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高考恢复
江门厂的订单是周五下午到的。
刚上任的赵建平从公社开完会回来，自行车还没停稳，文书老周就从传达室窗口探出头，手里扬着一封电报：
“赵厂长，香江那边来的，加急。”
赵建平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接过电报。上面只有几行字，他看了两遍，又看了第三遍。
“老周，你帮我看看这个数字——这是几个零？”
老周凑过来，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食指在电报上慢慢划过去。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他的手指停住了，抬头看赵建平，“八位数。一千多万。”
两个人站在传达室门口，谁都没说话。
院子里有人喊“赵厂长回来了”，赵建平没应。
他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对老周说：“通知车间主任以上，马上到会议室。”
会议室是食堂隔壁那间平房，平时兼做仓库，墙角堆着几箱还没拆封的电子元件。
赵建平进去的时候几个车间主任已经在了，有人端着搪瓷杯，有人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馒头。
“香江来订单了。”赵建平把电报往桌上一拍，“掌机外壳，线路板，按键硅胶垫。总数一千两百万套，交货期六个月。”
三车间主任陈国富把搪瓷杯搁在桌上，往前探了探身子：“多少？”
“一千两百万。”
“我们去年一年做了多少？”
“不到一百万。”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沉默了。
二车间主任老周，不是文书那个老周，是管注塑车间的老周，他把馒头往饭盒里一放：“赵厂长，不是我不想接。一千两百万套，六个月，平均一天要出将近七万套。我们现在全厂加起来不到八百人，机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也赶不出来。除非——”
“除非招人。”
赵建平接过话头：“方跃科技那边说了，订单排期可以谈，但产能必须先拉起来。我跟公社通过气了，同意我们扩招。第一批先招五百，后续看情况再加。”
“五百人？住哪儿？”
“把三号仓库腾出来改宿舍。旁边那块空地之前不是说盖食堂吗？先盖宿舍，食堂往后推。”
陈国富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时磕在桌面上一声脆响。
“那就干。不过还有个事——这掌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上次那个街机我还能理解，这么大一台机器摆在那里，投币打游戏。这个掌机说是比书本还小，拿在手里就能玩，怎么做到的？”
赵建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那是方跃科技随电报一起寄来的样品，米白色塑料外壳，比巴掌略大，屏幕是灰绿色的。
“就是这个。”
几个车间主任全凑过来。老周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递给陈国富。陈国富掂了掂分量，说这东西还没他搪瓷杯重。
他把掌机翻过来看背面的标签，念出声来：“方跃科技，香江制造。”
“香江设计，我们制造外壳和部分零件。”
赵建平纠正他：“核心芯片还是香江那边做。我们的部分是外壳注塑、按键硅胶、线路板焊接、成品组装。听起来简单，但精度要求比以前所有订单都高，按键硅胶垫的公差不能超过五丝，线路板的焊点必须全部通过导通测试。方跃科技那边会派技术员驻厂，下周一就到。”
他顿了顿，把掌机从陈国富手里拿回来放在桌子正中间，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还有一件事。这次订单不只是外壳和零件，我们还要做成品的最后组装。也就是说，这台掌机从注塑车间出来的时候还是一堆零件，到了组装车间，出来的就是一台能开机的游戏机。方跃科技把最后一道工序交给了我们。”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老周把馒头推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半截卷烟叼在嘴上，没点。
“他们信得过我们？”
“信得过。上次街机订单的良品率我们做到了百分之九十七，方跃科技那边说这个数字放在全球代工厂里也是排在前面的。所以这次他们把组装线也放过来。当然，关键测试环节还是他们的人盯着。”
陈国富把搪瓷杯往桌上一顿：“那就干。五百人不够就招八百，八百不够招一千。良品率不能掉，掉了丢的不只是江门厂的脸。”
赵建平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先别急着散。“还有个消息。方跃科技那边建议，在江门单独建一个新厂，专门接方跃的订单，跟现有厂区分开。土地公社已经批了，就在大冲东边那块空地上，离现在厂区不到两公里。新厂独立核算，人员也独立招聘。”
老周二车间把卷烟从嘴里取下来：“那这个新厂跟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一套班子，两块牌子。管理层先兼着，等新厂稳定了再分。但新厂的标准比现在高——所有车间配空调，宿舍是六人间带独立卫生间。还有一条，新厂要建自己的研发部门。”
陈国富眼睛瞪起来：“研发？我们一个加工厂，研发什么？”
“不是让你去造芯片。”赵建平说，“方跃科技会把一部分简单的模具设计和电路测试放到新厂来，他们派工程师过来带人。带出来之后，这些环节就在江门做，不用全部靠香江那边。”
“那得招有文化的人。”
“对。新厂招工，学历要求初中以上，高中优先。工资比现在高一级。”
老周重新把卷烟叼回嘴里：“这一下子又要建厂又要招人又要搞研发，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大也得走。方跃科技的订单只会越来越多，光靠现在这个厂撑不住。”赵建平说，“新厂开工之前，所有新订单先走老厂的生产线，三号仓库改宿舍的事不变，招人也马上开始。先把这一千两百万套赶出来，等新厂房盖好再搬。”
招工告示贴出去的时候，市里好多公社的知青已经招得差不多了。
上一轮扩招把附近几个生产队里能识字的年轻人筛了一遍，这次新厂开出的条件比上次又高了一截，连隔壁邻市都有人来打听。
不少背着铺盖卷坐长途汽车或火车过来的。最远的甚至已经跨省。
这也是沿海往上申请，消息才能传的这么广，公社开证明才能这么痛快。
排在前面的一个年轻女人扒着登记桌问：“同志，听说你们五金厂也招女工？”
“收。男女不限，年龄十六到四十，识字优先。新厂也招收。”
江门厂对外是从事精密钣金、焊接、精密零件加工、复杂零件加工、合金零件加工及非标零件加工的公司。
通常这类公司除了办公室与食堂，招男工比较多，但他们厂没有限制。已经有不少女工已经被培养为中级技工，妇女也顶半边天。
“我读过初一。”
“初一可以。把这张表填了。”老周递给她一张表。女人接过表格，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铅笔头，蹲在墙根下垫着膝盖就开始写。
后面有人拍了一下前面人的肩膀，指着木牌问：“上面写的包吃住是真的？午饭晚饭不要钱？”
“不要钱。”老周头也没抬，“食堂顿顿有肉，宿舍有电灯，车间夏天有风扇，冬天有热水。”
“过年呢？”
“过年放假不扣工资，有年货。中秋发月饼，端午发粽子。干满一年有年终奖。”
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这比生产队强到天上去了。”旁边的人接话：“我表哥就在老厂上班，干了半年，过年给他妈买了件呢子大衣。”
就在这时候，公社广播站的喇叭响了。
先是日常的公社通知，念到一半忽然断了，隔了几秒，换了一个声音。
“新华社消息——国务院批转教育部关于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凡是符合招生条件的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均可自愿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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