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奖金翻倍
《俪人行》的征文启事在杂志上连登了三期。
到第四天，先是传达室老陈打了个内线电话上来，说今天的信有点多，你们下来个人帮忙拎。
助理编辑小罗下楼一看，老陈说的“有点多”是传达室地上摞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她一个人拎不动，又喊了两个女编辑下去，三个人几只手才把帆布袋拖上楼。
接下来几天，帆布袋变成了纸箱。
老陈叹：“香江有此召唤力的也只有三月三先生”。
他每天早上蹲在门口等邮差，邮差的自行车后座堆得比人还高，远远看见他就喊：“阿伯！又是你们编辑部的！”
孔青霜把编辑部所有人都调过来拆信。
偌大一间编辑室里，十几张办公桌拼成一张大长桌，桌上堆满了比人高的牛皮纸信封。
空气里弥漫着纸浆和墨水的气味，还有对面茶餐厅飘上来的菠萝油香气，已经是下午两点，好几个人忙得午饭都没顾上吃。
编辑部连孔青霜在内一共十四个人。十三个女的，一个男的。
唯一的男编辑叫阿强，负责美术排版，还有一些男性视角启发，平时话不多，干起活来闷声不响。
此刻他被十几个女同事围在长桌最末端，面前堆着好几摞拆好的信，任务是把每封信按职业分类。他面前那几堆已经高得快倒下来了，他用订书机压住一角，又从抽屉里翻出个长尾夹加固了一下。
“当老师的人可真多。”小罗把又一封信放进教师那堆里，“医生也不少。护士也不少。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想当宇航员的。”
“有想开公交车的。”
对面小周扬了扬手里那封信：“她说每天坐公交车上学，那个女司机会在等红灯的时候回头问大家有没有晕车的阿婆需要开窗。她想当那样的人。”
她把信放在桌上，摇了摇头：“不过这封写得一般，文笔不太好。”
“那就放待定。”孔青霜头也没抬，“先把质量高的挑出来。”
孔青霜说的“质量高”有明确标准。
首先是约稿—。
编辑部主动联系了香江几位已有名气的女律师、女记者、女医师，请她们就“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个题目写专稿。
这些人是在各自领域已经站稳脚跟的精英，稿子质量极高，拿到就能上版。
其次是从学生投稿里挑出文笔出众、立意清晰的，这些信虽然出自学生之手，但结构完整、字迹工整，有几篇还引用了英文格言。
小罗把其中一篇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完之后阿玲点评说这比她的英文作文还写得好。
孔青霜说这封放第一批。至于那些文笔粗糙的、职业太普通的、写了几行字就断掉的，多半被归进了“待定”那一摞。
拆了一个星期，编辑部的筛选工作基本完成。
孔青霜把大家聚到长桌前，面前摊着这几天筛选出来的所有信件。
“入选的这些，文笔没问题，立意也好。”孔青霜把入选摞拿起来掂了掂，“差不多一百封出头。再加那几篇约稿，这期征文栏目的版面刚好。”她停了停，“但待定那摞里有一些信，虽然写得不好，我有点拿不准。”
“孔总，待定那摞其实都挺有意思的。”
阿玲从待定堆里抽出几封信，铺在桌上：“比如这个想做兽医的，她家橘猫死了她哭了整整一个礼拜。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读到那句‘以后帮别人的猫治病’，总觉得不登有点可惜。”
她把信纸翻过来：“还有这个想做修车师傅的，她说她从小蹲在车房门口看阿爸修车，阿爸说女孩子不要碰扳手，她说我偏要碰。生活你描写很生动。”
“但这些文笔不太行，更多是长篇大论的废话。”小周插话，“有一封连标点都没用对，从头到尾全是逗号，字也错了一个。”
“所以放待定了嘛。”阿玲把信放回去。
阿强在旁边听着，手里还握着那封小学生的信，想当宇航员的，字很大，就几行字，说她想飞上去看看月亮上到底有没有嫦娥。
他本来想把这封放进待定摞，因为写得实在太短了，不够一栏的篇幅。但他看了好几遍之后，到底没舍得扔，悄悄塞进了入选摞的最底下。
叶宝珠是在星期一上午来的。
她推开编辑室的门，看见长桌上两摞泾渭分明的信件，入选摞整整齐齐，待定摞像个杂货摊。
她先拿起入选摞最上面那几封，翻了翻。
约稿的几篇她都认得名字，写得确实好，学生投稿里那几篇文笔出众的也挑得很准。但她把那摞放回去，转身拿起待定摞，一封一封拆开看。
“入选标准是什么。”
“文笔好，立意清晰，职业有代表性。约稿的那几篇是请的已经成名的女律师和女记者写的，质量很高。学生投稿里也挑了些文笔出众的。”
“那待定的呢。”
“文笔差，篇幅短。”
叶宝珠把豆腐阿婆那封信举起来。“这封是谁代笔的？”
小周举手：“是我拆的。一个初中生替街市卖豆腐的阿婆写的。阿婆不识字，说年轻时候豆腐做得比谁都好，但没人叫她西施，只叫她豆腐婆。现在老了，豆腐还是做得比谁都好，她说豆腐婆也可以是西施。”
“你觉得这封信怎么样。”
小周犹豫了一下：“读的时候挺感动的。但字迹太潦草，篇幅也不够——”
“篇幅不够就多留点空白。字迹潦草正好告诉读者这封信是怎样写出来的，一个初中生蹲在豆腐摊旁边，阿婆说一句他写一句，写完还自己加了一句‘阿婆的豆腐真的很好吃’。”
“这不是一篇好作文，这是一个人生。豆腐阿婆这辈子没上过报纸，也没上过杂志。她可能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机会被人看见。”
她把入选摞和待定摞并排放在一起。
“两摞合起来。征文栏目多加一个印张，有些文不需要全篇登录，截取其中最精华的部分，这个还需要劳烦你们了。编辑部这个月奖金也翻倍，三倍。”
编辑室里安静了一个瞬间。
然后小罗站起来喊了一声“叶总万岁”，喊完才意识到自己喊了什么，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赶紧蹲下来假装捡地上的信。
大家笑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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