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绝望的主妇
孔青霜：“难怪她们都盼着你来呢。每回来编辑部都有福利。”
“孔总！”小罗从地上弹起来，手里捏着捡回来的信纸，“我们盼叶总来可不是为了福利！”
“对对对！”
阿玲猛点头：“不是为了奖金。我们崇拜叶总！”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被旁边同事推了一下肩膀：“你倒是说得再心虚一点。”
阿玲回头瞪她：“我心虚什么，我光明正大崇拜。”
“那你上次听说叶总要来，提前换了新口红？”
阿玲的脸唰地红了。“我换口红怎么了！我天天都换口红！”
她说着把阿强面前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喝完才发现那是阿强的杯子，差点喷出来。
阿强默默把自己的杯子挪到桌角更远的位置，脸上写满了“我跟这群女人不是一伙的”。
“你还说小周。”另一个女编辑叫阿冰，负责校对，平时话不多，一开口就是冷箭，“你自己今天早上在洗手间照镜子照了多久？我排队等了好久，差点踹门。”
“我在弄头发！头发翘了！”
“你头发天天翘。”
“行了行了。”孔青霜笑着拍了拍手，“宝珠你经常来，不用奖金，她们也能干的热火朝天。”
叶宝珠摊了摊手，这个她可没法承诺，工作太多很累的。
—
两百封信见了报。
它们被印在《俪人行》当期的征文特辑里，按职业分类排开，每封信旁边只留一行小字：署名、年龄、职业。
圣保禄女中那个想当大律师的学生，把印着她那封信的杂志内页沿着边缘裁下来，夹进一本硬壳笔记本里。
那本笔记是她自己用活页纸做的，封面上贴着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高等法院照片，照片下面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行英文——“Future Prosecutor， Class of 1985。”
她还没有考大学，还没有读法学院，但她已经开始每天放学后在图书馆多待一个钟头。
荃湾制衣厂的那个女工，是在厂里最忙的出货期看到自己那封信的。
车间里缝纫机踩得震天响，空气里全是布料浆过的味道和机油味。
午休铃响的时候，女工们三三两两蹲在走廊里吃盒饭，她拿着刚拆开的杂志样刊，翻了好几遍才找到自己的名字。
旁边一个女工嘴里还嚼着饭，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把筷子掉地上。
“这不是你吗！你上报纸了！”
这句话像在滚油里泼了瓢水。几个女工全围过来，把杂志传来传去，有人指着她写的“我想当时装设计师”那几个字大声念出来。
女工还被主任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她站在主任那张堆满出货单的办公桌前，还以为要被骂了。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在制衣厂干了二十年，从车衣工一路做到车间主任。
谭主任没有骂她，只是问了一句：“杂志上那封信真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
一个星期后，女工当上了车间小组长。
回到家她翻开那本用广告纸包着书皮的时装设计素描本，在最新一页画了一条新裙子。
裙摆很长，斜裁的，从腰际一直拖到脚踝，像鱼尾。
她在这页旁边写了一行字，用的是杂志上印着她名字的那支圆珠笔：下一件给妹妹。
然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以后给更多人。
豆腐阿婆那期杂志上市那天，她孙子把印着“豆腐西施”的那一页剪下来，贴在一块硬纸板上，用透明胶带封了好几层，挂在豆腐摊的招牌旁边。
阿婆不识字，但每个来买豆腐的人她都要指一下那张纸：“你看，这是我。豆腐西施。”
有个记者路过拍了一张照片，登在第二天报纸的副刊上。
图片说明只有一句话：豆腐西施，真名陈带娣，在湾仔街市卖了三十年豆腐。今天有人叫她西施了。
那封只有一句话的信，“我不想当谁的太太，也不想当谁的妈咪，我只想当我自己”，登在特辑的最后一页，单独占了一栏。
没有署名，没有回信地址。这封信后来被读者剪下来，复印了很多份。
也在征文活动结束的最后一天，叶宝珠的一个短篇作品开始连载。
《绝望的主妇》，作者：三月三。
【1980年，浅水湾的四栋相连的白色小洋楼里，住着四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她们的丈夫要么是做制衣厂的老板，要么是银行高管，外人眼里全是住半山、开凯迪拉克的阔太太，可推开每扇门，里面全是没说出口的一地鸡毛。
林婉珍34岁，丈夫的制衣厂上个月刚接了美国的大订单，转头就把新来的19岁车衣妹带回了尖沙咀的公寓。
她每天早上把三个孩子送去国际学校，就坐在客厅的丝绒沙发上，对着一桌子没拆的珠宝发呆。
佣人以为她在等先生回家，其实她在等丈夫口袋里的钥匙串。那串钥匙里，有她偷偷配好的、藏在保险柜最底层的账本。
她每周三下午去树仁学院旁听会计课，把丈夫藏起来的海外订单、转移的货款一笔一笔记在小本子上，连律师都夸她算得比厂里的老会计还清楚。
苏美琪32岁，她的丈夫是汇丰的高管，对外永远是恩爱夫妻的典范，可关起门来连说话大声一点都会被骂“不懂事”。
她以前是TVB的二线花旦，为了嫁进豪门放弃了演艺事业，现在连买一条新的真丝围巾都要打报告，伸手拿钱最没有底气。
苏美琪偷偷在车库的角落摆了台老式缝纫机，偷偷开始给附近的洋行做定制洋装，赚的钱全藏在孩子的奶粉罐里。
郑秀兰35岁，丈夫是有名的建筑商，家里的泳池大到能开派对，可她连和邻居喝下午茶的朋友都没有。所有人都羡慕她住浅水湾，没人知道她的儿子有轻度自闭症，丈夫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连带孩子去看医生都要偷偷摸摸。
赵嘉敏33岁，丈夫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常年飞欧美，一年里有大半时间不在家。外人眼里她是最自由的阔太太，整天开着跑车逛半岛酒店的奢侈品店，可没人知道她丈夫在澳门欠了上百万的赌债，债主上周已经把红油漆泼到了别墅大门上。
四个女人每天下午在浅水湾的草坪上喝英式下午茶，聊珠宝、聊孩子、聊最近上映的港片，没人会把自己藏在骨子里的狼狈说出来……】
与其说，这是一篇完整作品，更准确说，这是一个精彩片段。
叶宝珠把更多的剧情，更多的家里长短，更多的矛盾激化，更多的浴火重生，全都交给了何氏娱乐的两位女编剧。
还把版权改编，卖给了多个国家，并配了一首与征文更配的童歌：《Be What You Wanna 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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