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八个卦
录音那天叶宝珠到得早。
何氏娱乐的录音棚在二楼，她推开控制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调音台前的老赵正埋头调旋钮，看见她进来只点了个头。
何家轩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面前烟灰缸里搁着半截没点的烟。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口随意卷着，看见叶宝珠便走了过来。
“儿童合唱团在隔壁热身。魏芷巧还没到。”他往隔壁指了指，“十几个女孩，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六岁。何氏音乐部的老师已经带她们练了三天，副歌部分基本没问题。主歌旋律简单，今天主要录和声。”
“魏芷巧呢？”
“堵车。刚通了电话，在红磡隧道附近。”何家轩把咖啡杯搁在窗台上，看了她一眼，“你真不唱？”
“不唱。”叶宝珠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童声比我的声音更合适。这歌本来就是写给她们听的，不需要一个三月三站在前面当主角。”
何家轩笑了一声，没再劝。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魏芷巧到了。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披着，进录音棚时跟老赵打了个招呼。
魏芷巧今年二十岁，已出道三年，是当下香江歌坛最红的女歌手之一。
她先跟老赵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走到叶宝珠面前，略激动伸出手：“三月三先生。我从小读您的书。”
“你这话一说，显得我像个古董。”叶宝珠站起来握了握她的手，笑容随和。
“不不不，我是说您对我影响很大。”
魏芷巧把手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认真解释：“我中学时就追《缉凶》的连载，背着家里拿零花钱去报摊抢报纸。有一回为了等终章，在报摊门口蹲到天黑，回家被我妈骂了一顿。”
“那还真是老读者。”
叶宝珠重新坐下，指了指旁边的空位：“你那时蹲报摊的时候有想过今天吗？二十岁当红女歌手，很了不起，你的那首《小姐贵姓》很好听。”
魏芷巧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没想过。那时候只想着钟雅君督察什么时候能破案，根本没想过自己以后要做什么。但我当歌星时，我阿妈能同意，还得是沾您的光。”
叶宝珠站起来：“那正好。今天你唱的，就是未来各行各业的榜样想唱给这个世界听的。”
魏芷巧进录音棚试音的时候，童声合唱团已经在里面站成了两排。
她试了几遍副歌，老赵在控制室里比了个手势，示意正式开始。
前奏从钢琴里流出来，简单的分解和弦，像小孩子在琴键上爬楼梯。
童声先唱：“Doctor， actor， lawyer or a singer——”
魏芷巧加入：她的声线清透，今天刻意收着，把柔的那一面放出来，像一个大姐姐蹲下来跟小朋友说话。
“Why not president， be a dreamer——”
女孩们的声音不全是整齐的，有的尖，有的亮，有的地方快半拍，有的地方慢半拍。但叠在一起就是好听的，轻快的。
录到副歌时，魏芷巧唱“You can be just the one you wanna be”，童声跟上来，调子升了一个八度。
控制室里灯光很暗，调音台上几十个旋钮的信号灯明明灭灭。
叶宝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跟着节奏轻轻点了几下。何家轩站在她旁边，无声一笑。
录了三四遍，老赵比了个“OK”。
魏芷巧从录音棚里出来，喝了口水，走到叶宝珠旁边坐下，额头上一层薄汗，脸颊泛着点粉。
“三月三先生，我前阵子看《绝望的主妇》了。一天看完的，看到半夜，第二天有通告，化妆师给我盖黑眼圈盖了半天。”
她把矿泉水瓶搁在膝盖上，“林婉珍那段我太熟了。我阿妈以前在工厂车过衣，我小时候就是听着缝纫机声睡着的。苏美琪躲在车库里踩缝纫机那段，跟我阿妈一模一样，连她偷偷在裙子腰线上用红线绣自己名字那个习惯都差不多。”
“那个细节是你阿妈会做的事？”叶宝珠问。
“会。我阿妈说车衣女工很多人都会在衣服里留个记号，但不让人看出来。”
魏芷巧把鬓边的头发别到耳后，语气说得很实在：“后来制衣厂倒了，她把缝纫机搬回家，在客厅里帮街坊改裤脚，一条收三块钱。我们家有半间客厅全是布碎和线头。所以我看到苏美琪把那些钱藏进奶粉罐，心想这不就是我们家当年干的事吗。”
叶宝珠笑了笑：“写的时候找过好几个从制衣厂出来的女工聊。那些细节全是她们嘴里讲出来的。包括在裙里留记号，包括用蜡烛油把线头烫平，我原来也不知道。”
“所以读着才真。”魏芷巧拍了拍膝盖上的杂志，“您这回的作品女性读者好像要稍微多一些。”
叶宝珠觉得她客气了，很多剧情，男读者看不懂，有一些黑粉已经在骂了，不懂这家里长短有何立意，不懂女性的困境。
“可惜完结的太快，总觉得还有好多没写。好在有电视剧。但——
魏芷巧看了一眼何家轩，压了压声音，“我们公司的女演员为争这些角色已经快打起来了。”
只不过这回的四位主角不是二十岁的小姑娘，是三十岁四十岁、有阅历有味道的熟女。
这可不多见。
很多这个年龄阶段的演员都在演妈妈，不是说母亲角色有什么不好，而是少了一种冲劲儿。
曾经饰演过《蛇蝎美人》的韶茵是第一位响应的，她已经息影两年，又为三月三复出，也有为这个剧本的原因。
美版那边好像也邀请了玛德琳与艾米试镜，但只有艾米通过。
玛德琳这些年已经陷入娱乐圈的大染缸，沾上了一些不该沾的东西，整个人变了模样，演技也是。
这些叶宝珠都知道，还与她们通过话。
这让魏芷巧惊叹。
这时，何家轩走过来，把一张纸条放在控制台上，对叶宝珠说：“公司有点事，我先出去一趟，大概一个钟头。晚上一起吃饭？”
叶宝珠点了点头。
他拿起外套，跟魏芷巧打了个招呼，脚步很快地出了控制室。
门在身后合上，老赵又开始放刚录好的音轨。
魏芷巧看了一眼何家轩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叶宝珠。
作为何氏艺人，她并不是第一次见何家轩，何氏娱乐的歌手录歌，他偶尔会到录音棚来转一圈，多数时候站个几分钟就走。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站了将近一个钟头，就站在叶宝珠的椅子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让人觉得很自然的距离。
没有说什么话，更多时候只是听，偶尔低头看一眼调音台，再抬头看一眼她。
魏芷巧出道这三年，见过各种眼神，签合同的眼神、想捧她的眼神、看商品的眼神、单纯欣赏皮囊的眼神，但没有一种跟何家轩刚才那种对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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