来：“放心。我那岛，码头后头就是一排工人房。保镖管家全安顿得下。对了三婶，我昨天让人绕去岛后头清沙滩，你猜清出什么？几只海龟。书敏知道了肯定要下水追它们。”

叶宝珠也笑了：“那她要乐坏了。船后天早上出发，你那儿有没有小艇？”

齐书琳说：“有。快艇、舢板、钓鱼船都齐。书敏要跑马，西面有片平滩，可以临时圈个跑马的地。”

叶宝珠一边听一边拿笔记，齐嘉铭从后面过来，往她手里塞了杯热牛奶。

第二日，天没亮透，码头上已经忙开了。

齐书琳的私人游艇泊在西贡一个小码头边。

船身奶白色，舷边刷了一道细蓝线，尾舱外挂着一面小旗。三五个船工正往船舱里搬淡水。

红姐也来了，她没干活，但嘴巴没停，让阿秀把藤篮、冰盒、防潮垫一样样递上跳板。

球球被齐嘉铭抱上船，身上套着那件橘色救生衣，一上来就凑到船舷边嗅海风，尾巴摇得很有规律。

叶宝珠最后一个上船。齐书琳从驾驶舱探出头，吹了声口哨：“开船啦！”船底翻起白浪，慢慢离岸。

就在游艇驶向离岛时，另一艘灰黑色小游艇停在几海里外的礁岩区。

船身贴着防反光黑胶，甲板上只站了三个人。安德鲁·麦昆坐在船头，举着一副黑色望远镜，正朝叶宝珠他们的方向看。

他头发比从前长，金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领口松着，脸上的胡茬看着好几天没刮。从望远镜里看过去，奶白色游艇上有人走动，有小孩跑过甲板，还有个年轻女人在船尾跟狗玩。

“天气暖和了，来度假的人可真多。”站在他旁边的褐发男人笑了一声。

这人叫杰拉尔德。

以前是突击队的，被调到香江辅助“特别事务”，与降职的麦昆差不多平级。他伸手说：“给我看看。”

麦昆没理他。

海登“嘁”了一声，又故意说，“听说你以前在香江有头有脸。怎么，现在还念着人家？”他故意朝远处抬了抬下巴，“那女的是挺有味道。你睡过没有？”

麦昆放下望远镜，斜了他一眼：“嘴巴不想要了就说。我帮你缝。”

“开个玩笑，这么认真。”海登往船舱方向退了一步，他们的任务并非主线，与侦察有关。

麦昆走进船舱前，又回头朝远处看了一眼。那艘奶白色游艇已经驶入一片晨光里，小得像海面上的一粒白芝麻。

麦昆没再看第二眼。他下到舱内，掀开海图，用铅笔在某处点了两下：“晚上九点，等这艘船过了横澜洲，我们再从西侧贴上去。”

海登耸耸肩：“行。听你的。”他往艇尾一坐，摸出半包烟，正要点，海风吹得火苗东倒西歪。

麦昆头也不回地说：“别在甲板上点。烟味一起，给人当靶子。”

海登把烟塞回口袋，嘟囔：“你可真像个幽灵。”

麦昆没理他。海面很亮，可这条灰黑色小船像一块没有反光的铁片，贴着海面慢慢向深水滑去。

离岛在午前到了。

岛上面积没有那么小，但森林不多。从码头下船，一条白砂小径直通主屋。主屋前是个半月形泳池，池水碧绿，旁边几株旅人蕉被风吹得东摇西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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