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有惊有喜
“不是设备故障。”吴怀英的声音很干，像熬了很久，“有人开了干扰机。频段对得准，应该是英方的人。现场没有任何慌乱，会议还在继续。我这边只录到一片底噪，但中间有几段压得很弱的波形，不是完全空白。”
“能恢复多少？”
“已经在滤了。有效内容不多，要等整段录完再拼。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开干扰机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是例行流程。他们根本没发现我们的拾音头。”
叶宝珠松了一口气：“继续。不要停机，也别让外面的人靠近龙鼓滩。”
“知道了。”吴怀英挂了电话。
齐嘉铭把听筒放回去，重新坐到她身后，捡起碟子，用竹签叉了块雪梨送到她嘴边。
叶宝珠张口接了，嚼了两下，眼睛仍没离开那台正在转动的录音机。
录音里还是沙沙的底噪，偶尔跳出几个字，像从很远的水底浮上来。
她抓起铅笔，在速记本上飞快写了几行：“干扰约在会议中途出现，无人员离场，无异常动静。会议应继续到深夜。英方可能也在做反侦察。”
她写完后，齐嘉铭主动接过速记本帮忙，就着台灯光翻看她记的几页。
他又用笔把她记的“干扰机”、“安全屋”、“孔家”几个词圈红。
第二天上午，叶宝珠把那几段断断续续的录音和齐嘉铭整理的记录，传给林武那边。
林武当天下午就带去了观塘，交给燕北舟。燕北舟听完录音，把记录纸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
又过两天，帕特里克拿到了授权。
警务处长办公室给他下了份内部函件：特别调查组可自行决定对外发布范围。函件只有半页，编号、火漆、签名一应俱全。
帕特里克在组里把那张纸扬了扬，像举着一张登船票：“先生们，现在，我们的结论可以说话了。”
“还没有完全定案。”组里有人说。
帕特里克看了他一眼，笑：“定了。字都签了，你还想等什么？等本地人那些泥腿子？他们还在菜市场跟阿婆磨嘴皮呢。”
帕特里克没再理他，转身对组员们说：“今天晚上我要跟处长吃饭。明天给我准备新制服，鞋也擦亮。我们那套理论，英格兰最好的东西，要摆出来给香江看看。什么叫学院派，现在就叫他们知道谁更专业。”
他的学院派也确实有来头。早年在苏格兰受训，读过犯罪学，后来又去加拿大皇家骑警交换过两年。懂点行为科学，懂点现场重建。来了香江之后，他总爱把几个英文词挂在嘴边。
可真要说破案，他在英国也有过，不多。
组里不少人也兴奋。但葛兰真心觉得这个上司太操蛋，也怀疑上面的人，真的有脑子吗？
发布会当天，九龙警署门口早早就停满了采访车。记者们扛着机器，灯光电缆从大厅一直铺到街边。
帕特里克走出来，新制服，金表带，发胶把头发压得纹丝不乱。他站在话筒前，先朝台下看了一圈，像在等人群再安静一点。
“加多利山纵火案，已经取得突破性进展。”
他顿了一下：“经过特别调查组连日攻坚，我们确认此案与一宗跨越南洋与香港的旧日军需品走私及商业纠纷有关。这是一起跨境、有组织、有预谋的仇杀。主犯已离境。我们正通过国际刑警展开追缉。”
记者们飞快记录。
有人在台下喊：“请问陈晋尧督察为何没有出席？”
帕特里克笑了一下：“陈sir负责别的案子。我们特别调查组有更专业的方法。”
台下镁光灯闪成一片，把他照得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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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之后，香江像被谁轻轻按了一下，从喧嚣慢慢滑回平静。
帕特里克成了报馆的宠儿，连续三天出现在头版。有几家报纸把他站在话筒前的照片放得很大，标题写“学院派督察闪电破案”。
葛兰请了长假，说回英国看女儿，帕特里克笑称他终于肯休息了。
陈晋尧照常上班，不多说一句。
加多利山死掉的那批人，没空几天，就被伦敦派来的人重新填上。
走了一个船务顾问，来了个红脸膛的苏格兰人；空出的保险董事席，塞进来一个从孟买调来的英籍经理。
警署也多了不少面孔，虽然对黄种人他们长的都差不多，有胡子没胡子，茂密头发地中海秃头；帕特里克的组里多了两个英国探员，都是拎着行李箱直接到总警司办公室报到的。
孔家家产不可避免缩水，但他们家这些年都在缩水，靠的是关系网，几处地皮低价转给了英商总会指定公司后又有人撑腰，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齐书玲风评差了，却也没人记住。还成了一个实权少爷的太太。
于是香江表面又恢复了秩序。只有加多利山那几栋烧焦的洋房还黑黢黢地立在半山，像一道还没完全结痂的疤。
齐家好像也过上安静日子。齐嘉铭每日早出晚归。叶宝珠依旧在家看报表、接电话、逗球球。
齐书仪的Offer，也比他们预料的都来得更快。
这天晚饭后，一家人还坐在沙发边消食，红姐从玄关进来，手里捏着两封厚厚的航空信。
她笑吟吟地说：“邮差夜里送来的，说是从美国来的，看着像大学信。”
叶宝珠本来在打电话，听见这边动静，朝齐嘉铭使了个眼色。齐嘉铭把报纸往旁边一放，也坐了过来。
“快拆。”齐书敏已经凑到齐书仪跟前，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
齐书仪先拆了第一封。信纸抽出来，她低头看，没说话。齐书瑶站在她旁边，比她还紧张：“哪家？”
“纽约大学。”
齐书敏一听，差点蹦了起来：“录了录了！姐！我送你去纽约。”
“你是想去玩吧，马术练的如何？”齐书仪也高兴，嘴巴一直上扬着。
齐书敏不跳了。她喜欢骑马，但当骑马变为工作，需要每天重复练习，对她来说失了新鲜感。
不过，这是她的选择，咬牙也坚持。
叶宝珠给了书仪一个拥抱，亲了亲她的脸颊，充满了有种自家培育小苗，水灵灵长大的成就感。
“我女儿可真行。”
“还有一封呢，快拆快拆！”齐书敏又指桌上那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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