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窃听风云
报告交上去后,批复迟迟没有下来。帕特里克在警署里等得坐不住,逢人就说伦敦在走程序。
陈晋尧组里几个年轻人以为这事要黄,只有陈晋尧知道,越安静,说明上面越当真。不是把帕特里克的报告当成了真相,是把它当成了麻烦。
真正的会议不在警署,也不在港督府。
伦敦来的人没声张。或者说分为两批。
真正重要的,飞机落在启德机场时已是晚上十点多,两辆不起眼的福特把人接走,没走弥敦道,绕观塘,过码头,最后停在新界一处旧英军宿舍区。
那里早被改成了安全屋,岗哨设在半里外,从路上看只是一排灰扑扑的低矮平房,连灯都比别处暗。
来的人不少。
港督府派了助理,驻港英军来了两个参谋,英商总会来的是哈蒙,一个半秃的高个子,声音大,像走到哪儿都带着会议桌。
外交部、内政部、财政部都有人。最靠墙的位置坐着麦昆。
他穿一件旧灰外套,领口半敞,没怎么抬头。没人介绍他,也没人问他怎么会来。有几个人进门时往角落扫了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但很快收回去。
“我先说。”哈蒙把杯子一推,整个人往后一靠,“这份报告不能用。不是小问题,是它把孔家的旧账和军需线写成了帮派仇杀,等于把殖民地暗账摆到台面上让人看。你在香江怎么跟记者说都行,可这材料一旦传回伦敦,被反对党翻出来,就是新丑闻。我现在都能替他们写好标题。”
“你想压下去?晚了。”灰西装说,“帕特里克已经在发布会上点了人名。通缉令还贴在码头上。你现在说不用,香江人怎么看?他们会说警署自己打自己嘴巴,伦敦更没面子。”
“那也不能将错就错。”
财政部的女人说,她头发盘得紧,声音冷而清楚:“这里面的数字,我让人连夜核了。旧账涉及的钱,至少三成没回伦敦。剩下的全散在东南亚和香江。帕特里克把主犯说成几个南洋华人,让外面以为钱被那些人卷走了。可你信?死了的那些洋人,全是在分账会上有座位的人。这不是仇杀,是有人清理账册。”
“你说是内讧?”哈蒙问。
“我是说,有人比我们先动手。”她说,“谁动的手,伦敦不知道。帕特里克也不知道。他抓的那几个,要身份没身份,要路径没路径,只凭一个旧仓房和一只打火机。那只打火机是伦敦俱乐部里的赠品,当证物够不够格,不用我说。”
“那就别用证物说话。”年长的男人说。
他坐得直,语气慢,像在大学讲课:“用行政手段。先让帕特里克再开发布会,把调子定高一点,把‘在逃主犯已出境’放出去。”
“香江人会安心,报馆也会跟风。等过几周,案子冷了,再让警署出一份补充说明,把他那几个所谓主嫌从名单上撤下来。就说线索有误,继续追查。”
“这不是把帕特里克当弃子?”哈蒙说。
“他本来就是蠢货。”灰西装说,“蠢货合适办蠢事。等事情冷下来,谁还记得他。我们只需要今晚把口径统一。明天开始,所有人都照这个版本对外说。谁走漏消息,谁自己负责。”
“我反对。”财政部的女人说,“这么处理,以后真线人、真情报源,都不会再跟我们合作。香江警署里还能不能有人替伦敦做事了?”
“所以你们怕的是这个。”灰西装笑了一声,“香江警署里能做事的,从来不靠帕特里克。”
话说到这儿,有人把目光投向角落。
麦昆坐在那里,没有加入讨论。他比上次在香江时更瘦,颧骨凸着,下颌线像刀刻的。
他原来总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现在鬓角长了不少,混着几根白的,像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拾掇。
有人记得,他本该回英国了。家族散了,名下的几处产业也都易了主。
可不知为什么,他又回了香江。悄无声息,像一页没被归档的文件。
“别看我。”麦昆忽然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像含了半口沙。“我是来听的,不是来说的。这种会,我早就没资格发言了。”
……
这天夜里,叶宝珠齐嘉铭两人也早早待在齐宅副楼的书房。
不过,齐嘉铭纯属于陪人,以及投喂。
窗关着,灯只开了一盏,电话并排摆了三部。方跃科技通信组早把新界的几处废弃英军旧营房标在了地图上。
陈晋尧送来的消息一递到,他们就把三处可能性排除,锁定最后三处。
后来伦敦来的车没走弥敦道,反而绕观塘,出码头,再折向粉岭方向,通信组的人一看就知道,是那座青砖围起来的安全屋。
他们早在那儿做过手脚。
那地方三个月前翻修过水管,燕北舟的人冒充外聘电工,在英方验收前多绕了几道铜丝,用极细的漆包线贴着墙内电话管,一直引到山墙外的防火砖缝里。
外表看与普通电路无异,连检测表都测不出负载差。线的那头接了一枚改过的驻极体拾音头,比火柴盒还小,用沥青封在后院花坛的石板下。
低频一过,人声变成极弱的电流信号,沿着地下废弃的旧军用电话线回流到龙鼓滩。
那里有吴怀英亲自坐场,用一台改装的录音机接上滤波板,每十五分钟换一卷磁带。
起初两个钟头,信号很干净。
伦敦来的人还没到,英军两个参谋先来检查一圈,用金属探测仪沿墙根扫了两遍。
叶宝珠听磁带回放时,能听见那仪器“嘀嘀”的叫。后来车子进场,人声进来。
灰西装的嗓子又尖又细,哈蒙一进门就拍桌子。财政部的女人声音清楚,连她敲报告纸那几下,都像在耳边。
可惜的是,会议进行到关键时刻,忽然“嗡”的一声,之后是长达二十秒的空。
叶宝珠马上按停。
齐嘉铭坐在她侧后方的软椅里,手里拿着个青瓷小碟,碟子里摆着几块切好的雪梨。旁边还有半杯奶茶,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水珠。
“怎么停了?”他问。
“还不确认原因。”叶宝珠说。她把耳机线绕在手指上,眼睛仍盯着那台铝制盒子上跳动的指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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